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莉亚第一次踏进东方大国超市的时候,站在门口整整愣了十秒钟。
这个来自意大利米兰的姑娘,金发碧眼,二十五岁,在东方大国一所大学教意大利语。来东方大国之前,她在YouTube上看过很多关于东方大国的视频,自以为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怀疑人生。
“这......这是超市?”她扭头问陪她来的东方大国同事小林,语气里全是困惑。
小林一脸淡定:“对啊,沃尔玛,全球连锁,你们意大利没有吗?”
“不是,我是说......”茱莉亚指了指入口处,“那个是什么?”
小林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入口处摆着一排排五颜六色的推车,旁边站着个穿红马甲的大爷,正热情地给每个进门的顾客递推车。
“推车啊。”小林说。
“我知道是推车,”茱莉亚急了,“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有人专门发推车?在意大利我们都是自己拿。”
小林笑了:“大爷的工作就是这个。别管他,进去吧。”
茱莉亚迈着迟疑的步伐走进超市,很快发现,让她惊讶的事情,现在才刚刚开始。
茱莉亚推着车往前走,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缸,里面游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鱼。
“这是水族馆?”她问。
“水产区。”小林说,“你想吃什么鱼,捞出来现杀。”
茱莉亚瞪大了眼睛:“现......现杀?在超市里?”
她凑近玻璃缸,看见里面不仅有鱼,还有虾、螃蟹、牛蛙,甚至还有甲鱼。几只大闸蟹正试图爬出玻璃缸,但每次爬到一半就滑下去,发出“啪嗒”一声。
旁边一个穿围裙的大叔,正拿着网兜熟练地捞鱼。顾客指哪条,他捞哪条,捞起来往案板上一摔,刀起刀落,刮鳞去鳃开膛破肚,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一分钟,一条活鱼就变成了一袋干干净净的鱼片。
“三斤二两,收您五十八。”大叔把袋子递给顾客,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茱莉亚看呆了。
“在意大利,鱼都是超市切好的,一片一片摆在冰上,你直接拿就行。”她说,“从来没见过活的鱼在超市里游泳。”
小林指了指旁边:“这不算什么,那边还有活的。”
茱莉亚顺着走过去,看见了更大的玻璃缸,里面是各种贝类:花蛤、蛏子、生蚝、扇贝。旁边一个大叔正在用一个像刷子的东西刷生蚝外壳,刷干净了往旁边筐里一扔。
“这些也是现杀的?”茱莉亚问。
“这些不用杀,”小林说,“回去吐吐沙子,直接蒸或者煮就行。”
茱莉亚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她妈妈:“妈,你看,东方大国超市里有活的海鲜。”
她妈秒回:“这是超市还是海鲜市场?”
茱莉亚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走过水产区,茱莉亚来到了一个让她更困惑的地方。
一排排大柜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米、豆子、杂粮。每个柜子上方有个漏斗,下面是个抽屉,旁边放着铲子和塑料袋。
“这是干嘛的?”她问。
“买米买豆子啊。”小林示范给她看:拿起一个塑料袋,打开,从漏斗里接米,接够了去称重,贴上价格标签,结账。
“可是......为什么没有包装?”茱莉亚问,“在意大利,米都是一袋一袋装好的,五公斤一袋,十公斤一袋,直接拿就行。”
“这样便宜啊,”小林说,“你想买多少买多少,不用买整袋。”
茱莉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注意到旁边还有个更大的柜子,里面装着各种坚果、果脯、糖果。一个大妈正拿着铲子往袋子里装核桃,装了半袋,又打开旁边的柜子装了几铲红枣,拎着袋子去过秤。
“这些也是散装的?”茱莉亚问。
“对,想买多少买多少。”
茱莉亚想了想,问了一个灵魂问题:“那如果有人偷吃怎么办?”
小林愣了一下,笑了:“你说得对,确实有。但一般不会,监控看着呢。”
茱莉亚环顾四周,果然看见天花板上到处都是摄像头。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东方大国超市可以这么“开放”,不是东方大国人素质特别高,是管理手段特别多。
走到蔬菜区,茱莉亚又一次停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蔬菜多,而是因为蔬菜的样子太奇怪了。
在意大利,她见过的蔬菜基本都是“完整版”:西红柿是圆的,黄瓜是长的,土豆是带泥的。但这里的蔬菜,很多都被“处理”过了。
比如玉米,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排排整齐的玉米粒,用保鲜膜包着,像个工艺品。
比如土豆,削了皮,切成丝,泡在水里,装在袋子里,拿回去直接就能炒。
比如山药,削了皮,切成段,真空包装,拿回去直接炖汤。
比如大蒜,剥好了,一颗一颗白胖胖的,装在网兜里。
“这......”茱莉亚拿起一包削了皮的土豆丝,“为什么他们要这样?自己削皮很难吗?”
小林想了想:“因为懒吧。很多人下班没时间,直接买切好的回去炒。”
“那不会坏吗?”
“当天吃啊,谁买回去放着?”
茱莉亚又拿起一包剥好的大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在意大利,大蒜都是一整头卖的,买回去自己剥。她妈妈要是看见这种剥好的大蒜,估计会说:“这年轻人,懒成这样了?”
