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兄弟蒙难

1996年7月12号,下午三点多。

深圳罗湖,凤凰路一家老字号茶楼。

二楼临窗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加代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端着茶杯慢慢抿着。

对面坐着江林、左帅、丁健。

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铁观音。

“代哥,要我说,咱们在福田那家夜总会,下个月就能开业。”

江林翻着手里的小本子,说话慢条斯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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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差不多了,执照也批下来了。”

“就是消防那边还得打点一下,我找了个熟人,说是……”

话没说完。

丁健腰间的摩托罗拉BP机突然“滴滴滴”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

“谁啊?”加代问。

“澳门的号码。”

丁健说着站起身,“我去回个电话。”

“用我这个。”

加代把桌边的大哥大推了过去。

那时候大哥大还是稀罕玩意儿,加代这部是香港带回来的,信号好。

丁健接过电话,按着BP机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包厢里安静下来。

江林继续翻本子,左帅叼着烟看向窗外。

加代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喂?我是丁健。”

电话接通了。

丁健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

“谁?小军?你慢点说……什么?!”

突然,丁健的声音拔高了。

加代抬头看了过去。

江林也放下了本子。

左帅把烟掐了。

“你再说一遍!谁打的?!”

丁健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握着大哥大的手背青筋都冒出来了。

“好,我知道了。”

“你在医院别动,我马上过去。”

“钱的事你别管,好好治伤。”

挂了电话。

丁健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咋了?”加代问。

丁健转过身,眼睛通红。

“代哥,我表弟小军,在澳门出事了。”

“小军?”加代想起来了,“就那个前年去澳门打工的小子?”

“对。”

丁健走回桌边,一屁股坐下,声音发颤。

“他在水房赖的赌场里当叠码仔,干了一年多。”

“今天中午,赌场里有人说他出老千。”

水房赖手下的疯狗雄,带人把他拖到后巷,打断了一只手。”

“现在人在镜湖医院,医药费都没人管。”

江林眉头皱起来了:“出老千?小军那孩子我见过,老实巴交的,敢出老千?”

“肯定是冤枉的!”

丁健一拳捶在桌子上,茶壶都跳了一下。

“小军在电话里说了,就是因为他这个月业绩好,抢了疯狗雄小舅子的客户。”

“那帮王八蛋,故意整他!”

左帅“噌”地站起来:“走!去澳门!”

“坐下。”

加代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左帅咬了咬牙,还是坐下了。

“代哥!”丁健看着加代,“那是我亲表弟!”

“我知道。”

加代又端起茶杯,慢慢转着。

“但澳门不是深圳。”

“水房赖在澳门混了十几年,手底下几百号人。”

“咱们就这么冲过去,能干啥?”

丁健不说话了。

江林接话:“代哥说得对。澳门那地方,咱们人生地不熟的。”

“得先找人问问情况。”

加代放下茶杯,拿起大哥大。

“我打个电话。”

他翻着电话本,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驹哥,是我,加代。”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话里的杂音。

“哎呀,代弟啊!”

电话那头传来崩牙驹爽朗的笑声。

“怎么想起给哥哥打电话了?”

“有点事,想问问驹哥。”

加代把丁健表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水房赖的人打的?”

“是,叫疯狗雄。”

“疯狗雄……”

崩牙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冷笑了一声。

“那小子我知道,水房赖手下的红棍,下手挺黑的。”

“驹哥,这事儿您看……”

“代弟啊。”

崩牙驹打断了他。

“按理说,你兄弟在澳门出事,我这个做哥哥的,该管。”

“但水房赖这几年,不太给面子。”

“去年我过生日,他连个贺礼都没送。”

加代听出话里的意思了。

“驹哥,规矩我懂。”

“您帮我递个话,约个时间,我亲自过去。”

“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

“只要他们把医药费出了,给小军一个说法,这事儿就算翻篇。”

崩牙驹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

“既然你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

“我让人给水房赖传个话,看他怎么说。”

“谢谢驹哥。”

“客气啥,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

丁健眼巴巴地看着加代。

“代哥,驹哥怎么说?”

“等消息。”

加代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驹哥在澳门有面子,他出面,水房赖应该会给个说法。”

左帅嘟囔:“要我说,直接过去干他娘的!”

“你闭嘴。”

江林瞪了他一眼。

“驹哥愿意帮忙,这事儿就好办一半了。”

“等着吧。”

四个人坐在包厢里,谁也不说话了。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茶凉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下午四点半。

大哥大响了。

加代马上接起来。

“驹哥?”

电话那头,崩牙驹的声音有点冷。

“代弟,话我传过去了。”

“水房赖怎么说?”

“他说……”

崩牙驹顿了顿。

“他说大陆仔在澳门出事,关我崩牙驹屁事。”

“还说让你表弟自认倒霉,医药费自己掏。”

“要是敢闹事,另一只手也别想要了。”

“啪!”

丁健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加代的脸色沉了下来。

“驹哥,原话就这么说的?”

“一字不差。”

崩牙驹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水房赖现在狂得很,连我的面子都不给了。”

“代弟,这事儿……”

“驹哥。”

加代打断了他。

“明天我过去澳门。”

“您帮我约个场子,我想当面跟水房赖谈谈。”

“要是谈不拢……”

加代没往下说。

崩牙驹笑了。

“行,有骨气。”

“明天你过来,我安排。”

“在澳门,我崩牙驹还没怕过谁。”

“谢谢驹哥。”

挂了电话。

加代看向丁健。

“听见了?”

丁健眼睛通红,重重点头。

“明天去澳门。”

“但记住,到了那边,一切听我安排。”

“不准乱来。”

丁健咬牙:“代哥,我懂。”

江林问:“带多少人?”

加代想了想。

“你,左帅,丁健,再叫上邵伟、徐远刚。”

“六七个人够了。”

“咱们是去讲理,不是去打架。”

左帅撇嘴:“讲个屁理,人家都骑脖子拉屎了。”

“就是讲理。”

加代盯着他。

“在澳门,驹哥是地头蛇。”

“咱们按规矩来,驹哥才能帮咱们。”

“不按规矩……”

加代没说完,但意思都懂了。

“行了,都回去准备。”

“明天一早,罗湖口岸集合。”

几个人起身往外走。

丁健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代哥,小军的手……”

“放心。”

加代拍了拍他肩膀。

“这口气,一定帮你出。”

丁健眼圈又红了,转身下楼。

包厢里就剩加代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车来车往。

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去年在珠海,跟崩牙驹喝酒那次。

驹哥拍着胸脯说:“代弟,以后在广东有事,找哥哥!”

当时以为就是句客套话。

没想到,真用上了。

但水房赖……

加代皱了皱眉。

这人他听说过,澳门水房帮的话事人,手下马仔不少。

这几年靠着“大圈帮”的支持,势力涨得很快。

连崩牙驹的面子都敢驳。

看来,明天这场谈判,不好谈。

加代抽完烟,下楼结账。

茶楼老板认识他,笑着打招呼:“代哥,走了?”

“走了。”

加代掏出几张钞票放桌上。

“不用找了。”

“哎呀,谢谢代哥!”

走出茶楼,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

加代眯了眯眼。

手机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代哥,查了一下。”

“水房赖最近跟香港那边走得挺近。”

“听说‘大圈帮’有个大哥上个月来了澳门,跟水房赖吃了好几顿饭。”

加代心里一沉。

“知道了。”

“明天小心点。”

“明白。”

挂了电话。

加代站在路边,点了第二根烟。

香港的大圈帮……

那帮人可是亡命徒,手里真有“真理”。

这事儿,越来越麻烦了。

但丁健的兄弟,不能不管。

加代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罗湖口岸那边。”

车开了。

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明天。

澳门。

水房赖。

他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得做最坏的打算。

晚上八点,加代回到家里。

老婆敬姐正在厨房做饭。

“回来了?”

“嗯。”

加代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儿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转头喊了声“爸爸”。

“乖。”

加代摸了摸儿子的头。

“吃饭了!”

敬姐端着菜出来。

一家人坐下吃饭。

敬姐看出加代有心事。

“怎么了?生意上的事?”

“不是。”

加代扒了口饭。

“明天去趟澳门,办点事。”

“去几天?”

