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到死我才知 ,夫君每日都在我饭菜中加水银, 再睁眼回到刚做续弦时【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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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门续弦重生:这碗毒饭,谁爱吃谁吃

十五岁那年,我坐着八抬红轿,嫁进了煊赫满京华的中山侯府。

成了侯府世子崔征的续弦正妻。

临上轿前,母亲死死攥着我的手。

她指腹的薄茧蹭过我的手背,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担忧,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

“闺女啊,人心都是肉长的。”

“你只要捧着一颗真心待人,总能换来旁人的真心相待。”

我当时红着脸,用力点了点头。

胸腔里装的全是对高门婚事的憧憬,对未来夫君的少女情思。

可我怎么也没料到。

崔征这个披着温文尔雅外皮的狠心男人,竟会日复一日,偷偷在我的饭菜里掺下水银!

他怕我生下嫡子,会分走他对亡妻留下的一双儿女的疼爱。

更怕我有了自己的骨肉,便不能再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地照顾他那两个没了亲娘的孩子。

这份阴毒的算计,他瞒了我整整一辈子。

直到他油尽灯枯、弥留之际,才攥着我的手,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断断续续地忏悔。

“对不起,若微。”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若有来生,我定不会这样防着你,定不会这般待你……”

可来生又有什么用呢?

他闭眼之后,我一手带大的继子,转头就把我赶到了城郊一处荒僻的小院。

体内积攒了数十年的水银早已掏空了我的身子。

我日夜被脏腑绞痛折磨,缠绵病榻,形销骨立。

最终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夜,孤零零地断了气,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无边的黑暗里,我以为等待我的是十八层地狱的业火。

可鼻尖先萦绕而来的,却是那股我恨了一辈子的甜腻桂花香。

再一睁眼,雕花木梁映入眼帘,帐子上绣的缠枝莲纹样,熟悉得让我浑身血液都瞬间冻住。

我……竟然回来了?

回到了我刚嫁进崔家的第二年!

前尘往事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铺天盖地涌进我的脑海。

十五岁那年,父亲官升一级,我们阖家欢天喜地地从地方迁进了京城。

可我们一家刚在京城站稳脚跟,连脚跟都没焐热,中山侯府的媒人就踏破了我家的门槛。

提亲的事由,是要我去给侯府世子崔征,做续弦夫人。

母亲当时就皱紧了眉头,私下里拉着我,语重心长地劝了一遍又一遍。

“傻闺女,做续弦哪里是容易的事?”

“哪里有原配夫妻来得贴心热络?”

“再说了,高门大户看着光鲜亮丽,里头的沟沟坎坎多着呢,这日子未必有你想的好过。”

母亲的话字字珠玑,全是过来人的肺腑之言。

可惜当时的我太过年少,眼盲心瞎,看不懂人心隔肚皮的险恶。

反倒被我那嘴甜心苦的婶娘,三言两语就蛊惑了心智。

“弟妹你就是眼界太窄,想太多了!”

“那中山侯世子崔征,还不到二十五岁,年轻有为,文武双全,如今正是圣上面前的红人!”

“要不是续弦的名头,咱们家若微这样的家世,哪里配得上这样的人物?”

婶娘坐在炕沿上,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

“是,他前头的林夫人是留下了两个孩子。”

“可若微过了门,年轻貌美,还怕生不出自己的孩子?”

“男人哪有不疼幺儿的?等咱们若微生了嫡子,将来这侯府的爵位,还不一定是谁的呢!咱们哪里就吃亏了?”

她见我眼里动了心思,又赶紧添了最后一把火。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为了让我铁了心应下这门亲事,婶娘还收了崔家的好处,偷偷安排了我和崔征在相国寺“偶遇”。

那时的我,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怀春少女。

一眼看见崔征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地立在菩提树下。

风一吹,他衣袂翻飞,整个人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我瞬间就红了脸,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快要跳出胸腔。

回家之后,我羞答答地拉着母亲的衣袖,说我愿意应下这门亲事。

母亲苦口婆心地劝了我好几次,见我心意已决,油盐不进,最终只能红着眼圈,叹了口气应了。

临出嫁的前一夜,母亲又拉着我的手,坐了整整一夜。

她眼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一遍遍地叮嘱我。

“既然要做崔家的媳妇,进了崔家的门,你就要好好善待公婆,好好待那两个没娘的孩子。”

“记住,以真心换真心,你踏踏实实过日子,总不会吃亏的。”

我的母亲,当真是天底下最良善的好人。

可我,也当真是天底下最蠢的傻瓜!

后来我才一点点摸清了这门亲事里的弯弯绕绕。

崔征和他的亡妻林氏,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投意合,恩爱甚笃。

林氏突发急病离世的时候,崔征悲痛欲绝,几次跟着去了,都被下人救了回来。

若不是看着一双年幼的儿女无人照拂,他早就跟着林氏一起去了。

他为了林氏,消沉了整整两年。

后来还是老侯爷和老夫人以死相逼,说家里需要个主母操持中馈,照顾孩子和年迈的二老,他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续弦。

这些高门里的隐秘事,京城里但凡有点根基的人家都门儿清。

好人家的姑娘,谁也不愿意嫁过去,给人当续弦,做那两个孩子的后娘,还要守着一个心尖上只有亡妻的男人,活受罪。

而那些一门心思想攀高枝、只为了荣华富贵的小门小户,崔家又看不上人家的家世门第。

我们家刚从地方迁进京城,两眼一抹黑,自然没人来跟我们说这些内情。

可崔家,却早就把我们家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他们听说我父亲行事稳重,在朝中名声好,兄长科举得力,前途无量,我又素有贞静贤淑、容貌出众的名声,这才特意上门来提亲。

