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赵敏 文：风中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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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丈夫开始头疼。

那年他39，在一家外企做项目经理，天天加班熬夜，身体一直挺好。那阵子他说头疼，右边太阳穴那块，一阵一阵的。以为是累的，吃止疼片顶着。

10月，有天早上起来突然吐了。吐完晕得站不起来，我打120送医院。

县医院做CT，发现脑袋里有东西。医生说，你们赶紧去大医院。

10月15号，省人民医院。增强核磁、PET-CT、活检，折腾了半个月。11月1号，结果出来：脑胶质母细胞瘤，4.5厘米，位置在右侧额叶，靠近运动区。

医生说这是最恶性的脑瘤，平均生存期14个月左右。手术可以切，但位置不好，可能影响左边手脚活动，而且切不干净，复发率极高。

那天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不说话。我拉着他的手，手是凉的。

2022年11月到12月，我们跑遍了北京上海。专家说法差不多：手术风险高，术后要放化疗，预后不好。

有天晚上他跟我说，听说美国有个医院做这个手术很厉害，有个专家专做这种位置复杂的胶质瘤，切除率高，复发率低。

我问多少钱。他说，可能要一两百万。

2022年12月底，我们决定去美国。

2023年1月到3月，筹钱。

把房子卖了。那套房子是我们结婚那年买的，住了十年，刚还完贷款。卖了一百二十万。

把车卖了，十五万。把存款全取出来，三十万。跟亲戚朋友借了五十万。凑了两百多万。

他说，这辈子的积蓄，全花在这一刀上了。

我说，人在就行。

2023年4月，办签证、订机票、联系医院，折腾了两个月。6月初，终于成行。

落地那天，他看着美国的天空，说，这一趟，只能赢不能输。

2023年6月10号，住院。

又是一堆检查，语言不通，全靠翻译软件和志愿者帮忙。他跟我说，这儿像另一个世界。

6月15号，手术。

那天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十三个小时。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坐不住，就站着，站累了就蹲着。中间护士出来几次，说手术顺利，在继续。

晚上九点多，医生出来，说肿瘤全切，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送ICU了。

我腿一软，蹲地上哭了。

6月16号到6月24号，ICU里待了八天。

他醒过来的时候，左边手脚还能动，说话也清楚。医生说手术非常成功，运动区保护得很好，接下来就是慢慢恢复。

第八天转普通病房，他坐起来，说，这一刀值了。

6月25号到7月5号，恢复期。

一天天好起来。能下床走几步了，能自己吃饭了，能跟我聊天了。他说等回国，带儿子去海边玩。我说好。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国了。

7月8号，术后第10天。

那天下午他精神挺好，说想吃点零食。医院有流食，但他馋了，想尝尝别的。护士说可以吃一点软的东西，但要小心吞咽，术后可能有影响。

我出去打电话，让他在床上躺着。

回来的时候，病房门关着。推门进去，看见他脸憋得通红，手捂着脖子，在挣扎。

我冲过去，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颗坚果，卡在喉咙里了。

我拼命拍他的背，拍不出来。按急救铃，护士跑过来，医生跑过来。抢救了二十分钟。

没救回来。

那颗坚果卡得太深，窒息时间太长。

2023年7月8号，下午五点十七分，他走了。

从手术成功到走，10天。从确诊到走，9个月。从卖房子到走，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