“看情况,快的话两三天。”

敬姐没多问。

她知道加代是干什么的。

吃完饭,加代陪儿子看了会儿电视。

九点多,手机响了。

是崩牙驹。

“代弟,安排好了。”

“明天下午三点,葡京酒店二楼茶餐厅。”

“水房赖答应见面。”

“好,谢谢驹哥。”

“不过……”

崩牙驹顿了顿。

“水房赖说,只准带三个人。”

“而且不准带家伙。”

加代笑了。

“驹哥,我本来就是去讲理的。”

“行,你有数就行。”

“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

加代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只准带三个人。

这是要给他下马威啊。

加代抽着烟,看着远处罗湖口岸的灯火。

明天。

他吐出烟圈。

那就看看,谁怕谁。

夜里十一点。

加代刚躺下,手机又响了。

是丁健。

“代哥,小军又打电话了。”

“他说……疯狗雄下午去医院了。”

“说什么了?”

“说让他赶紧滚回大陆,不然……”

丁健的声音哽咽了。

“不然就让他死在澳门。”

加代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知道了。”

“明天,一定讨个说法。”

挂了电话。

加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疯狗雄。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七点钟。

加代起床洗漱。

敬姐已经做好了早饭。

“早点回来。”

“嗯。”

加代吃完早饭,亲了亲儿子。

出门前,敬姐给他整了整衣领。

“小心点。”

“放心。”

加代笑了笑,推门出去。

楼下,江林的车已经到了。

左帅、丁健、邵伟、徐远刚都在。

“代哥。”

“嗯。”

加代上车。

“去口岸。”

车子发动,往罗湖口岸开。

路上谁也没说话。

到了口岸,停车,过关。

1996年,去澳门还得从珠海走。

一行人坐船到了珠海九洲港,又转车到拱北口岸。

中午十二点,终于过了关,踏上了澳门。

崩牙驹派了人在口岸等着。

一辆黑色的奔驰,一辆丰田面包车。

“代哥是吧?驹哥让我来接你们。”

开车的是个精瘦的汉子,三十多岁,眼神很锐利。

“我是猛鬼添,驹哥的兄弟。”

“添哥。”

加代跟他握了握手。

“麻烦你了。”

“客气啥,上车吧。”

加代、江林、丁健上了奔驰。

左帅他们上了面包车。

车子往澳门半岛开。

路上,猛鬼添一边开车一边说。

“驹哥交代了,给你们安排在新口岸的酒店。”

“下午三点,我送你们去葡京。”

“驹哥也会过去,在隔壁包厢。”

“要是谈不拢,驹哥会出面。”

加代点点头:“驹哥费心了。”

“不过……”

猛鬼添从后视镜看了加代一眼。

“水房赖这个人,你们得小心。”

“他手下那个疯狗雄,是出了名的疯。”

“动起手来不要命。”

丁健咬牙:“我倒要看看,他有多不要命。”

猛鬼添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子开到了新口岸一家酒店。

“房间开好了,三楼,三个标间。”

“你们先休息,两点半我来接你们。”

“好。”

加代他们下了车,进了酒店。

房间里。

加代把人都叫到自己房间。

“下午,我、江林、丁健三个人进去。”

“左帅,你带邵伟、徐远刚在外面等着。”

“要是听见里面不对劲,别冲动,等驹哥的人。”

左帅不乐意:“代哥,我就进去吧,我能打!”

“这是人家的地盘。”

加代看着他。

“得按规矩来。”

左帅不说话了。

江林问:“代哥,谈的时候,底线是什么?”

加代想了想。

“第一,医药费他们出。”

“第二,疯狗雄当众给小军道歉。”

“第三,赔偿二十万。”

丁健抬头:“代哥,我不要钱,我要疯狗雄一只手!”

“丁健。”

加代拍了拍他肩膀。

“我知道你憋屈。”

“但这是在澳门,不是深圳。”

“能把医药费要回来,让疯狗雄道歉,已经不容易了。”

“驹哥虽然帮咱们,但人情债是要还的。”

丁健咬牙,低下头。

“我知道了。”

“行了,都休息会儿。”

“养足精神。”

几个人各自回房间。

加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下午三点。

葡京酒店。

水房赖。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盘算,一会儿该怎么谈。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下午两点二十分。

猛鬼添准时到了酒店。

“代哥,走吧。”

加代起身,穿上外套。

江林、丁健跟在后面。

左帅他们送到电梯口。

“代哥,小心。”

“嗯。”

电梯门关上。

下楼,上车。

奔驰车往葡京酒店开。

澳门街道很窄,两边都是老楼。

路上能看到很多赌场的招牌。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葡京酒店门口。

猛鬼添带着加代三人进去,直接上二楼。

茶餐厅门口,站着两个壮汉。

“驹哥在里面。”

猛鬼添指了指隔壁包厢。

“你们进去吧。”

加代点头,推开茶餐厅的门。

里面很安静。

靠窗的位置,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五十多岁,光头,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条金链子。

应该就是水房赖。

左边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脸横肉,眼神凶狠。

右边是个戴眼镜的瘦子,像是个师爷。

加代走过去。

水房赖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起身。

“加代?”

“赖哥。”

加代拉开椅子坐下。

江林、丁健站在他身后。

“听说你要见我?”

水房赖点了根雪茄,吐出一口烟。

“为了你手下那个小马仔的事?”

“是我兄弟的表弟。”

加代平静地说。

“他在赖哥的场子里做事,被人冤枉出老千,打断了一只手。”

“现在人在医院,医药费都没人管。”

“赖哥,这事儿您看……”

“我看?”

水房赖笑了。

笑得很冷。

“我看什么看?”

“在我的场子出老千,按规矩,打断一只手都是轻的。”

“没要他的命,已经是我仁义了。”

丁健忍不住了:“你放屁!小军根本没出老千!”

“嗯?”

水房赖旁边那个横肉汉子,猛地瞪过来。

“你他妈跟谁说话呢?”

这应该就是疯狗雄了。

加代抬手,示意丁健别说话。

“赖哥,规矩我懂。”

“但凡事得讲证据。”

“你说我兄弟出老千,证据呢?”

水房赖弹了弹烟灰。

“我说他出老千,他就出老千。”

“在澳门,我水房赖说的话,就是证据。”

加代的脸色沉了下来。

“赖哥,这么说,就是没得谈了?”

“谈?”

水房赖笑了。

“你一个大陆仔,有什么资格跟我谈?”

“今天见你,是给崩牙驹面子。”

“不然你以为,你能坐在这儿?”

疯狗雄接话:“就是,赶紧滚回大陆去。”

“你那小兄弟,医药费自己掏。”

“再敢闹事,另一只手也别想要了。”

丁健气得浑身发抖。

加代按住他的胳膊。

“赖哥,驹哥在隔壁。”

“你这么说话,不合适吧?”

“崩牙驹?”

水房赖嗤笑一声。

“他算老几?”

“实话告诉你,今天要不是他出面,你连见我都没资格。”

“现在话说完了,你可以滚了。”

加代缓缓站起身。

“行。”

“赖哥的意思,我懂了。”

“医药费我们自己掏。”

“人,我们带走。”

“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水房赖摆摆手:“赶紧滚。”

加代转身往外走。

江林、丁健跟上。

走到门口。

疯狗雄突然开口:“等等。”

加代停下脚步,回头。

“还有事?”

疯狗雄站起来,走到丁健面前。

“你刚才骂我放屁?”

丁健盯着他:“骂你怎么了?”

“嘿……”

疯狗雄笑了。

然后,一口唾沫,吐在了丁健脸上。

“给你长个记性。”

“在澳门,说话注意点。”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丁健脸上的唾沫,缓缓往下流。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江林一把按住他。

加代站在那里,看着疯狗雄。

眼神冷得像冰。

“看什么看?”

疯狗雄挑衅地看着他。

“不服?”