见我母亲不看好这门亲事,崔征的姐姐崔明,还偷偷塞了银子和首饰给我那见钱眼开的婶娘。

让她在我面前,把崔家、把崔征,吹得天花乱坠。

婶娘一家子,是打着伺候我祖父的旗号,跟着我们家一起进京的。

可背地里,却一直嫉妒我父兄得力,嫉妒我们家日子越过越好,巴不得把我推进火坑里,她好捞好处。

当时的我,真以为是天上掉了馅饼,这般好的亲事砸在了我头上。

我拼了命地想要抓住这份“福气”。

殊不知,崔征这个人,就是一块裹着蜜糖的砒霜。

看着光鲜诱人,吃到最后,是会要人命的!

就这样,我带着满箱的嫁妆,满怀柔情地嫁进了中山侯府。

嫁进去之后,我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夜深了还不能安歇。

兢兢业业地打理府里的大小事务,晨昏定省伺候公婆,掏心掏肺地照顾那两个年幼的孩子。

可崔征对我,永远都是不冷不热,疏离客气,从不上半点心。

我当时还傻乎乎地替他开脱。

我想着,他忘不了亡妻,是重情重义,这样的男人,才更为难能可贵。

于是,我越发地伏低做小,越发地小心翼翼,把侯府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入侯门深似海,一晃眼,就是半生。

等我伺候走了老侯爷和老夫人,熬大了那一双儿女,才猛然发现。

我这一辈子,除了被水银掏空的残破身子,和一身治不好的病痛之外,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崔征临终前,那几句轻飘飘的忏悔,还在我耳边一遍遍回响。

可他死后,我得到的,却是被继子赶出主院,扔到荒郊小院里,孤苦伶仃地惨死。

临死前,我恨啊!

恨自己为何这般愚蠢,信了那“以真心换真心”的鬼话!

我的心是人心,可我换来的,是畜生的心!

人活一世,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可我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对得起生我养我的父母兄弟吗?对得起黄家的列祖列宗吗?

我好恨!

恨不得化作厉鬼,就算下了十八层地狱,也要拉着崔征一起,挫骨扬灰!

剧烈的恨意让我浑身发抖,我猛地坐起身,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

尖锐的痛感传来,我才终于确定,这不是梦。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我嫁入崔家的第二年,一切悲剧都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院子里的桂花香,还在一阵阵往屋里飘。

这棵桂树,是崔征的亡妻林氏生前亲手栽种的,是崔征心尖上的宝贝疙瘩。

我刚嫁过来的那几年,崔征只要一有空,就会坐在廊下,怔怔地托着腮,一眼不眨地望着这棵树。

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见树如见人一般。

“确实是个贱东西。”

我咬着牙,低声咒骂了一句,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定了定神,扬声喊来了我的贴身丫鬟香云。

我压着翻涌的情绪,轻声问道:“香云,如今是什么年月了?”

香云见我醒了,赶紧上前伺候,轻声回道:“小姐,您睡糊涂啦?今年是永兴二年啊。”

永兴二年。

我果然回到了嫁入崔家的第二年。

老天爷这是什么意思?

为何让我重来一次,却偏偏回到了这个时候?

若是能回到未嫁之时,回到相国寺偶遇之前,我定是打死也不会踏进崔家这个火坑半步!

我正坐在榻上出神,香云又轻声提醒我:“小姐,时辰差不多了,该去正房用晚膳了。”

是啊。

我眼下,还是崔家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

老侯爷和老夫人都还健在,崔征的姐姐崔明也才刚出嫁不久。

我那尖酸刻薄的婆母,当初可是给我立了足足半年多的规矩。

每天晚膳,都要我站在她身后,从头至尾地伺候着崔家一大家子用膳。

崔征的一双儿女,孝哥儿和蓉姐儿,如今一个才五岁,一个才六岁。

一顿饭的功夫,不是要汤要水,就是要添饭要菜,折腾个不停。

每天伺候完这顿饭,我都累得腰酸背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后来还是崔征开口替我说了句话,婆母才免了我立规矩的苦,让我能坐下安安稳稳吃顿饭。

那时候的我,还因为这件事,对崔征感激涕零。

觉得母亲说得对,只要我用心待他,用心待这个家,他总会看到我的好,总会对我生出几分怜意的。

可现在我才知道,他哪里是心疼我?

他不过是为了方便,在我单独坐着用膳的饭碗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掺下水银罢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对香云吩咐道:“好,我这就收拾一下。”

“你现在就去小厨房,给我烧一壶开水来。”

我特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强调:“记住,要滚烫滚烫的,刚烧开的沸水,一点都不能掺凉的。”

香云一脸茫然,不解地问道:“小姐,您要这么烫的开水做什么啊?”

我淡淡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神秘兮兮地说:“你只管去烧,烧来了,你就知道了。”

出门前,滚烫的开水已经烧好了,装在厚实的铜壶里。

我提着铜壶走到院子里,对着那棵枝繁叶茂的桂树,将一壶沸水,一点点地全浇在了树根上。

滋啦一声,热水烫在泥土里,腾起一阵白雾。

我咬着牙,对着身边的下人吩咐道:“从今天起,这棵树,每天浇三壶滚烫的开水。”

“我倒要看看,他崔征能靠着这棵树伤春悲秋,怀念他的深情亡妻到几时。”

“我浇不死你这棵破树!”

