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舅最近一次复查,PSA降到了0.006。

医生说,这个数值,比正常人还低。治疗效果非常好。

可七舅坐在那儿,脸上没有一丝高兴的表情。他撑着拐杖站起来,走一步,歇三步,额头上全是汗。

他说,这腿,快不是自己的了。

七舅今年72岁,退休前是中学历史老师,身体一直硬朗。三年前确诊前列腺癌时,他自己都没当回事。那天他拿着报告单回家,还跟我舅妈开玩笑说,这癌字写得挺端正。

可病理报告上的字,一点都不好笑:前列腺腺癌,格里森评分9分。

医生指着那张单子说,9分是最高分,说明恶性程度很高。而且骨扫描显示,已经有多处骨转移。腰椎、骨盆、肋骨,都有。

七舅当时还站着。他问医生,那我还能活多久?

医生说,这个不好说,但现在的治疗手段很多,可以先试试内分泌治疗。

2023年5月,七舅开始打第一针。

那种针,一个月打一次。打完回家,没什么感觉。他还照常去公园下棋,照常跟老伙计们吹牛。

第二个月,第三个月,第四个月。PSA从几百降到几十,从几十降到几,从几降到零点几。

第七个月,PSA降到了0.1以下。

七舅高兴坏了。他说,这病,也就是个慢性病,跟高血压一样,打针就能控制住。

他不知道,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2023年底,七舅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潮热。一阵一阵的,说热就热,满头大汗,衣服都能湿透。大冬天开着窗,他还要扇扇子。

然后是没劲。以前能走两站地去买菜,后来走一站就要歇。再后来,从家门口走到公交站,都要喘半天。

他开始胖。不是正常胖,是虚胖,脸圆了,肚子鼓了,可腿还是细的。舅妈说,你咋跟吹气似的。

他不知道,这是内分泌治疗的副作用。雄性激素被抑制到极低水平,身体开始失衡。

2024年3月,七舅摔了一跤。

就是下台阶的时候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去医院一查,腰椎压缩性骨折。

医生说,这是骨质疏松引起的。长期内分泌治疗,骨头变脆了,轻轻一摔就可能骨折。

七舅躺在病床上,三个月没下来。

那三个月,他瘦了二十斤。不是之前那种虚胖,是整个人缩水了,脸上皱纹都深了。

出院那天,他扶着拐杖,看着医院的门口,说了一句:

“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走路是件难事。”

2024年6月,他开始吃药。

医生说,PSA控制得很好,但副作用太明显,可以换一种药试试,可能会好一点。

新药,每天一片。吃了三个月,潮热好了一点,但别的毛病又来了。

关节疼。膝盖、肩膀、手指,哪儿都疼。早上起来,手指僵得握不住筷子。舅妈说他,你咋跟七八十岁的老头似的。

他本来就是七十多岁。

2024年底,复查,PSA还是0.006。

医生说,你这个数值,是教科书级别的成功。

七舅没说话。他坐在那儿,撑着拐杖,看着窗外。过了半天,他问:

“那我这腿,还能好吗?”

医生沉默了一下,说,骨质疏松是不可逆的,但可以通过康复训练改善。

七舅点点头,没再问。

2025年春天,我去看七舅。

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腿上盖着毯子。看见我进来,他笑了一下,说,来了?

我问他,最近咋样?

他说,还行,就是出不了门了。

我问,为啥?

他说,走不动了。上次走到巷子口,歇了三回。回来又歇了两回。算了,不给自己找罪受。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倒是自己开口了。他说,你知道吗,我那个PSA,0.006,比正常人还低。

我说,听说了,特别好。

他说,是挺好。可我现在走不动路,睡不好觉,浑身疼。你说,这算好还是不好?

我说不出话。

他笑了一下,说,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那天下午,他给我讲了很多以前的事。讲他年轻时骑自行车去乡下收学生的鸡蛋,讲他第一次上讲台紧张得忘了词,讲他跟我舅妈相亲时穿了件借来的中山装。

他讲着讲着,忽然停住了。他看着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说:

“那棵树,是我退休那年种的。现在都这么高了。”

那棵石榴树,比我胳膊还粗。

2025年夏天,七舅又住了一次院。

不是因为癌,是因为心脏。医生说,长期内分泌治疗,心血管风险会增加。他这次是心律不齐,差点出事。

出院那天,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这条命,是那个药吊着的。可那个药,也把我折腾得够呛。”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说,你别误会,我不是后悔。能多活几年,看看你们,看看孙子,值。就是有时候觉得,这身子,不是自己的了。

2026年2月,七舅最后一次复查。

PSA还是0.006。肿瘤标志物一切正常。骨扫描显示,原来的病灶都稳定,没有新发。

医生拿着报告单,笑着说,你这情况,可以当教学案例了。晚期高危前列腺癌,治疗三年,PSA持续低于检测下限,没有进展。简直是奇迹。

七舅坐在轮椅上,点了点头。

从诊室出来,他让我推他在医院里转转。走到花园的时候,他忽然说:

“你知道吗,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自己走回家。”

我推着他,没说话。

他说,就一里地,以前走十几分钟。现在,给我一天我也走不到。

2026年2月底,七舅开始用轮椅了。

不是因为走不动,是走几步就喘。心脏的问题越来越明显,医生说,要减少活动量。

他倒是想得开。他说,反正也出不了远门,坐轮椅和坐凳子差不多。

舅妈每天推他在院子里转转。从那棵石榴树,到大门口,再回来。一圈下来,也就几十米。

他说,这院子,我看了七十二年。现在看,还是好看。

2026年3月,就是现在。

七舅还坐在那个院子里,腿上盖着毯子,看着那棵石榴树。PSA还是0.006,身体还是那样。

他跟我说,前两天我算了一下,这三年,我打了30多针,吃了1000多片药,住了4次院,摔了3跤。

我问,值吗?

他说,废话,当然值。我还活着,还能看见你,还能看见孙子。这三年,是赚的。

他顿了顿,又说:

“就是这身子,太磨人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他以前的样子。骑自行车,走路带风,站在讲台上,一讲就是一节课。

现在他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

PSA是0.006,命是保住了。

可那个走路带风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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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星空漫舞,一个致力于深耕癌症患者亲身叙事的自媒体作者,这里不止有前行路上的艰辛,还有不像命运低头的滚烫故事。

如果快乐很难,那就祝你平安!愿我们都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