加代没说话。

转身,推门出去。

江林拉着丁健,跟了出去。

门关上。

茶餐厅里,传来水房赖和疯狗雄嚣张的笑声。

走廊上。

崩牙驹从隔壁包厢走出来。

看到加代三人的脸色,就知道谈崩了。

“代弟……”

加代抬手,打断了他。

“驹哥,今天谢谢您。”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接下来……”

加代顿了顿。

“接下来,我们自己解决。”

崩牙驹皱了皱眉。

“水房赖不好惹,你……”

“我知道。”

加代笑了笑,笑得很冷。

“但疯狗雄那口唾沫……”

“得用血来还。”

说完,他转身往电梯走。

丁健擦掉脸上的唾沫,跟了上去。

江林对崩牙驹点点头,也跟了过去。

电梯门关上。

崩牙驹站在走廊里,眯了眯眼。

猛鬼添走过来。

“驹哥,加代他们……”

“派人跟着。”

崩牙驹说。

“别让他们出事。”

“明白。”

电梯里。

加代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

脸色平静。

但眼底,藏着火焰。

丁健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咯咯响。

“代哥,我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

加代说。

“现在在人家地盘上。”

“但……”

他顿了顿。

“疯狗雄那口唾沫,我记下了。”

“放心。”

“这口气,一定出。”

电梯到一楼。

门开。

加代走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

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水房赖。

疯狗雄。

你们等着。

第二章:澳门风云

下午三点半,葡京酒店门口。

猛鬼添把车开过来。

加代三人上了车。

“回酒店?”猛鬼添问。

“去医院。”加代说。

猛鬼添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调转车头。

车里气氛很压抑。

丁健低着头,脸上一块红印子——那是他刚才擦唾沫擦的。

江林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加代。

加代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没人说话。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到了镜湖医院。

加代睁开眼:“丁健,你上去看小军。”

“江林,你陪他去。”

“我在这儿等着。”

丁健愣了愣:“代哥,你不上去?”

“不上了。”

加代摆摆手。

“你去看看情况,问问医生。”

“钱的事先别管,该治就治。”

“我在下面,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丁健点点头,和江林一起下车了。

猛鬼添熄了火,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加代一支。

“谢谢。”

加代接过烟,点着。

猛鬼添自己也点了一支。

“代哥,今天这事……”

“驹哥不好出面。”

加代打断他。

“我懂。”

猛鬼添抽了口烟:“水房赖这几年,确实狂。”

“他背后有香港大圈帮撑腰,不太把驹哥放在眼里。”

“今天要不是驹哥的面子,你们可能连葡京都出不去。”

加代看向窗外。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有推着轮椅的,有搀扶病人的。

“添哥,问你个事。”

“你说。”

“疯狗雄这个人,平时在哪儿活动?”

猛鬼添眼神一凝。

“代哥,你想……”

“我就问问。”

猛鬼添沉默了几秒。

“疯狗雄是水房赖手下的红棍,专门管赌场看场。”

“平时在新马路那边的几家赌场转悠。”

“晚上爱去皇朝夜总会喝酒。”

加代点点头。

“他住哪儿知道吗?”

“这……”

猛鬼添犹豫了。

“代哥,澳门地方小。”

“你要是动了疯狗雄,水房赖肯定跟你们拼命。”

“驹哥虽然能帮你们,但事情闹大了……”

“我没说要动他。”

加代笑了笑。

“就是想了解了解。”

猛鬼添叹了口气。

“疯狗雄住黑沙环,具体地址我回去查查。”

“谢谢添哥。”

“客气。”

两人抽完烟,江林和丁健回来了。

丁健眼睛还是红的。

“代哥,小军……”

“怎么样?”

“右手骨折,打了石膏。”

“医生说,就算好了,以后也干不了重活。”

丁健声音发哽。

“那王八蛋下手太狠了。”

加代拍了拍他肩膀。

“医药费交了吗?”

“交了,我垫了两万。”

“行。”

加代看向猛鬼添。

“添哥,回酒店吧。”

车子发动,往酒店开。

路上,江林小声说:“代哥,我刚才在医院问了护士。”

“护士说,疯狗雄下午来过医院。”

“带了两个人,在病房里威胁小军。”

“让小军三天内滚出澳门,不然就……”

江林没说完。

加代闭上眼睛。

三天。

好。

那就看看,谁能撑过三天。

回到酒店,下午四点多。

猛鬼添送到门口就走了。

加代把人都叫到自己房间。

“坐。”

左帅、邵伟、徐远刚都在。

看丁健脸色不对,左帅问:“谈崩了?”

“崩了。”

江林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疯狗雄吐唾沫那段,左帅“噌”地站起来。

“我C他妈的!”

“代哥,这事儿不能忍!”

邵伟也怒了:“太欺负人了!”

徐远刚年纪大些,还算冷静:“代哥,咱们在澳门人生地不熟,硬拼不是办法。”

加代点头。

“我知道。”

“所以接下来,咱们得动脑子。”

他看向江林。

“江林,你今晚出去一趟。”

“去新马路,打听打听疯狗雄的底细。”

“赌场、夜总会,都转转。”

“别惹事,就是看看。”

江林点头:“明白。”

“左帅,你跟我去黑沙环。”

“添哥晚上会把地址送来,咱们过去认认门。”

左帅眼睛一亮:“代哥,要动手?”

“不动手。”

加代摇头。

“先看看他住哪儿,周围什么环境。”

“心里有个数。”

“邵伟、徐远刚,你们俩留在酒店。”

“照顾丁健,也看着点小军那边。”

“别让水房赖的人再去医院捣乱。”

“好。”

安排完,加代点了根烟。

“驹哥那边,我已经欠了个人情。”

“不能再让他为难。”

“所以接下来,咱们自己办。”

“但记住,这是在澳门。”

“水房赖手下几百号人,硬拼咱们肯定吃亏。”

“所以得等机会。”

丁健抬头:“代哥,我等不了三天。”

“疯狗雄说三天内让小军滚出澳门。”

“我知道。”

加代深吸一口烟。

“所以咱们最多只有两天时间。”

“两天内,必须把事儿办了。”

“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加代。

加代吐出烟圈。

“疯狗雄不是喜欢嚣张吗?”

“那就让他再嚣张一点。”

“等他把所有人都得罪完了……”

“咱们再动手。”

左帅没听懂:“代哥,什么意思?”

江林明白了:“借刀杀人?”

“不是借刀。”

加代摇头。

“是让他自己找死。”

晚上七点,天黑了。

猛鬼添送来了疯狗雄的地址。

“黑沙环海滨街37号,三楼。”

“那一片是旧楼,住的都是水房赖的人。”

“晚上有马仔巡逻。”

“你们要是过去,得小心。”

加代接过纸条:“谢谢添哥。”

“驹哥让我带句话。”

猛鬼添说。

“驹哥说,水房赖最近跟大圈帮走得很近。”

“大圈帮有个叫‘丧彪’的大哥,这几天在澳门。”

“你们要是动疯狗雄,丧彪可能会插手。”

加代眼神一凝。

“丧彪……”

“这人我听说过,香港大圈帮的四大金刚之一。”

“手底下有批亡命徒。”

猛鬼添点头。

“所以驹哥的意思,能忍则忍。”

“先把人带回深圳,以后再说。”

加代笑了笑。

“驹哥好意,我心领了。”

“但这事儿,忍不了。”

猛鬼添叹了口气。

“行吧。”

“需要帮忙,随时打电话。”

“驹哥说了,在澳门,不能让你出事。”

“谢谢驹哥。”

送走猛鬼添,加代叫上左帅。

两人换了身深色衣服,出门。

没开车,打了辆出租车。

“去黑沙环海滨街。”

司机是个本地老头,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去那里啊?”

“嗯。”

“晚上那边不太平,你们小心点。”

“谢谢提醒。”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黑沙环。

这一片是老区,楼都很旧,街道也窄。

路灯昏暗,街上没什么人。

加代和左帅下了车,沿着海滨街走。

找到37号。

是一栋六层的老楼,外墙斑驳。

楼下有个小卖部,亮着灯。

门口坐着两个青年,正在打牌。

加代和左帅没靠近,站在对面街的阴影里。

“三楼,左边那户。”

左帅眯着眼睛看。

“灯亮着,应该有人。”

加代观察四周。

楼对面有几栋矮楼,适合观察。

楼下小卖部那两个青年,应该是看门的。

街上偶尔有摩托车经过,车上的人都会往楼里看一眼。

“守卫挺严。”左帅说。

“毕竟是红棍,水房赖的心腹。”

加代看了几分钟,心里有数了。

“走吧。”

两人往回走。

刚到街口,迎面过来三个人。

都穿着花衬衫,叼着烟。

其中一个看了加代和左帅一眼,眼神警惕。

“找谁啊?”