这是我重生回来,做的第一件快意事。

等我到正房的时候,已经迟了片刻。

一大家子人都已经坐在桌前了,就等我一个。

婆母当即就冷笑一声,放下筷子,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全家都到齐了,就等你一个人!”

“我看这规矩,还是得重新立起来才行,不然都忘了自己是谁了!”

这个老虔婆,一天到晚就端着婆婆的架子,没事就找我的茬训人。

我后来才知道,崔征的亡妻林氏活着的时候,也没少受她的磋磨。

林氏年纪轻轻就没了,我这个好婆婆,可是“功不可没”。

可恨崔征这个懦夫,不敢怨恨自己的亲娘,只敢把所有的怨气和防备,都撒在我这个续弦妻子身上,可着我一个人糟蹋!

我心里冷笑连连,脸上却堆起了温顺恭敬的笑,规规矩矩地走到婆母身后站定。

“母亲说的是,儿媳本就该站在您身边,伺候您和父亲用膳。”

说完,我就拿起公筷,殷勤地给她添饭夹菜,一举一动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婆母反倒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恭顺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你做什么?之前不是免了你的规矩了?就你喜欢装模作样!”

我依旧笑得温柔,声音柔柔顺顺地回道:“母亲这话说的。”

“能在母亲身边伺候,跟着母亲学做人做事,是儿媳天大的福气。”

说完,我夹了一筷子她平日里最爱吃的蟹粉狮子头,稳稳地放在了她的碗里。

婆母见我毫无怨色,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坦然地受了我的伺候。

“哼,算你还有点懂事。”

我心里门儿清,眼下,我是万万不能和他们一起坐下吃饭的。

不然,我要怎么躲过那些无孔不入的水银?

这两年来,我也想明白了。

桌上的菜,是一大家子人一起吃的,不好单独给我下毒。

所以那些水银,定然是提前下在了我单独的那碗白米饭里!

就这样,我全程站在婆母身后伺候,表现得恭顺有加,挑不出半分错处。

崔征坐在主位上,全程面无表情,好像丝毫不在意我的举动。

可我眼角的余光,却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他的目光,好几次都落在了我面前那碗一口没动的白米饭上,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就说明,我的猜测,分毫不差!

这碗饭里,果然被他下了毒!

正好就在这个时候,孝哥儿和蓉姐儿碗里的饭都吃完了,嚷嚷着要下人再去添饭。

我心里冷笑一声,机会来了。

我一个箭步冲上前,抢在下人之前,端起了我面前那碗满满当当的白米饭。

当着崔家一大家子人的面,我动作飞快地把碗里的饭,全扒拉进了孝哥儿和蓉姐儿的碗里。

我脸上堆满了温柔慈爱的笑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对着两个孩子说道:

“来,好孩子,快吃这个。”

“温度刚刚好,不烫嘴,都多吃点,才能长高高。”

两个孩子年纪还小,对我这个后娘本就没什么敌意。

见我给他们添饭,还笑得这么温柔,都笑嘻嘻地捧着饭碗,拿起勺子就要往嘴里送。

我嘴角勾起一抹藏在温柔底下的冷笑,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吃吧,多吃点。

这碗饭,可是你们亲爹亲手给我备下的好东西。

吃下去,别说以后生不出孩子,保管你们很快就会呕吐不止,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连呼吸都困难。

到最后,就算死了,尸体都不会腐烂呢!

就在两个孩子的勺子快要碰到米饭的那一刻,崔征像是被惊雷劈中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目眦欲裂,用尽全力大吼一声:

“别吃了!把碗放下!”

他的声音大得震耳欲聋,桌上的碗筷都被震得叮当作响。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大跳。

一旁站着伺候的丫鬟,吓得手一抖,手里端着的汤碗直接摔在了地上,热汤洒了一地。

老侯爷和婆母眉头瞬间紧锁,满脸不悦地厉声责备道:

“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当着孩子的面,这么大声嚷嚷,成何体统!”

我立刻装作被他吓得浑身一颤,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我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汽氤氲地看着他,满脸委屈地开口:

“夫君……难道就因为我是续弦,我就连给孩子们添口饭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崔征愣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地找补道:

“那……那饭都凉了,孩子吃了伤肠胃,还是……还是换一碗新的吧。”

他自然是不敢,让自己的宝贝心肝,吃下那碗掺了水银的饭。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悲悲戚戚地拔高了声音,对着满屋子的人哭诉道:

“原来!在夫君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不值得信任的毒妇!”

“我连照顾这两个孩子的资格,都没有吗?”

“这两年来,我起早贪黑,孝敬公婆,照顾孩子,对你一心一意,对这个家掏心掏肺!”

“苍天在上,日月可鉴!可怜我一片痴心,终究是错付了啊!”

满屋子的人,瞬间都安静了。

老侯爷和婆母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崔征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张了张嘴:“你闹什么,这只是一件小事……”

我根本没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拿出帕子捂着脸,装作伤心欲绝、肝肠寸断的样子,转身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香云见状,赶紧跟在我身后,边跑边喊:

“小姐!小姐您等等!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小姐!”

