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伊斯兰共和国出台了严苛的着装法,一种叛逆的青少年亚文化在伊朗出现并流行起来。在这种文化的影响下,人们不顾国家的处罚,对自己的形象和举止进行微调。(Mahmoud Sadri, Ahmad Sadri《三副表现异见的面孔——当代伊朗表达不满的三种方式:认知型话语、表达话语、传统主义话语》,载《21世纪的伊朗——政治、经济与冲突》一书,p.89-90)
像这样针对女性的衣着禁令并不只在伊朗如此。2018年6月,一名在阿联酋迪拜电视台工作的女主持人谢林·艾尔·利法伊(Shereen Al Rifaie)在沙特报道新闻时,一头乌发露出头巾,长袍还被风吹起,露出里面的白色长裤和上衣。这一视频片段轰动沙特,被一些保守派不满地质疑为“不雅”,甚至称作是“裸女在利雅德开车”(naked woman driving in Riyadh)——真亏他们想得出来。谢林拒绝认错。她当时身穿白色的阿巴亚(abaya,一种长袍),着装符合规范,“我穿的是体面的衣服”。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她当时报道的是沙特首次向该国女性颁发驾照,首批仅有10位。在此之前,沙特已着手推动社会改革,女性在公共场合不再强制佩戴头巾,露出头发也不再被视为违法行为。根据沙特“2030愿景”计划,法律对女性着装的限制已显著放宽,尽管仍要求“得体”,但穿什么样的得体服装则由女性决定,不再强制要求遮盖头发或脸部。说到这里,你可能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女性在公共场合戴不戴头巾,在这些中东国家会变成一个如此重大的问题?这可不单单只是“顽固地坚持一种社会习俗”而已,甚至也并不只是因为经文里的规定如此,而是因为这代表了“内外有别”的秩序边界。很多人恐怕都不记得了,直到一百多年前的晚清时期,中国女性也是不得“跨越门闾”的,不得出现在公共场合。伊斯兰教法的规定,乍看只是那么一块布,实际上区隔开的是“公共/私人”的界限:女性在家里无所谓,但在公共空间就必须被遮盖起来。第一个试图打破这一点的,就是土耳其国父凯末尔,值得注意的是:他禁止男性戴费兹帽,却并未全面禁止女性戴头巾,只是劝阻她们说这是思想倒退和“不文明”的表现。不过,头巾和面纱在政府公共机构里不得出现。在他的推动下,到1930年,土耳其的女性终于不用再藏身于公共视野之外了。伊朗围绕着头巾的斗争,本质上也是如此:女性究竟有没有权利进入并使用公共空间?进入时有没有身体自主权?人们真正在意的并不只是那块布遮住多少,而是女性在外出工作、交通或在公共场合长时间停留时,可能遭遇不确定性乃至危险,而对雇主来说,雇用女性如果要面临风险和麻烦,那还不如聘用男性。其结果,大量女性即便受过良好教育,在劳动力市场上却找不到工作,不得不退回家庭内部,扮演传统的贤妻良母角色。他们说这是“保护女性”,那是谎言,这其实是在保护男权秩序。这就是为什么围绕着头巾的斗争那么重要,也是为什么当男性捍卫传统时,女性拥抱现代性——因为现代性给她们承诺了一个不一样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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