左帅想说话,加代按住他。

“走错了,找朋友。”

“朋友住哪?”

“不记得门牌了。”

加代笑着说。

“我们这就走。”

那三个人盯着他们看了几秒,让开了路。

加代和左帅快步离开。

走出两条街,才拦到出租车。

“回酒店。”

车上,左帅喘了口气。

“妈的,差点动手。”

“别冲动。”

加代说。

“刚才那三个人,应该就是巡逻的马仔。”

“看来水房赖对疯狗雄挺重视。”

回到酒店,晚上九点多。

江林也回来了。

“代哥,打听清楚了。”

“疯狗雄主要看三个场子:新马路的‘金龙赌场’,大三巴的‘财神娱乐’,还有皇朝夜总会。”

“每天晚上十点以后,他会在皇朝夜总会喝酒。”

“一般待到凌晨两三点。”

加代点头:“身边带多少人?”

“四到六个马仔。”

“都是随身带家伙的。”

加代想了想。

“皇朝夜总会,谁罩着的?”

“听说老板是香港人,跟驹哥关系不错。”

“水房赖也有一份干股。”

“场子里看场的,一半是驹哥的人,一半是水房赖的人。”

加代笑了。

“有点意思。”

“那就在皇朝夜总会动手。”

左帅一愣:“代哥,在那儿动手?那不是自投罗网?”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加代说。

“驹哥的人在,水房赖的人就不敢乱来。”

“咱们只要动作快,办完事就走。”

“驹哥的人会帮咱们拖住水房赖的人。”

江林皱眉:“但驹哥那边……”

“驹哥说了,不能让咱们出事。”

加代看向江林。

“那就借他的势,办咱们的事。”

“明天晚上,去皇朝夜总会。”

“先跟疯狗雄‘聊聊’。”

夜里十一点。

加代躺在床上,睡不着。

手机响了。

是崩牙驹打来的。

“代弟,睡了吗?”

“没呢,驹哥。”

“今天的事,对不住。”

崩牙驹声音有点愧疚。

“水房赖没给我面子。”

“驹哥别这么说,您已经帮了大忙。”

“哎……”

崩牙驹叹了口气。

“水房赖这几年,确实不像话。”

“仗着大圈帮撑腰,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代弟,听哥哥一句劝。”

“先把人带回深圳,别在澳门硬拼。”

“你们人少,吃亏。”

加代沉默了几秒。

“驹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兄弟这口气,咽不下去。”

“疯狗雄吐的那口唾沫,吐的不是丁健。”

“吐的是我加代的脸。”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崩牙驹说:

“你想怎么办?”

“明天晚上,我想跟疯狗雄再‘聊聊’。”

“在皇朝夜总会。”

崩牙驹一愣。

“皇朝?那地方……”

“我知道,驹哥的人在那儿。”

“所以我想请驹哥帮个忙。”

“你说。”

“明天晚上,驹哥的人只要不插手就行。”

“其他的,我自己办。”

崩牙驹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

“代弟,你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驹哥……”

“行了。”

崩牙驹打断他。

“明天晚上,皇朝夜总会,我的人十点以后全部撤走。”

“但你记住,动作要快。”

“水房赖的人半小时内就会到。”

“谢谢驹哥!”

加代心里一松。

“这个人情,我记一辈子。”

“别说这些。”

崩牙驹声音严肃。

“但我得提醒你,疯狗雄不好惹。”

“他手下那几个人,都是亡命徒。”

“你自己小心。”

“明白。”

挂了电话。

加代坐起身,点了根烟。

窗外,澳门夜景璀璨。

霓虹灯闪烁,赌场招牌亮如白昼。

这就是澳门。

纸醉金迷,也暗藏杀机。

抽完烟,加代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街道。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口。

车里有人。

加代眯了眯眼。

水房赖的人。

看来,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也好。

那就看看,谁先忍不住。

第二天,7月14号。

上午,加代让江林去医院,给小军换了家私人医院。

转院手续办得很隐蔽。

中午,猛鬼添又来了。

“代哥,驹哥让我送点东西过来。”

一个黑色手提包。

加代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把“真理”。

“驹哥说,以防万一。”

猛鬼添说。

“晚上你们小心点。”

“水房赖已经知道你们还在澳门。”

“今天下午,他派了人去酒店,想找你们麻烦。”

“被驹哥的人拦住了。”

加代点头:“替我谢谢驹哥。”

“还有。”

猛鬼添压低声音。

“大圈帮的丧彪,今天晚上也会去皇朝夜总会。”

“跟水房赖谈生意。”

加代眼神一凝。

“丧彪也去?”

“嗯。”

“驹哥的意思是,如果丧彪在场,你们最好别动手。”

“丧彪这个人,心狠手辣,手里沾过人命。”

“惹上他,麻烦就大了。”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猛鬼添走了。

加代把包里的“真理”拿出来,分给左帅他们。

“晚上都带着。”

“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这是澳门,不是深圳。”

“用了,就收不了场了。”

左帅接过“真理”,掂了掂。

“代哥,晚上怎么安排?”

加代点上烟。

“晚上十点,皇朝夜总会。”

“我、江林、丁健进去。”

“左帅,你带邵伟、徐远刚在外面接应。”

“驹哥的人十点撤走,水房赖的人半小时内会到。”

“所以咱们最多有二十分钟时间。”

丁健问:“代哥,进去以后怎么办?”

“进去以后……”

加代吐出烟圈。

“找疯狗雄‘聊聊’。”

“聊什么?”

“聊他欠小军的那只手。”

下午,加代让所有人都休息。

养足精神。

他自己坐在房间里,一遍遍推演晚上的行动。

风险很大。

但必须做。

否则回了深圳,没法跟兄弟们交代。

更没法跟自己交代。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

加代接到崩牙驹的电话。

“代弟,安排好了。”

“皇朝夜总会,二楼V8包厢。”

“疯狗雄每天晚上都会在那个包厢喝酒。”

“十点整,我的人会撤走。”

“你们有二十分钟时间。”

“十点二十,水房赖的人一定会到。”

“明白。”

“还有……”

崩牙驹顿了顿。

“丧彪也会在,跟水房赖一起。”

“你们要是动手,他肯定会插手。”

“驹哥。”

加代说。

“如果丧彪插手,驹哥能帮我拖住他吗?”

“拖住他……”

崩牙驹想了想。

“我可以试试。”

“但不能保证。”

“够了。”

加代说。

“谢谢驹哥。”

挂了电话。

加代走到窗边。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

车里的人换了班,但还在盯着。

加代笑了笑。

那就让你们盯。

晚上九点。

加代五人下楼。

那辆黑色轿车里,立刻有人打电话。

加代他们打了辆车,往皇朝夜总会去。

车上,加代最后一次交代。

“记住,进去以后,一切听我指挥。”

“别冲动。”

“咱们是去讲理,不是去拼命。”

“讲不通,再动手。”

“明白。”

九点二十,到了皇朝夜总会。

夜总会门口灯火辉煌,豪车云集。

加代他们下车,往里走。

门口保安看了他们一眼,没拦。

进了大厅,音乐震耳欲聋。

舞池里挤满了人,灯光闪烁。

“二楼V8。”

加代说。

五人上楼。

二楼是包厢区,比楼下安静些。

走廊铺着地毯,两边都是包厢门。

找到V8包厢。

门口站着两个马仔。

看到加代他们,马仔警惕起来。

“找谁?”

“找雄哥。”

加代笑着说。

“驹哥让我来的。”

听到驹哥,马仔犹豫了一下。

“等着。”

一个马仔推门进去。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疯狗雄叼着烟走出来。

看到加代,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这不是昨天那个大陆仔吗?”

“怎么,想通了?来赔礼道歉?”

加代也笑了。

雄哥,咱们进去聊聊?”

