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这天,我正在院子里逗那只老黄狗,就见一个大高个儿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俩红灯笼,笑得跟朵花似的,开口就喊舅舅。我当时就愣住了,心想这是谁家的后生,走错门了吧?结果人家自我介绍,说是我二姐的儿子,亲外甥。你说这事逗不逗,几十年没见面的外甥,突然冒出来拜年,要不是他长得确实有点我二姐的影子,我指定以为他是哪个骗子来踩点的。

说起来这事儿得往前倒腾几十年。我和我二姐夫原本是同学,那时候常来常往的,有一回他上我家玩,正巧碰见我二姐也在,俩人就跟那磁铁似的,对上眼了。我还从中帮着递了几回话,牵了根红线,最后俩人真就成了。当时村里人都说,这可是亲上加亲,美事一桩。我也觉得挺好,最好的朋友成了姐夫,以后走动起来更亲近。

他们结婚后没多久,二姐夫家有个叔叔在国外开餐馆,说是能带他们过去发财。那时候出国可了不得,跟现在不一样,那是真金白银的机会。二姐和二姐夫心动了,可手头紧巴,连路费都凑不齐。是我东拼西凑帮他们张罗的钱,还陪着他们一趟趟跑县城办护照。临走那天,二姐夫握着我的手,眼眶都红了,说兄弟,这辈子忘不了你的恩情,等我在那边站稳脚跟,一定拉你一把。我那时候年轻,心里热乎,觉得帮亲姐和好哥们儿是应该的,压根没想着要啥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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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一走,家里的烂摊子就全撂给我了。二姐的公婆还在地里刨食,老两口种着十几亩旱地,我那时候三天两头往那边跑,帮着犁地、播种、收庄稼,干得比自家的活儿还上心。村里人都打趣说,老杨家的儿子,简直比人家亲儿子还孝顺。后来二姐在那边怀了孩子,回来养胎,是我去车站接的,坐月子都是我媳妇端屎端尿地伺候。再后来,他们的闺女大了,要进城读书,也是住在我家,从初中一直供到高中,吃穿用度没要过他们一分钱。那时候我觉得,一家人嘛,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谁让咱是亲兄弟呢。

可人心这东西吧,有时候真不是拿热脸能贴上冷屁股的。他们在国外干了五六年,生意越做越顺,回来就在村里盖起了两层小洋楼,气派得很。我呢,还窝在那两间破瓦房里,一到下雨天,屋里就跟水帘洞似的,锅碗瓢盆全得摆上接雨。我儿子那时候十五了,实在熬不住,我就寻思着,咱也咬咬牙,在城里买套房吧。打听了下,那时候县城房子便宜,三室一厅也就三万八。我攒了一万多,还差两万,第一个就想到了二姐他们。毕竟咱这些年帮他们那么多,他们手指缝里漏一点,也够我凑个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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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意挑了个不忙的时候,跑到大队部给他们打电话。电话那头二姐听完,沉默了半天,最后来了一句:你个农村人,跑城里买啥房子?没根没基的。这样吧,我借你两千,你回村盖一间得了。我当时握着话筒,心里那叫一个凉,就跟腊月天被人泼了盆冷水似的。两万变两千,还附带一通数落。我没多说啥,挂了电话。后来还是我媳妇回娘家,跟她四个哥哥凑够了钱,才算把房子买下来。搬进城里那天,我就跟自己说,往后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可即便是这样,我也没跟他们翻脸。搬进城以后,只要回老家,还是照旧去看望二姐的公婆,带点糕点啥的。他们闺女继续住我家读高中,我也没二话。真正闹掰,是因为他们闺女上大学那年的学费。那年二姐夫生病,他们也从国外回来了,托我带着孩子去广东报名。学费四千四,他给了我五千,我带着孩子坐绿皮火车,硬座,几十个小时,到地方安顿好,交了学费书费,剩下六百,我又自己添了四百,凑一千留给那孩子当生活费。为了省住宿钱,我就在火车站候车厅躺了一宿。结果那孩子转头自己去学校把全年学费改成了半年一交,退出来两千多块自己花了。第二年交费,二姐找上门来,非说是我鼓捣那孩子退的学费,钱被我贪了。我当时气得手都抖,我要是图那几个钱,还犯得着把自己累得跟孙子似的?可人家不信啊,一口咬定她闺女跟我亲,不跟他们亲,肯定是我挑唆的。从那以后,两家就彻底断了来往。

这一断就是几十年。我爹妈走的时候,她回来参加葬礼,一分钱礼没随,转身就走。我儿子闺女结婚,她没露过面。她家孩子结不结婚,我也不知道。逢年过节,她回老家看这个看那个,就是绕开我这个亲弟弟。说实话,刚开始心里还堵得慌,后来也就想开了。人这一辈子,图个啥?不就是图个心安理得嘛。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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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我家的日子反倒越过越顺。儿子高考失利,我劝他复读一年,考上了省里的本科,毕业后赶上考公热,稀里糊涂就考上了,现在在市财政局工作。儿媳妇是他同事,俩人都是公务员。我那小孙子更争气,前两年高考,全市第五名,被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录取了,今年都大三了。我和老伴一个月有两三千退休金,村里还有几亩地种着,日子过得踏踏实实。没事儿我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逗逗狗,喝点小酒,跟村里的老伙计们吹吹牛,别提多自在了。

所以那天外甥突然上门,我心里真没啥波澜。他递上红包,说替爸妈来看我,几十年没见,挺想念的。我瞅着他那张陌生的脸,客气地应付了几句,也没留他吃饭。他走的时候,我让老伴把红包原封不动还给他,灯笼倒是留下了,毕竟正月十五送灯笼是老规矩,不好驳了这个彩头。他走了以后,老伴埋怨我,说人家大老远来的,好歹留顿饭。我说,心都凉了几十年了,一顿饭能热回来?

老话说得好,破镜重圆,可裂痕终究在那儿。感情这东西,不是你想捡就能捡起来的,尤其是亲情,一旦被摔碎过,再想拼回去,那缝儿看着都硌得慌。他莫名其妙来拜年,是他的事;我不留他吃饭,是我的事。有人可能说我心狠,可我想问问大伙儿,要是你,你会怎么做?是假装啥都没发生过,笑脸相迎,把那些年受的委屈都咽回去?还是跟我一样,守着自个儿的清净日子,不冷不热地应付着?我反正这把年纪了,不想再委屈自个儿,也不想再虚头巴脑地应付谁。有些情分,没了就是没了,强求不来,还不如好好珍惜眼前的日子,踏实过好每一天来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