只留下崔家一大家子人,坐在饭桌前,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跑回自己的院子之后,我理所当然地“病”倒了。

这病,我不仅要装,还要装得人尽皆知,装得惊天动地。

我立刻吩咐下人,去城里请大夫。

而且要敲锣打鼓地请,把整个侯府的人都吵醒才好。

当然,我要请的,绝不是崔府常年用的那个李大夫。

那个庸医,前世每个月都来给我把脉,却从来没提过我体内水银中毒的事。

不用想也知道,他早就被崔家买通了。

这次,我特意让人去请了京城里鼎鼎有名,刚正不阿的宋老大夫。

宋老大夫来了之后,仔仔细细地给我把了脉,又看了我的气色,眉头瞬间就紧锁了起来。

他捻着花白的胡须,屏退了左右的下人,隐晦地问我:

“夫人,您这脉象,肝虚肾瘀,血脉滞涩,大有问题。”

“您老实告诉老夫,这段时间,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其实这段时间,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受到水银的侵蚀了。

我时常会觉得胸闷气短,夜里睡不着觉,总觉得浑身乏力。

前世的我,还以为是月事不调,加上操持家务太过劳累导致的。

现在我才知道,那根本就是慢性中毒的征兆!

若是再晚几个月发现,我恐怕就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了!

宋老大夫的诊断,彻底坐实了我体内有毒的事实,也给了我和崔家撕破脸的底气。

从这天起,我就开始名正言顺地“养病”。

崔家的中馈,我直接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府里的大小事务,我一概不管,一概不问。

同时,我暗地里让香云和彩莺,去查清楚,到底是哪个下人,每天在我的饭里下的毒。

能接触到我的饭食,还敢给我下毒的,定然是崔家的心腹下人。

要么是后厨负责给我盛饭的婆子,要么是用膳时在我身边伺候的丫鬟。

这件事急不得,得暗地里慢慢查,必须抓个人赃并获。

只有拿到了实打实的人证物证,我才能顺理成章地提出和离。

不然,我就这么回娘家,说婆婆难缠,姑姐刁蛮,丈夫冷淡。

就算是我娘亲那样疼爱我,也绝不会同意我堂堂侯府夫人,就这么和离回家的。

见我开始深居简出,养尊处优,彻底撂了挑子,香云有些着急。

她坐在我床边,忧心忡忡地说:

“小姐,这两年咱们费了多少心思,受了多少委屈,才好不容易把侯府里里外外都理顺了。”

“现在就这么轻轻松松地交出去,咱们之前的辛苦,不都白费了吗?”

崔家的那些老仆,一个个奸懒馋猾,油滑得很。

我刚掌家的时候,她们没少给我使绊子,下套子。

我也是熬了无数个日夜,费了无数的心思,才勉强压住了这群人,把府里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崔家不过是明面上把管家的权力交给了我。

府里的账房,库房,我根本插不上手,能动用的银钱少得可怜。

有时候府里周转不开,我还得拿出自己的嫁妆银子来贴补。

我每天忙忙碌碌,累死累活,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还想着左右逢源,让崔家上上下下都念我的好,现在想来,真是天真得可笑。

我拍了拍香云的手,笑着对她说:

“傻丫头,咱们只要把自己的私房钱,陪嫁的田地和铺子看好了,比什么都强。”

“崔家的烂摊子,爱谁管谁管,咱们不伺候了。”

“毕竟很快,就要出大事了。”

“这一次,没有我在前面替他们兜着,我倒要看看,崔家人要怎么应对。”

香云虽然不懂我为何突然性情大变,可她对我一向忠心耿耿,还是柔顺地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了。

她不知道的是,一个月之后,崔征的宝贝儿子,中山侯府的嫡长孙孝哥儿,就会不慎落水。

上一世,我对孝哥儿,真的是掏心掏肺的好。

我怜他年幼失母,总想着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那时候我就发现,孝哥儿身边伺候的几个丫鬟婆子,根本就不尽心。

可她们全都是崔征亡妻林氏留下来的老人,一个个眼高于顶,根本不把我这个后娘放在眼里,事事都以林家马首是瞻。

她们生怕孝哥儿和我培养出了感情,就不认林家这个外祖家了。

天天在孝哥儿耳边嚼舌根,说我的坏话。

“太太是哥儿的后娘,这世上的后娘,心都是黑的。”

“她现在对您好,全都是装出来的,哪里有我们真心待您?”

“等她将来生了自己的孩子,就会觉得哥儿挡了她的路,第一个就要除掉您!”

就连林氏的亲嫂子,孝哥儿的舅母,都隔三差五地往侯府跑。

表面上是关心外甥,实际上是怕孝哥儿和她们生分了,以后没了从侯府捞好处的机会。

所以,只要孝哥儿对我流露出一点点亲近,就会被她们各种挑唆算计。

可那时候的我,根本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我反而看出孝哥儿身边的婆子佣人不尽心,还特意和崔征提了两次,想换几个靠谱的人伺候。

可崔征这个小人之心,只一门心思地防备着我,根本不让我插手孝哥儿身边的事。

他还振振有词地说,林氏留下的人,是从小看着孝哥儿长大的,她们才是最真心待孝哥儿的。

我实在放心不下,只能暗地里派了自己的人,时时刻刻盯着孝哥儿那边。

果不其然,就在一个月后,孝哥儿在池塘边玩耍,他的奶娘躲到树下偷懒乘凉去了。

几个伺候的丫鬟,也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身边连个看着的人都没有。

结果这孩子脚下一滑,就掉进了池塘里。

若不是我的人及时发现,跑来报信,我想都没想就跳进冰冷的池塘里,把孝哥儿救了上来。

他这条小命,恐怕早就没了。

为了救他,我感染了严重的风寒,大病了一场,差点没熬过去。

可林家的嫂子,却对着孝哥儿说:

“这世上的事,哪有这么巧的?你刚一落水,她就到了。”

“我看啊,这根本就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就是为了收买你的心,让你忘了亲娘,忘了外祖家!”