疯狗雄打量了他们一眼。

“行啊。”

“进来吧。”

他转身回包厢。

加代跟进去。

江林、丁健也进去。

左帅他们留在外面。

包厢很大,沙发围成一圈。

茶几上摆满了酒瓶、果盘。

除了疯狗雄,还有四个马仔,两个陪酒小姐。

疯狗雄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说吧,想聊什么?”

加代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聊我兄弟小军的事。”

“小军?”

疯狗雄装糊涂。

“谁啊?不认识。”

丁健咬牙:“就是你打断手那个!”

疯狗雄看了丁健一眼,笑了。

“哦,想起来了。”

“那个出老千的小子。”

“怎么,还没滚出澳门?”

加代抬手,示意丁健别说话。

“雄哥,小军出没出老千,你心里清楚。”

“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

“是来给你两个选择。”

疯狗雄乐了。

“选择?给我?”

“对。”

加代平静地说。

“第一,赔医药费,当众道歉,再赔二十万。”

“这事儿就算了。”

疯狗雄笑得更厉害了。

“那第二呢?”

“第二……”

加代看着他。

“我打断你一只手,扯平。”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

疯狗雄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四个马仔站起来,手摸向腰间。

两个陪酒小姐吓得缩到角落。

“你说什么?”

疯狗雄盯着加代。

“我说,打断你一只手,扯平。”

加代一字一句地说。

疯狗雄慢慢站起身。

“大陆仔,你知不知道这是哪儿?”

“这是澳门。”

“是我的地盘。”

加代也站起来。

“我知道。”

“所以我才给你选择。”

“选第一,还是选第二?”

疯狗雄笑了。

笑得狰狞。

“我选第三。”

“打断你们所有人的手。”

“扔到海里喂鱼。”

话音未落。

四个马仔同时掏出了“真理”。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加代三人。

第三章:驹爷出手

包厢里。

四把“真理”指着加代三人。

疯狗雄叼着烟,走到加代面前。

“大陆仔,昨天给你脸了是吧?”

“今天还敢找上门来?”

加代脸上没什么表情。

“雄哥,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

疯狗雄一巴掌扇过来。

加代头一偏,躲开了。

疯狗雄愣了一下。

“还敢躲?”

他抬手又要打。

“雄哥!”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王经理。”

疯狗雄皱了皱眉。

这人是皇朝夜总会的经理,姓王。

“雄哥,这是干嘛呢?”

王经理扫了一眼包厢里的情况,脸上堆笑。

“都是驹哥的朋友,有话好好说嘛。”

“驹哥的朋友?”

疯狗雄冷笑。

“驹哥的朋友,就能在我这儿闹事?”

王经理走到两人中间。

“雄哥,给我个面子。”

“外面人多眼杂,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疯狗雄看了王经理一眼。

又看了看加代。

“行,给王经理面子。”

他挥挥手。

四个马仔把“真理”收了起来。

“大陆仔,今天算你运气好。”

疯狗雄坐回沙发。

“滚吧。”

“别让我再看见你。”

加代没动。

“雄哥,我那两个选择,你还没选。”

疯狗雄眼睛一瞪。

“你他妈……”

“雄哥!”

王经理赶紧按住他。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他转身看向加代,压低声音。

“加代兄弟,驹哥让我转告你。”

“先出去,别在这儿闹。”

加代看了王经理一眼。

明白了。

驹哥的人还没撤走。

时间还不到十点。

“行。”

加代点头。

“雄哥,咱们一会儿见。”

说完,带着江林、丁健转身出了包厢。

门关上。

疯狗雄一脚踹翻茶几。

“操他妈的!驹哥驹哥,驹哥算个屁!”

王经理赔笑:“雄哥消消气,我去看看。”

他也退出了包厢。

走廊上。

王经理追上加代。

“加代兄弟,驹哥交代了。”

“十点整,我的人全部撤走。”

“但丧彪也在二楼,V6包厢。”

“你们小心点。”

加代点头:“谢谢王经理。”

“客气。”

王经理匆匆走了。

加代三人走到楼梯口。

左帅他们等在那里。

“代哥,怎么样?”

“没谈拢。”

加代看了看表。

九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

“左帅,你去外面看看。”

“看驹哥的人撤了没有。”

“邵伟、徐远刚,你们守在一楼大厅。”

“看到水房赖的人来,马上打电话。”

“明白。”

三人分头行动。

加代带着江林、丁健,在二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要了三杯啤酒。

“代哥,刚才那王八蛋……”

丁健咬牙切齿。

“别急。”

加代喝了口啤酒。

“等驹哥的人撤了。”

“疯狗雄跑不了。”

江林小声说:“代哥,丧彪也在二楼。”

“一会儿要是动手,丧彪插手怎么办?”

加代没说话。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丧彪。

大圈帮的四大金刚之一。

这人不好惹。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九点五十。

左帅回来了。

“代哥,驹哥的人开始撤了。”

“门口保安换了人,现在是水房赖的人。”

“好。”

加代放下酒杯。

“再等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总会里音乐震耳,舞池里人群晃动。

二楼包厢区相对安静。

但空气里,已经能闻到火药味。

九点五十八。

加代站起身。

“走。”

五人再次走向V8包厢。

门口还是那两个马仔。

看到加代他们又来,马仔愣了一下。

“你又来干嘛?”

“找雄哥聊聊。”

“雄哥没空!”

加代没理他,直接推门。

马仔想拦,左帅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让开。”

马仔看着左帅的眼神,咽了口唾沫,没敢动。

门推开。

包厢里,疯狗雄还在喝酒。

看到加代又进来,他火了。

“你他妈有完没完?!”

加代走进包厢,关上门。

江林、丁健、左帅站在他身后。

“雄哥,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给你选择的时间。”

加代平静地说。

“选好了吗?”

疯狗雄盯着加代,慢慢放下酒杯。

“大陆仔,你是真不怕死啊。”

“怕。”

加代说。

“但我更怕回去没法跟兄弟交代。”

疯狗雄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加代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行。”

“那我告诉你我选什么。”

“我选……”

他突然一拳打向加代面门。

加代早有准备,抬手架住。

同时一脚踹在疯狗雄肚子上。

疯狗雄倒退两步,撞在茶几上。

“操!动手!”

四个马仔立刻掏“真理”。

但左帅更快。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一个马仔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

马仔惨叫,“真理”掉在地上。

丁健和江林也动了。

两人扑向另外三个马仔。

包厢里瞬间乱成一团。

两个陪酒小姐尖叫着跑出去。

疯狗雄爬起来,抄起一个酒瓶砸过来。

加代侧身躲开,抓住疯狗雄的胳膊,一个过肩摔。

“砰!”

疯狗雄重重摔在地上。

加代一脚踩在他胸口。

“雄哥,选好了吗?”

疯狗雄挣扎着想爬起来。

加代脚下用力。

“啊!”

疯狗雄惨叫。

“大陆仔,你他妈……”

“啪!”

加代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选第一,还是选第二?”

疯狗雄眼睛血红。

“我选你妈!”

加代点头。

“那就第二。”

他抬起脚,对准疯狗雄的右手。

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

疯狗雄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

右手小臂,断了。

加代松开脚。

“医药费,你自己掏。”

“二十万,三天内送到医院。”

“给小军道歉。”

“缺一样,另一只手也别想要了。”

说完,转身就走。

江林他们跟上。

出了包厢。

走廊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都是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

加代五人快步往楼梯走。

刚走到楼梯口。

对面V6包厢的门开了。

一个光头大汉走出来。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光头大汉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到嘴角。

眼神凶狠。

丧彪。

加代心里一沉。

丧彪看了加代一眼,又看了看V8包厢的方向。

“怎么回事?”

他身后一个马仔说:“彪哥,好像是水房赖的人被打了。”

丧彪皱了皱眉,走向V8包厢。

推开门。

看到躺在地上惨叫的疯狗雄。

“雄哥?!”

丧彪脸色一变。

“谁干的?”

疯狗雄指着门口:“大陆仔……加代……”

丧彪转身,看向楼梯口。

加代他们已经下了楼。

“追!”

丧彪一挥手,带着人追下去。

一楼大厅。

邵伟和徐远刚看到加代他们下来,赶紧迎上去。

“代哥,搞定了?”

