1999年8月的一个深夜,暴雨如注。我举着手电筒,独自站在酒窖最深处的西侧尽头,听着墙壁缝隙里传来的细微异响。作为这家边境酒庄的主管,我知道这里本该是密不透风的恒温室,但此刻,我手中的打火机火苗却在剧烈摇晃——有风,一阵带着热带雨林特有腥甜腐叶气味的穿堂风,正从面前这堵看似坚不可摧的青砖墙后吹出来。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这里是云南西南边陲,距离真正的国境线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出于职业的敏感和对酒窖安全的担忧,我用随身携带的酒针沿着砖缝用力撬动,一块、两块……当第三块青砖被我抽出来时,一个黑洞洞的入口赫然出现在我眼前。手电筒的光束打进去,深不见底,一条人工开凿的向下阶梯延伸进无尽的黑暗中。我摸出腰间的军用罗盘,看了一眼指针的方向,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条密道,笔直地通往境外。
那一刻,无数个惊悚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走私?贩毒?还是某种不可告人的跨国犯罪?而这一切的矛头,全都指向了雇佣我的老板——那个在当地商界赫赫有名、却又深居简出的女富豪,林宛秋。
时间倒退回半年前的春天。1999年,千禧年即将到来的前夕,整个社会都弥漫着一种躁动与期盼交织的气氛。那时我24岁,刚从农业大学葡萄栽培与酿酒专业毕业两年,满腔抱负却在现实中屡屡碰壁。正当我穷困潦倒,准备买张绿皮火车票回老家时,我看到了那则招聘启事。薪酬开得高得离谱,是当时市面上的三倍,地点却偏僻得让人发指。
面试我的,正是林宛秋。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大约四十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素色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腕上一只成色极品的老坑玻璃种翡翠镯子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她不怎么笑,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看人时仿佛能洞穿人心。
“我这里条件很苦,方圆十里没有人烟。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第一,把我的葡萄种好,把酒酿好;第二,不要问不该问的问题。”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太需要那笔钱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酒庄建在一座半山腰上,背面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前方是一片坡地葡萄园。这里的气候其实并不算最完美的酿酒带,但林宛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引进了极其昂贵的设备和改良品种,硬生生在这片红土地上砸出了一个现代化的酒庄。
我上任后,林宛秋给了我极大的权限,资金、设备、人员,只要我提要求,她全盘满足。但她立下了一个死规矩:地下酒窖分为东、西两区,东区存放日常酿造的新酒,我可以自由进出;而西区尽头的那个独立恒温室,被列为绝对的禁区,任何人不得靠近,连打扫卫生都是她亲自去。
年轻气盛的我起初并不在意,只当这是有钱人的怪癖。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葡萄园里。剪枝、疏果、控水,我像照顾婴儿一样照顾着那些葡萄藤。林宛秋偶尔会来葡萄园视察,她总是静静地站在田垄边,看着远方的连绵群山发呆。那个方向,就是国境线。
日子久了,我渐渐发现了一些反常的细节。
每个月的农历十五,无论酒庄里有多忙,林宛秋都会准时消失一整天。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连接送她的司机都不清楚。每次回来后,她都会把自己关在西区的酒窖里,一待就是整整一宿。第二天清晨走出来时,她总是面容憔悴,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红血丝,身上还往往沾染着一些不属于酒庄的泥土——那种带有红褐色、带着松针碎屑的泥土,只有对面的原始森林里才有。
酒庄的工人们私底下议论纷纷,有人说她在境外有黑色产业,更离谱的说她是边境上的女毒枭,开酒庄只是为了洗钱。我每次听到这些都会严厉呵斥他们,但在无数个深夜里,当我在宿舍看着西区酒窖那扇紧闭的铁门时,心里的疑云也如同野草般疯长。
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8月深夜,那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彻底打破了酒庄的平静。
1999年的雨季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猛烈。连续一周的暴雨让山体土壤达到了饱和,那天晚上,警报器凄厉地响了起来。地下排水系统因为泥沙淤积出现了倒灌,浑浊的雨水开始顺着排气孔往地下酒窖里渗。
如果任由水位上涨,耗费巨资引进的恒温设备和刚入桶的上千升原酒将毁于一旦。我立刻组织工人进行抢险,带着抽水泵冲进了东区酒窖。经过三个小时的奋战,东区的险情终于被控制住。但当我疲惫不堪地靠在橡木桶上喘息时,我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西区的地势比东区更低。
林宛秋那天正好去市区开会了,要第二天才能赶回来。我打她的传呼机,一直没有回音。
看着不断向西区蔓延的水渍,我陷入了天人交战。进,就违背了老板的死命令,可能会立刻丢掉这份来之不易的高薪工作;不进,西区很可能会被彻底淹没。
作为一名酿酒师的职业操守最终战胜了恐惧。我咬了咬牙,拿上钥匙和手电筒,独自走向了那扇一直紧闭的铁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