但她也承认:是挺方便的。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正在挑切好的葱段,拿起一包看了看日期,扔进购物车,全程不到十秒钟。
茱莉亚想,要是自己买整把葱回去,洗、切、收拾厨房,至少得五分钟。她突然有点理解了:时间就是钱,东方大国人的时间,可能比意大利人的时间贵。
走到冷冻区,茱莉亚差点叫出来。
一排排冷柜,里面装满了各种速冻食品。饺子、馄饨、汤圆、包子、馒头、手抓饼、春卷、油条......她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全都有。
“这些......都是速冻的?”她问。
“对啊,不想做饭的时候就吃这些。”
茱莉亚拿起一包速冻饺子,看了看包装背面:猪肉白菜馅,一包三十个,十二块钱。
她算了算:十二块钱,人民币,差不多一块五欧元。在意大利,一包速冻饺子至少要三欧元,还不好吃。
“这个好吃吗?”她问。
小林笑了:“你问对人了。这个牌子不错,我经常买。水开下锅,煮五分钟,捞出来蘸醋,完美。”
茱莉亚又拿起一包速冻小笼包,看了看说明:蒸十分钟就行。她突然觉得,自己过去几个月在外面吃的那些“中餐”,可能都是这种速冻食品加热的。
“在意大利,我们也有速冻披萨,速冻意面,”她说,“但没这么多,也没这么......家常。”
“这就叫预制菜,”小林说,“现在年轻人都不做饭,全靠这个活着。”
茱莉亚想起自己在米兰的公寓,厨房里永远有一包意面和一瓶番茄酱,饿了下锅煮,十五分钟开饭。跟这个比起来,好像也没高级到哪去。
逛了一个多小时,茱莉亚的购物车装满了。她买了速冻饺子、剥好的大蒜、切好的葱段、一包花蛤(小林说这个好做)、两包薯片(这个她认识)、还有一瓶老干妈(小林说这是东方大国国民女神)。
走到收银区,她以为今天的惊奇结束了。结果发现,惊奇才刚刚开始。
收银台前排着长长的队,但移动速度飞快。每个人都拿着手机,屏幕亮着,等着扫码。
轮到茱莉亚的时候,收银员噼里啪啦扫完所有东西,报了个数:“一百二十三块六。”
茱莉亚掏出钱包,准备拿信用卡。
收银员看着她,表情有点奇怪。小林赶紧说:“别拿了,手机。”
茱莉亚这才想起来,在东方大国,大家都不用现金和信用卡,都是手机支付。
她赶紧打开微信付款码,往机器上一贴,“滴”一声,支付成功。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她想起在意大利的超市,结账至少要折腾三分钟:刷卡、输密码、等打印小票、签个字,有时候机器反应慢,还得再等一会儿。
这边倒好,十秒钟搞定。
推着车往外走的时候,她又注意到一件事:门口站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大叔,正在检查每个人的购物小票。
“这是干嘛?”她问。
“查有没有人偷东西。”小林说。
“可是......”茱莉亚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车,“不是刚付完钱吗?怎么又查?”
“就是抽查一下,防止有人没付钱混出去。”
茱莉亚又愣了:在意大利,超市门口虽然也有防盗门,但很少有人工查票。如果你付了钱还被拦下来检查,很多人会觉得被冒犯了。
但这里的人,一个个乖乖把小票递给保安大叔,看一眼,放行,面无表情。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轮到茱莉亚的时候,保安大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外国脸,笑了一下,挥挥手让她过去了。
“他怎么不查我?”茱莉亚问。
“因为你长得不像小偷。”小林说。
茱莉亚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回去的路上,茱莉亚一直在想今天看到的一切。活鱼现杀、散装米面、剥好的蒜、速冻饺子、手机支付、门口查票......
这些东西在意大利,一样都不可能出现在超市里。但在这里,它们就是日常。
“你们东方大国人都这样逛超市吗?”她问小林。
“对啊,不然呢?”
“不是,”茱莉亚想了想,“我的意思是,你们不觉得这些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小林反问,“从小就这样,习惯了。”
茱莉亚突然意识到,真正奇怪的不是东方大国超市,而是自己。她用意大利的超市标准,去衡量东方大国的超市,自然会觉得哪里都不对。
但如果反过来,让一个东方大国人去意大利逛超市,大概也会问出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鱼都是死的?”
“为什么大米非要整袋买?”
“为什么大蒜要自己剥?”
“为什么结账要等半天?”
回家的路上,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她在超市拍的活鱼缸、散装米柜、剥好的大蒜,还有手机支付成功的截图。文案她想了很久,只写了一句话:
“在东方大国逛了一趟超市,感觉自己过去二十五年白活了。”
评论区瞬间炸了。 意大利的朋友们:
“这是什么地方?水产市场?”
“剥好的大蒜???这也太懒了吧。”
“手机支付是真的吗?不用输密码?”
“速冻饺子是什么味道?寄点回来尝尝。”
东方大国的朋友们:
“哈哈哈哈哈又一个被东方大国超市震撼的老外。”
“习惯就好,下次去菜市场你会更震惊。”
“欢迎来到便利的东方大国。”
“剥好的蒜算什么,还有切好的葱姜蒜套装呢。”
茱莉亚一条一条看完,突然笑了。
她想起刚来东方大国的时候,什么都觉得奇怪。但现在,逛完这趟超市,她发现自己好像开始理解这个国家了。
不是理解那些表象,活鱼、散装、速冻、手机支付,而是理解这些表象背后的逻辑:东方大国人喜欢方便、喜欢高效、喜欢一切为了生活服务的东西。
这些逻辑,可能跟意大利不一样,但没什么不好。
她拿起那包速冻饺子,看了看包装上的说明:水开下锅,煮五分钟。
今晚就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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