“嗯。”

加代快步往外走。

“快走,丧彪追来了。”

话音刚落。

楼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丧彪带人追下来了。

“站住!”

丧彪大喊。

加代没停,继续往外走。

夜总会门口。

水房赖的人已经接到消息,正往这边赶。

十几个人,堵在门口。

“代哥,前门出不去了!”

左帅说。

“走后门!”

加代转身往夜总会里面跑。

江林他们跟上。

丧彪在后面紧追不舍。

夜总会后门在小巷子里。

加代他们冲出去,巷子两头都被人堵住了。

一边是丧彪的人,一边是水房赖的人。

加起来二十多个。

“操,被包饺子了!”

左帅骂了一句。

加代看了看两边。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

“上墙!”

江林喊道。

邵伟和徐远刚蹲下,让左帅踩他们肩膀往上爬。

左帅刚爬到墙头。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墙上,溅起火花。

丧彪手里拿着一把“真理”,指着加代。

“大陆仔,还想跑?”

加代转过身,看着丧彪。

“彪哥,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丧彪冷笑。

“疯狗雄是我兄弟。”

“你动我兄弟,就是动我。”

加代深吸一口气。

“彪哥想怎么办?”

“怎么办?”

丧彪走上前。

“留下两条腿,我放你们走。”

丁健火了:“放你妈的屁!”

丧彪眼神一冷。

“掌嘴!”

他身后一个马仔冲上来,就要打丁健。

江林挡在前面。

“彪哥,给个面子。”

“驹哥那边……”

“驹哥?”

丧彪笑了。

“崩牙驹算什么东西?”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们也得留下腿!”

话音刚落。

巷子口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辆黑色奔驰,一辆面包车,疾驰而来。

“吱——”

急刹车。

车门打开。

猛鬼添第一个跳下来。

身后跟着二十多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彪哥,好大的口气啊。”

猛鬼添走进巷子。

丧彪脸色一沉。

“猛鬼添,你想插手?”

“驹哥说了。”

猛鬼添走到加代身边。

“加代兄弟在澳门,不能出事。”

丧彪盯着猛鬼添。

“猛鬼添,你别忘了。”

“这里是澳门,不是香港。”

“驹哥的面子,我给了。”

“但这几个大陆仔,今天必须留下。”

猛鬼添笑了。

“彪哥,那就没得谈了?”

“没得谈。”

丧彪一挥手。

他的人和水房赖的人,慢慢围了上来。

猛鬼添带来的人也往前压。

巷子里,气氛紧张到极点。

眼看就要打起来。

“都住手!”

一个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众人转头。

崩牙驹到了。

他穿了件黑色唐装,手里拿着根雪茄。

身后跟着十几个人。

“驹哥!”

猛鬼添喊了一声。

崩牙驹点点头,走到两拨人中间。

“丧彪,给个面子。”

“今天这事,算了。”

丧彪看着崩牙驹。

“驹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这几个大陆仔,打断了疯狗雄的手。”

“疯狗雄是我兄弟。”

“我知道。”

崩牙驹抽了口雪茄。

“但加代也是我兄弟。”

“你兄弟的手是手,我兄弟的脸就不是脸?”

丧彪眯起眼睛。

“驹哥,你这是要跟我撕破脸?”

崩牙驹笑了。

“撕破脸?”

“丧彪,你搞清楚。”

“这里是澳门,不是香港。”

“在澳门,我崩牙驹说了算。”

丧彪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崩牙驹会这么硬气。

“驹哥,为了几个大陆仔,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崩牙驹收起笑容。

“今天,人我必须带走。”

“你要是拦,那就试试。”

丧彪盯着崩牙驹,看了很久。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

水房赖的人,丧彪的人,崩牙驹的人。

三方对峙。

巷子里鸦雀无声。

终于,丧彪开口了。

“行。”

“驹哥的面子,我给。”

“但今天这事,没完。”

崩牙驹点点头。

“随时奉陪。”

他转身看向加代。

“代弟,走。”

加代松了口气。

“谢谢驹哥。”

崩牙驹摆摆手,带着加代他们往巷子外走。

丧彪的人让开一条路。

走到巷子口。

崩牙驹突然停下,回头看着丧彪。

“丧彪,回去告诉水房赖。”

“加代是我崩牙驹的朋友。”

“动他,就是动我。”

“让他掂量掂量。”

说完,上车走了。

三辆车,消失在夜色中。

巷子里。

丧彪脸色阴沉。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赖哥,人让崩牙驹带走了。”

“疯狗雄的手断了。”

电话那头,水房赖暴怒的声音传来。

“什么?!”

“崩牙驹他妈的敢跟我翻脸?!”

“他说……”

丧彪顿了顿。

“他说,动加代就是动他。”

“让你掂量掂量。”

“我掂量他妈的!”

水房赖吼道。

“丧彪,你还在澳门吧?”

“在。”

“好,你等我。”

“明天,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掂量!”

挂了电话。

丧彪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口。

冷笑一声。

“崩牙驹,我看你还能狂几天。”

另一边。

车上。

崩牙驹和加代坐在后座。

“驹哥,今天谢谢您。”

加代说。

“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我们就麻烦了。”

崩牙驹抽着雪茄,看着窗外。

“代弟,你太冲动了。”

“我知道。”

“不过也好。”

崩牙驹转过头,看着加代。

“水房赖这几年,越来越不像话。”

“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敲打敲打他。”

加代一愣。

“驹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崩牙驹吐出一口烟。

“澳门,只能有一个话事人。”

“以前是我给他面子,不跟他计较。”

“现在,他连我的面子都不给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加代明白了。

崩牙驹早就想动水房赖了。

今天这事,只是导火索。

“驹哥,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开口。”

崩牙驹拍了拍加代肩膀。

“你先把人带回深圳。”

“澳门这边,我来处理。”

“等处理完了,你再回来。”

加代犹豫了一下。

“驹哥,水房赖背后有大圈帮……”

“大圈帮怎么了?”

崩牙驹冷笑。

“在澳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丧彪要是识相,就乖乖回香港。”

“要是不识相……”

他没往下说。

但加代懂了。

车子开到酒店。

崩牙驹说:“今晚你们就住这儿,我派人守着。”

“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出关。”

“驹哥……”

“听我的。”

崩牙驹看着加代。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加代点点头。

“好。”

一行人下了车,回到酒店。

崩牙驹派了二十多个人,守在酒店周围。

房间里。

加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左帅他们都在。

“代哥,驹哥这是要跟水房赖开战?”江林问。

“嗯。”

加代点了根烟。

“驹哥早就想动水房赖了。”

“今天这事,只是借口。”

丁健说:“那咱们就这么走了?”

“不走留在这儿干嘛?”

加代看了他一眼。

“这是驹哥和水房赖的事。”

“咱们掺和进去,反而给驹哥添乱。”

左帅嘟囔:“那疯狗雄的手就白断了?”

“没白断。”

加代说。

“驹哥会处理。”

“咱们先回深圳,等消息。”

正说着。

手机响了。

是崩牙驹打来的。

“代弟,出事了。”

崩牙驹的声音很严肃。

“驹哥,怎么了?”

“水房赖派人去了医院。”

“想动你兄弟小军。”

加代心里一紧。

“人呢?”

“被我的人拦住了。”

崩牙驹说。

“但水房赖放话了。”

“三天之内,要你和疯狗雄的命。”

加代沉默了几秒。

“驹哥,我……”

“你不用管。”

崩牙驹打断他。

“我已经派人去医院了。”

“你兄弟很安全。”

“但水房赖这次是来真的。”

“明天一早,你们必须走。”

加代咬了咬牙。

“驹哥,给您添麻烦了。”

“别说这些。”

崩牙驹说。

“你是我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水房赖敢动你,就是不给我面子。”

“这个面子,我得找回来。”

挂了电话。

加代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楼下,崩牙驹的人还在守着。

但远处街角,停着几辆可疑的车。

水房赖的人。

也在盯着。

这一夜。

澳门暗流涌动。

第四章:血战葡京

7月15号,凌晨两点。

澳门半岛,黑沙环一栋老楼的顶层。

水房赖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茶几上摆着两部大哥大,一部座机。

疯狗雄躺在旁边的沙发上,右手打着石膏,疼得龇牙咧嘴。

“赖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疯狗雄咬牙切齿。

“那个大陆仔,我非弄死他不可!”