孝哥儿那孩子年纪小,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他真的信了这番鬼话,从那以后,越发地恨我,疏远我。

最让我寒心的,还是崔征。

他明明查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狠狠惩罚了那些不尽心的奴仆。

可他却从来不肯和孝哥儿解释一句,就任凭孝哥儿误会我,任凭我和他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如今想来,这个人的心肠之歹毒,心思之阴狠,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现在,我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再也不蹚这趟浑水。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替他们兜底,他们这一家子,能过得有多好!

我低声吩咐了香云和彩莺几句,让她们暗地里盯着林家派来的那些人,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我。

两个丫鬟点点头,低着头就去办了。

等我彻底撂挑子半个月之后,崔府里的大小事务,就彻底乱了套。

我那婆母,享受了两年我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清闲日子,如今重新接过管家权,事事都不如我打理得精细妥帖。

她才操劳了不到十天,就直接“卧床不起”了。

今天喊头疼,明天喊腿疼,反正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疼的。

她实在撑不住了,就打发身边的管事嬷嬷来我的院子里催我。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我赶紧“病好”,赶紧回去给他们崔家当牛做马,累死累活地操持家务。

哼,我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

装病?谁不会啊?

难不成,就她会这一套?

婆母见我不顺着她给的台阶下,干脆直接自己带着人,跑到了我的院子里来。

她仗着自己是婆婆,年纪大,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样子,想逼着我从床上爬起来,继续管家。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还故意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我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倒:

“媳妇这病啊,一时半会儿,怕是好不了了。”

“宋老大夫说了,我这身子,怕是中了什么不干净的毒呢。”

“这可是天大的事,说不定,还得报官,请官府的人来查一查才行!”

婆母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瞳孔都缩了起来。

她嘴巴一张一合,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震惊和慌乱。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崔征给我下毒这件事,她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

说白了,就是欺负我年轻,刚进京,没根基,不懂事。

她怕我真的把这件事闹大,闹到官府去,到时候中山侯府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还不好收场。

从这以后,她再也不敢逼着我管家,也不敢再来我的院子里闹事了。

可府里的事,总得有人管。

她实在没办法,只能天天跟崔征抱怨,让他那个“金贵得像神仙下凡”、“不沾一点人间烟火气”的儿子,来管管我这个“不听话”的媳妇。

这两年,崔征总说自己衙门里公事繁忙,天天晚上都睡在书房。

也就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才会来我的房里睡一晚。

后来,看我一直老老实实,贤良淑德,对他的孩子也掏心掏肺,他的戒心才慢慢放下,来我房里的次数,才多了一些。

这天晚上,崔征终于来了我的院子。

香云一看见他,脸上就藏不住的欢喜,赶紧跑进来跟我说:

“小姐,姑爷来了!定是专门来哄您开心,跟您赔不是的!”

这个傻丫头,还以为我这几天闹脾气,是因为之前在正房吃饭的时候,崔征吼了我一句,我心里一直憋着气呢。

我抬了抬眼皮,淡淡地吩咐道:

“去跟他说,我身子不舒服,起不来床,怕把病气过给他,就不见他了。”

其实,我到现在,还没查出来到底是哪个下人给我下的毒,暂时还得在崔家藏着,不能彻底撕破脸。

可这并不代表,我就得对着崔征这个仇人,虚情假意地逢迎讨好!

香云听了,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应声出去了。

可她刚转身出去,就听见外面崔征那又大又凶的声音,传了进来。

“这桂树的叶子,怎么黄了这么多!”

“你们平时都是怎么照顾的?一群废物!”

可不是黄了吗?

我们可是精心照料着,一天三壶滚烫的开水浇着呢,能不黄吗?

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崔征扯着嗓子,怒气冲冲地吼道:

“怎么?我去我夫人房里,看看她病得怎么样了,都不行了?”

话音刚落,他就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动作大得,差点把我房门的门帘都给扯下来。

屋里一群柔柔弱弱的丫鬟,哪里拦得住他一个常年习武的大男人。

我挥了挥手,丫鬟们都愣了一下,随即都躬身退了出去。

崔征一进门,就看见我面色红润,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榻上,就着蜜饯吃点心,哪里有半分病重的样子。

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黄若微,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冷冷地抬眼看向他,看着这张我曾经痴迷过、后来又恨了一辈子的脸,心里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

我以前到底是怎么瞎了眼,看上了这么个东西?

难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吗?

想到这里,我淡淡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我病了这么长时间,吃了多少苦药,遭了多少罪,你什么时候关心过一句?”

“如今好不容易见一面,你一进门,就只会误会我,责怪我?”

“哼,真是让人心寒。”

崔征什么时候被我这样冷嘲热讽过?

他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满脸错愕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了一样。

我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我病着,得早点歇息。”

“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说完,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崔征一脸愕然,随即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好得很!我给你台阶下,你不下,那以后别怪我不客气!”

“我倒要看看,你把崔家上下都得罪光了,以后怎么收场!”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突然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我。

他用命令的口气,冷冰冰地说道:

“明天你就去母亲那里,把管家的大印拿回来,好好打理府里的事。”

“还有,孝哥儿要去庄大儒的学堂读书的事,你得赶紧去办妥了。”

哼,他还真敢说!