水房赖没说话,抽着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冰冷。

“赖哥!”

疯狗雄急了。

“崩牙驹摆明了要护着那几个大陆仔。”

“今天在皇朝夜总会,猛鬼添带人把加代救走了。”

“丧彪哥的面子都不给!”

“我知道。”

水房赖终于开口。

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透着杀意。

“崩牙驹是铁了心要跟我撕破脸。”

“那就撕!”

疯狗雄坐起来。

“咱们手底下几百号兄弟,怕他个鸟!”

水房赖看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崩牙驹在澳门混了十几年,根深蒂固。”

“十四K的人马,比咱们多一倍。”

疯狗雄不说话了。

水房赖抽了口雪茄。

“但这次,他越界了。”

“为了几个大陆仔,跟我翻脸。”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拿起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

“丧彪,睡了吗?”

“没呢。”

丧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赖哥,有事?”

“明天,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水房赖顿了顿。

“我想动崩牙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赖哥,你想好了?”

“想好了。”

水房赖说。

“崩牙驹这几年,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

“这次更是骑到我头上拉屎。”

“再不还手,以后澳门就没我水房赖的位置了。”

丧彪沉吟了一下。

“赖哥,崩牙驹不好惹。”

“我知道。”

水房赖说。

“所以我才找你。”

“你帮我,就是大圈帮帮我。”

“事成之后,澳门赌场的生意,我分你三成。”

三成。

这是天价。

丧彪心动了。

“赖哥,说话算话?”

“我水房赖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行!”

丧彪下了决心。

“我帮你。”

“但我得从香港调人过来。”

“崩牙驹手下猛将不少,光靠你我不够。”

水房赖笑了。

“没问题。”

“你调人,我出钱。”

“明天晚上,咱们就动手。”

“好!”

挂了电话。

水房赖又拨了一个号码。

“阿坤,召集所有兄弟。”

“明天下午,老地方集合。”

“带上家伙。”

“是,赖哥。”

放下电话。

水房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崩牙驹,这次我让你知道。”

“澳门,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凌晨三点。

新口岸酒店。

加代站在窗边,一夜没睡。

楼下街道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让人不安。

江林推门进来。

“代哥,驹哥来电话了。”

加代接过大哥大。

“驹哥。”

“代弟,出事了。”

崩牙驹的声音很严肃。

“水房赖在召集人马。”

“丧彪也从香港调人过来了。”

“看样子,是要跟我开战。”

加代心里一沉。

“驹哥,是因为我?”

“不全是。”

崩牙驹说。

“水房赖早就想动我了。”

“这次只是个借口。”

“但不管怎么样,这事儿因你而起。”

“我不能让你在澳门出事。”

加代沉默了几秒。

“驹哥,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

崩牙驹说。

“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出关。”

“回深圳,等消息。”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崩牙驹打断他。

“听我的。”

“澳门这边,我能处理。”

挂了电话。

加代握着大哥大,站在窗前。

窗外,天色渐亮。

澳门即将迎来新的一天。

但这一天,注定不会太平。

上午八点。

猛鬼添来了。

“代哥,驹哥让我送你们去口岸。”

加代看着猛鬼添。

“添哥,驹哥那边……”

“驹哥已经召集人马了。”

猛鬼添说。

“水房赖和丧彪联手,这场仗躲不过。”

“你们在这儿,驹哥反而放不开手脚。”

加代明白了。

“行,我们走。”

一行人收拾东西,下楼。

楼下停着两辆车。

猛鬼添亲自开车。

车子往拱北口岸开。

路上,加代看着窗外的澳门。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到了口岸。

猛鬼添停下车。

“代哥,我就送到这儿了。”

“驹哥交代,让你们一路小心。”

加代点点头。

“添哥,替我谢谢驹哥。”

“这个人情,我加代记一辈子。”

猛鬼添笑了笑。

“驹哥说了,你是他兄弟。”

“兄弟之间,不说这些。”

“走吧。”

加代五人下了车,往口岸走。

走了几步,加代突然停下。

“代哥,怎么了?”江林问。

加代回头,看着澳门的方向。

“你们先回去。”

“什么?”

丁健一愣。

“代哥,你不走?”

“不走。”

加代说。

“事儿因我而起,我不能让驹哥一个人扛。”

左帅急了:“那我们也留下!”

“不行。”

加代摇头。

“你们先回深圳,等我消息。”

“要是三天后我没回去……”

他顿了顿。

“告诉敬姐,照顾好儿子。”

“代哥!”

江林眼眶红了。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对!”

丁健、左帅、邵伟、徐远刚都站了出来。

加代看着他们,眼睛也红了。

“兄弟们,听我的。”

“回深圳。”

“这事儿,我一个人处理。”

江林咬牙:“代哥,我们不怕死!”

“我知道。”

加代拍了拍他肩膀。

“但这事儿,不是怕不怕死的问题。”

“是我欠驹哥的。”

“得还。”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回头。

“记住,回深圳。”

“等我电话。”

然后大步离开。

江林他们站在原地,看着加代的背影。

眼眶都红了。

猛鬼添走过来。

“你们代哥,是条汉子。”

江林擦了擦眼睛。

“添哥,驹哥那边……”

“驹哥已经准备好了。”

猛鬼添说。

“今天,澳门要变天了。”

加代回到车上。

“添哥,送我去驹哥那儿。”

猛鬼添看了他一眼,没多说。

发动车子。

“驹哥在葡京酒店。”

“十四K所有堂口的话事人,都到了。”

车子调头,往葡京酒店开。

上午九点半。

葡京酒店顶楼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了二十多人。

都是十四K各堂口的话事人。

崩牙驹坐在主位,抽着雪茄。

气氛很凝重。

“驹哥,水房赖这次是来真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说。

“我收到消息,他手下四百多号兄弟,全部集结了。”

“丧彪从香港调了两百多人过来。”

“加起来,小七百人。”

崩牙驹点点头。

“咱们呢?”

另一个戴眼镜的老者开口。

“咱们能调动的,大概八百人。”

“人数上占优。”

“但水房赖那边有丧彪。”

“大圈帮的人,下手狠。”

崩牙驹笑了。

“狠?”

“在澳门,谁不狠?”

他扫视一圈。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一句话。”

“水房赖要打,咱们就陪他打。”

“澳门这块地盘,不能让他踩进来。”

“驹哥说得对!”

“打就打,怕他个鸟!”

“早就看水房赖不顺眼了!”

众人纷纷附和。

这时,会议室门开了。

猛鬼添走进来,在崩牙驹耳边说了几句。

崩牙驹一愣。

“让他进来。”

加代走进会议室。

所有人都看向他。

“驹哥。”

加代走到崩牙驹面前。

“我回来了。”

崩牙驹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回来干什么?”

“还人情。”

加代说。

“事儿因我而起,我不能让驹哥一个人扛。”

崩牙驹笑了。

笑得很大声。

“好!好兄弟!”

他站起身,拍了拍加代肩膀。

“各位,介绍一下。”

“这位是加代,我在深圳的兄弟。”

“这次的事,就是因为他。”

有人皱眉:“驹哥,为了一个外人……”

“他不是外人。”

崩牙驹打断他。

“他是我兄弟。”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加代心里一热。

“驹哥……”

“行了,别说废话。”

崩牙驹摆摆手。

“既然回来了,就留下。”

“今天这一仗,你也见识见识。”

“什么叫澳门江湖。”

上午十点。

水房赖那边传来消息。

约崩牙驹谈判。

地点定在澳门半岛和氹仔之间的友谊大桥下。

时间:中午十二点。

崩牙驹接了电话,冷笑一声。

“谈?谈个屁。”

“他就是想看看咱们的底牌。”

“驹哥,那咱们去不去?”有人问。

“去。”

崩牙驹说。

“不去,他还以为我怕了。”

“加代,你跟我去。”

加代点头:“好。”

中午十一点半。

友谊大桥下。

这里是一块空地,平时没什么人。

今天,却聚集了上百号人。

水房赖站在最前面,身后站着丧彪。

再后面,是黑压压一片马仔。

手里都拿着家伙。

钢管、砍刀、棒球棍。

还有几个人,腰间鼓鼓的,明显藏着“真理”。

崩牙驹的车队到了。

五辆奔驰,三辆面包车。

车门打开,崩牙驹带着加代走下来。

身后跟着猛鬼添和十几个骨干。

再后面,是几十号兄弟。

两边人马,相隔二十米,对峙。

水房赖看到加代,眼神一冷。

“驹哥,你还真把这大陆仔带来了。”

崩牙驹抽着雪茄。

“赖哥,废话少说。”

“今天约我出来,想谈什么?”

水房赖笑了笑。

“驹哥,咱们都是澳门混饭吃的。”

“没必要为了几个外人,伤了和气。”

“这样,你把加代交给我。”

“疯狗雄的事,一笔勾销。”

“以后咱们还是好兄弟。”

崩牙驹也笑了。

“赖哥,你当我三岁小孩?”

“交人?”

“我崩牙驹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干过这种事。”

水房赖脸色一沉。

“驹哥,那就是没得谈了?”

“本来就没得谈。”

崩牙驹吐出一口烟。

“加代是我兄弟。”

“动他,就是动我。”

“你要是想打,我奉陪。”

水房赖盯着崩牙驹,看了很久。

“驹哥,为了一个大陆仔,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好!”

水房赖点点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后退一步。

丧彪走上前。

“驹哥,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交人,或者开打。”

崩牙驹没说话。

他把雪茄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然后抬头,看着丧彪。

“要打就打。”

“废话真多。”

丧彪眼神一冷。

“动手!”

话音未落。

水房赖的人马就冲了上来。

崩牙驹这边也不示弱。

猛鬼添大吼一声:“上!”

两边人马撞在一起。

“砰!”

“哐当!”

“啊!”

惨叫声、打斗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加代被崩牙驹拉到身后。

“加代,你躲远点。”

“驹哥,我……”

“别逞强。”

崩牙驹从腰间掏出一把“真理”,递给加代。

“拿着防身。”

加代接过,握在手里。

场上已经打成一团。

十四K的人马明显占优,但水房赖那边有丧彪带来的人,下手狠辣,一时难分胜负。

丧彪盯上了崩牙驹,带着几个人冲过来。

猛鬼添挡在前面。

“丧彪,你他妈找死!”

“滚开!”

丧彪一拳打向猛鬼添。

猛鬼添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劈过去。

两人打在一起。

崩牙驹拉着加代往后退。

突然,斜刺里冲出两个人,手里拿着砍刀,直奔加代。

崩牙驹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

两人应声倒地。

但枪声也暴露了位置。

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驹哥,小心!”

加代大喊。

崩牙驹反应极快,连续开枪。

“砰!砰!砰!”

又倒下三个。

但对方人太多了。

眼看就要被包围。

突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十几辆面包车疾驰而来。

“吱——”

急刹车。

车门打开,跳下来上百号人。

手里都拿着家伙。

领头的,是江林、左帅、丁健、邵伟、徐远刚。

“代哥!”

江林大喊。

加代一愣。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能让你一个人扛吗?!”

左帅吼道。

“兄弟们,上!”

深圳来的兄弟,加上十四K的人马,瞬间扭转了战局。

水房赖那边开始节节败退。

丧彪见势不妙,大喊:“撤!快撤!”

水房赖也慌了,带着人往车上跑。

“追!”

崩牙驹一声令下。

十四K的人马追了上去。

但水房赖的人跑得快,大部分都上了车,逃走了。

现场留下一片狼藉。

地上躺着几十个人,有的在惨叫,有的已经不动了。

崩牙驹走到加代面前。

“你这些兄弟,不错。”

加代看着江林他们,眼睛红了。

“你们……”

“代哥,别说了。”

江林笑了笑。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丁健、左帅、邵伟、徐远刚都走过来,站成一排。

“对!”

崩牙驹拍了拍加代肩膀。

“有这样的兄弟,是你的福气。”

“也是我的福气。”

加代擦了擦眼睛。

“驹哥,接下来怎么办?”

崩牙驹看着水房赖逃走的方向。

“今天这一仗,只是开始。”

“水房赖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才是硬仗。”

正说着。

猛鬼添跑过来。

“驹哥,医院那边出事了!”

崩牙驹脸色一变。

“什么事?!”

“水房赖派人去了镜湖医院。”

“想抓加代兄弟的表弟!”

加代心里一紧。

“小军怎么样了?!”

“被我们的人拦住了。”

猛鬼添说。

“但对方人多,咱们兄弟伤了几个。”

“小军没事,已经转移到安全地方了。”

加代松了口气。

但马上又提起来。

“水房赖这是要赶尽杀绝。”

崩牙驹眼神冰冷。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拿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阿强,带人去水房赖的所有场子。”

“给我砸。”

“一个不留。”

“是,驹哥!”

挂了电话。

崩牙驹又拨了一个。

“阿坤,带人去黑沙环。”

“把水房赖的老窝端了。”

“明白!”

两个电话打完。

崩牙驹看向加代。

“今天,就让水房赖知道。”

“在澳门,谁说了算。”

下午两点。

澳门街头乱成一团。

十四K的人马分头行动,砸了水房赖旗下三家赌场、五家夜总会、十几家洗浴中心和麻将馆。

水房赖的手下节节败退,根本挡不住。

黑沙环,水房赖的老窝也被端了。

疯狗雄刚接好的手,又被打断。

这次是两条腿。

水房赖带着丧彪,躲到了澳门郊外的一栋别墅里。

“赖哥,这样下去不行!”

丧彪脸色难看。

“崩牙驹的人太多了,咱们挡不住!”

水房赖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妈的,崩牙驹这是要跟我拼命!”

“赖哥,要不……先撤吧?”

疯狗雄躺在沙发上,疼得直哼哼。

“撤?往哪儿撤?!”

水房赖吼道。

“澳门是我的地盘!”

“我哪儿也不去!”

丧彪叹了口气。

“赖哥,硬拼咱们吃亏。”

“不如先退一步,等香港那边的人到了再说。”

水房赖沉默了很久。

“丧彪,你在香港还能调多少人?”

“最多一百个。”

“不够。”

水房赖摇头。

“崩牙驹那边至少有八百人。”

“一百个,塞牙缝都不够。”

丧彪不说话了。

别墅里陷入沉默。

突然,水房赖的大哥大响了。

他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赖哥,听说你遇到麻烦了?”

水房赖一愣。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水房赖皱眉:“你能帮我?怎么帮?”

“我有一批人,已经在路上了。”

“今晚就能到澳门。”

“多少人?”

“三百。”

水房赖眼睛一亮。

“三百……够不够?”

“对付崩牙驹,够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也看崩牙驹不顺眼。”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

“而且,我听说崩牙驹手里有批货。”

“我想要那批货。”

水房赖明白了。

这是想趁火打劫。

但眼下,他没得选。

“好,我答应你。”

“只要你能帮我干掉崩牙驹,货归你。”

“成交。”

电话挂了。

水房赖放下大哥大,长出一口气。

“有转机了。”

丧彪问:“谁的电话?”

“一个朋友。”

水房赖没多说。

“今晚,咱们反击。”

“崩牙驹,我看你还能狂多久!”

第五章:一锤定音

7月15号,晚上八点。

澳门,葡京酒店顶层套房。

崩牙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澳门半岛的夜景。

灯火璀璨,霓虹闪烁。

但今夜,这繁华之下暗藏杀机。

加代坐在沙发上,江林、左帅他们都在。

“驹哥,水房赖那边有什么动静?”

加代问。

崩牙驹转过身,脸色凝重。

“刚收到消息。”

“水房赖从外面调了批人过来。”

“大概三百个。”

“领头的是个叫‘老鬼’的,东南亚那边来的。”

“老鬼?”

加代皱眉。

“没听说过这个人。”

“我也没听说过。”

崩牙驹走过来坐下。

“但据说是职业的。”

“手里有硬家伙。”

左帅插嘴:“怕什么,咱们人多!”

崩牙驹看了他一眼。

“不是人多的问题。”

“老鬼这伙人,跟水房赖那些马仔不一样。”

“他们是吃这碗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