我以前,真是给他脸了!

他还敢提庄大儒的学堂?

在这京城里,庄大儒的学堂,那可是鼎鼎有名,多少王公贵族挤破了头,都想把孩子送进去。

可庄大儒为人清高,最不喜欢那些世家大族里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只愿意收一些清流人家、品行端正的孩子。

上一世,我为了讨好他,讨好崔家,巴巴地跑回娘家,求了我父亲好多次。

我父亲靠着和庄大儒是同窗多年的情分,拉下脸来,才好不容易给孝哥儿求来了一个入学的名额。

这种讨好他、作践自己的傻事,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干了!

我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崔征,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管家的事,我做不了,也不想做。”

“学堂的事,你更别来找我。”

“我给孩子们盛碗饭,你都不敢让他们吃,生怕我下了毒。”

“那我介绍的学堂,你肯定也觉得不好,指不定觉得我要害了你宝贝儿子的前程呢?”

“还有,我黄若微,是你们崔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牌世子夫人!”

“不是你们崔家花钱雇来的老妈子,更不是你们家的奴仆!”

“别天天对我颐指气使的,我不吃你这一套!”

崔征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恶狠狠地看着我。

那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盯出两个洞来一样。

我冷笑一声,丝毫没有畏惧,反而往前一步,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黄若微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为你们崔家,浪费半分心思!”

“你们这群人,全都是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的白眼狼!”

或许是我的气势太盛,或许是他自己心里有鬼,被我戳中了痛处。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留下一句“不可理喻”,就气呼呼地甩着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之后,我只觉得心里无比畅快,堵在胸口两年的闷气,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

我早就该明白了。

对崔征这种人,委曲求全,换不来半分真心。

只有态度强硬,疾言厉色,才能让他知道,我黄若微,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从这天起,我和崔征就这么僵持着。

崔征受了气,拉不下脸来跟我低头。

我更不会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凑上去,哄着他,讨好他。

可这样一来,最苦的,就只有我那婆母。

她一心想让我继续回去累死累活地操持家务,可她使出了浑身解数,我还是像块滚刀肉一样,油盐不进,什么都不怕。

她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毕竟,天底下没有哪个道理,能逼着卧病在床的儿媳妇,爬起来给婆家当牛做马。

又过了几天,婆母终于找来了一个帮手。

崔征的姐姐,大姑姐崔明,回娘家来了。

崔明比崔征大三岁,几年前就嫁人了。

她从小就被家里宠坏了,娇纵任性,到了及笄的年纪,不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非要嫁给一个穷酸书生。

那个书生,读书不行,花钱倒是一把好手,吃喝嫖赌样样都沾。

每次崔明回娘家,都要大包小包地往婆家拿东西,跟打秋风一样,没少从崔家捞好处。

上一世,这个崔明,可没少拿捏我。

她动不动就跑到我面前,阴阳怪气地说:

“前面的林嫂子,可贤惠了,府里的事,不管大小,都亲力亲为,你可不能落后啊。”

“你用不用心,我兄长心里都清楚得很。要是想得到他的心,就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多付出点努力!”

“林氏在的时候,对我可好了,就跟亲姐妹一样。嫂嫂,你这个金项圈,可真好看啊……”

我那时候,一门心思想要讨好崔家上下,想要捂热崔征的心。

只要崔明看上了我的嫁妆、我的首饰,我都会二话不说,双手奉上。

可我到死才知道,当初就是她,贿赂了我的婶娘,把我推进了崔家这个火坑,害了我一辈子!

就在我想着这些往事的时候,香云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跟我禀报:

“小姐,大姑奶奶来了,和老夫人在屋里说了半个时辰的话,现在正往咱们院子这边来呢!”

看来,是我婆婆在我这里吃了瘪,去跟女儿告状了。

崔明这次回来,就是奉命来“教训”我这个“不听话”的弟媳妇的。

我轻笑一声,心里暗道,她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随即,我把香云和彩莺叫到身边,小声地跟她们吩咐了几句话。

香云听完,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小姐,这……这真的能行吗?”

彩莺却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地说道:“小姐,您就放宽心,瞧好吧!奴婢保证,让她连咱们院子的门都进不来!”

没一会儿,崔明就迈着她那双小脚,晃晃悠悠地带着人,来到了我的院门口。

我直接给门口的下人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上前,齐刷刷地把崔明一行人,挡在了院门外。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崔明当即就尖着嗓子喊了起来,气得脸都红了。

“我是来看我弟媳妇的,你们这些狗奴才,也敢拦我的路?!”

香云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给她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大姑奶奶见谅,我们家小姐病重,宋老大夫特意叮嘱了,不能见客,免得过了病气,加重了病情。”

“病重?”

崔明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

“我看她是装病吧!我母亲都跟我说了,她好得很,活蹦乱跳的,就是想偷懒,不想管家里的事!”

香云依旧面不改色,平静地回道:

“大姑奶奶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问给我们小姐诊脉的宋老大夫。”

“他亲口说的,我们小姐体内有毒素积累,需要安心静养,不能操劳,更不能受气。”

“受气?”

崔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尖声说道:

“她在我们崔家,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什么时候受过气?!”

彩莺在一旁,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她听见,小声嘀咕道:

“天天要站着伺候一大家子吃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要被老夫人挑三拣四,被姑爷冷脸相待,这不是受气是什么?”

“你!”

崔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彩莺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你个贱婢,也敢在这里顶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躺在屋里的榻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一世,我被这个崔明哄得团团转,把自己压箱底的首饰都给了她。

后来我才知道,她转手就把那些首饰当了,换了钱,给她那个不成器的丈夫,去花天酒地。

这一世,我连门都不会让她进!

崔明在院门外,闹腾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见实在是进不来,也拿我们没办法。

最终只能气呼呼地,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香云进来跟我回报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我点了点头,吩咐道:“干得好。以后不管是谁来,就说我病重,一概不见客。”

香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姐,咱们就这么一直躲着吗?”

我看着窗外,那棵已经黄了大半叶子的桂树,轻轻笑了笑。

“不急,再等等。”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半个月后,崔家果然出大事了。

孝哥儿,真的落水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屋里,慢悠悠地喝着燕窝粥。

香云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慌慌张张地说道:

“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小少爷掉进府里的荷花池里了!”

我放下手里的粥碗,不紧不慢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平静地问道:

“救上来了吗?”

“救是救上来了,可是……”

香云吞吞吐吐地说道:

“听说是林家的人刚好在,把小少爷救上来的。”

我点了点头,拿起勺子,继续喝碗里的燕窝粥。

香云愣在原地,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问道:

“小姐,那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去。”

我淡淡地说道,连头都没抬。

“我病着呢,起不来床,去不了。”

香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躬身退了下去。

到了晚上,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被彩莺打听的清清楚楚,回来跟我禀报了。

原来那天,孝哥儿的奶娘,又偷懒躲到树下嗑瓜子乘凉去了。

几个伺候的丫鬟,聚在一起踢毽子玩,根本没人看着孩子。

孝哥儿一个人,在池塘边拿着网兜捞鱼玩,脚下一滑,就掉进了水里。

把他救上来的,是他舅舅家的表哥,林氏的侄子林广。

可问题是,林广自己也才是个半大的孩子,根本就不会水。

他跳下去救人,差点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最后还是路过的下人看见了,跳下去,才把两个人都捞了上来。

孝哥儿呛了不少水,受了惊吓,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一直昏迷不醒。

崔明这时候,倒是显出了“好姑姑”的样子,连夜跑过来照顾,还主动掏钱,请了京城里最好的太医来给孝哥儿看病。

可太医来了之后,一番诊断,说出来的话,让崔家一大家子人,全都傻眼了。

“奇怪,这孩子体内,怎么会有水银的痕迹?”

崔征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大变,猛地冲上前,抓住太医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太医,您说什么?您再说一遍!”

太医捋着胡须,一脸凝重地说道:

“老夫行医几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孩子体内,确实有水银残留,虽然剂量不多,但长此以往,会严重损伤脏腑和脑子。”

“轻则呕吐腹痛,发育迟缓,重则……以后连生育都困难。”

崔明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毫无血色。

婆母更是直接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差点晕过去。

只有崔征,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透,眼底翻涌着震惊、悔恨、还有滔天的怒意。

太医开了药方,就摇着头走了。

留下一屋子的崔家人,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崔明第一个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开口道:

“这……这怎么可能?孝哥儿好好的,怎么会有水银?”

婆母捂着胸口,声音发颤,咬着牙说道:

“难道是……是黄若微?!”

“肯定是她!这个毒妇!”

崔征猛地抬头,厉声喝止道:“母亲!”

“怎么?我说错了?”

婆母冷笑一声,歇斯底里地说道:

“她刚嫁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她不顺眼!林氏那么贤惠,她凭什么比得上?”

“现在孝哥儿中了毒,不是她这个后娘下的手,还能是谁?!”

崔明也赶紧在一旁附和道:

“就是!就是她!那个女人装病躲了这么久,闭门不出,肯定是心里有鬼,做了亏心事!”

崔征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脸色惨白,陷入了沉默。

他比谁都清楚,水银是什么东西,又会对人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因为他自己,就日复一日地,在我的饭里,掺着同样的东西。

可就在这个时候,被派去给孝哥儿熬药的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她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

“老、老爷!老夫人!不好了!”

“奴婢……奴婢在厨房外面,听到……听到了不得了的话!”

“听到什么了?!”

婆母不耐烦地厉声问道。

丫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结结巴巴地说道:

“奴婢听到林家的婆子,在厨房后面偷偷说话!”

“她们说……说小少爷体内的水银,是……是她们下的!”

“什么?!”

这句话一出,满屋子的人,瞬间都惊呆了,如同被惊雷劈中了一样,愣在原地。

丫鬟继续哭着说道:

“她们说,是小少爷的舅母,林夫人指使她们做的!”

“说只要小少爷身子不好,脑子不灵光,林家就能一直拿捏着小少爷,就能一直从侯府捞好处!”

“还说……还说老爷续弦的太太,要是生了自己的孩子,林家就不好控制侯府了!”

“所以她们不光给小少爷下毒,还……还一直在给太太的饭里下毒!”

崔征站在原地,像是被人瞬间抽去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他的脸,彻底白得像纸一样,毫无血色。

他疯了一样,冲了出去,直奔孝哥儿的院子。

院子里,林家的人还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正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什么。

看见崔征冲进来,那个领头的婆子,还挤出一脸谄媚的笑,上前说道:

“姑爷来了?小少爷刚喝了药,睡下了……”

话还没说完,崔征一脚就踹了过去。

那婆子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狠狠撞在了墙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说!是谁指使你们下毒的?!”

崔征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里的怒意,几乎要把整个院子都掀翻。

那婆子还想嘴硬,趴在地上哀嚎道:

“姑爷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崔征上去,左右开弓,就是两个狠狠的耳光。

他是武将出身,手上的力气多大?

这两下下去,那婆子满嘴是血,牙齿都掉了两颗,直接晕了过去。

另一个跟着的小丫鬟,吓得魂都飞了,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是舅夫人!是林舅夫人让我们做的!”

“她说,只要太太生了嫡子,林家在侯府就捞不到好处了,就让我们在太太的饭里下水银,让太太生不出孩子!”

“还说……还说要给小少爷也少量下点,让小少爷身子弱,离不开林家,以后侯府的好处,就永远都是林家的!”

真相大白。

崔征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起这两年来,自己亲手往我饭里加的那些水银。

他以为自己是在防着我,是在保护自己的孩子。

却没想到,他从头到尾,都在被林家当枪使,在帮着林家,害我,也害了他自己的儿子。

而我,这个他防备了两年,算计了两年的续弦妻子。

却始终真心实意地对待孝哥儿和蓉姐儿,甚至在上一世,为了救孝哥儿,差点连自己的命都丢了。

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在我的饭里,下了整整两年的毒。

他处心积虑地,想让我一辈子都生不出自己的孩子。

他让我在崔家当牛做马,操持家务,却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他真正的妻子。

崔征踉跄着,走出了孝哥儿的院子。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

他站在雨里,一动不动,像是傻了一样,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他的身上。

我在自己的院子里,听着香云绘声绘色地,跟我讲着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心里只觉得无比畅快,像是压了一辈子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小姐,您也太神了!”

香云一脸崇拜地看着我,说道:

“您怎么就知道,是林家在背后搞鬼啊?”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上一世,我临死前,才从一个老仆嘴里知道,林家这些年,一直都在暗中给孝哥儿下毒。

他们怕孝哥儿和我亲近,更怕我生下嫡子,抢了林家在侯府的地位和好处。

可那时候,我体内的水银已经积累太多,油尽灯枯,根本无力回天了。

这一世,我什么都没做。

只是让人暗地里,死死盯着林家派来的那些人。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我甚至还让人,故意给林家透露消息。

说崔征开始信任我了,说我对孝哥儿越来越好,说侯府上下,都在夸我贤惠能干。

林家果然急了,加快了给孝哥儿下毒的节奏,也露出了更多的马脚。

而我,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让崔家的人,“偶然”听到林家人的密谋,就够了。

至于孝哥儿落水?

那确实是个意外。

上一世,我拼了命救他,换来的是林家的污蔑,和崔征的沉默纵容。

这一世,我没有跳下去救他,可他却因为林家的“及时相救”,阴差阳错地,揭开了水银下毒的惊天秘密。

这大概就是,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吧。

就在这时,彩莺轻轻推开门,小声地跟我禀报:

“小姐,姑爷来了,在咱们院子外面站着呢,淋着大雨。”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闭着眼睛说道:

“让他站着吧。”

香云和彩莺对视一眼,都没敢再多说什么,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外面,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

崔征就站在我的院门口,浑身湿透,却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一样。

他在雨里,想了很多很多。

他想起我嫁进来这两年的点点滴滴。

想起我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打理府里的大小事务,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想起我熬夜给孝哥儿做的新衣裳,给蓉姐儿绣的荷包,一针一线,全是心意。

想起我受了婆母的委屈,也从来不在他面前抱怨,只是默默忍着。

想起我生病了,也依旧撑着病体,伺候公婆,照顾孩子。

想起他亲手,往我饭里加的那些水银。

想起那天晚膳,我把那碗饭拨给孩子时,他那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想起我哭着喊的那句“可怜我一片痴心,终究是错付了”。

他突然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淹没在哗啦啦的雨声里。

他就那样,在我的院门外,站了整整一夜。

而我,在屋里,睡得无比安稳香甜。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也亮了。

崔征还站在院门口,嘴唇冻得发紫,浑身都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香云进来伺候我洗漱,小心翼翼地跟我请示:

“小姐,姑爷还在外面站着呢,淋了一夜的雨,看着都快不行了……要不……”

我掀开被子,慢悠悠地起床。

仔仔细细地洗漱打扮,慢条斯理地吃了早饭。

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才让香云去把崔征叫进来。

崔征进来的时候,浑身还在往下滴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我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平静地开口问道:

“世子爷,一大早的,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崔征看着我,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来:

“若微……是我对不起你。”

我挑了挑眉,一脸平静地说道:

“世子爷说什么?我听不懂。”

崔征看着我,突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我愣住了。

上一世,我伺候了他十几年,给他当牛做马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他给任何人下跪。

这个男人,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若微,我知道错了。”

崔征跪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是我糊涂,是我蠢,是我鬼迷心窍。”

“我听信了林家的挑唆,以为你会害孝哥儿和蓉姐儿,以为你会对他们不好。”

“我……我在你饭里下了水银,我以为这样就能防着你,就能让你一辈子不生自己的孩子,就能让你全心全意待他们好。”

他说着,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打得嘴角都出了血。

“可我没想到,真正要害孝哥儿的,是林家!是我亡妻的娘家人!”

“我亲手下的毒,害的是你这个真心待我们的人。可林家下的毒,害的是我自己的亲生儿子!”

“我蠢啊!我蠢得无可救药!我不是人!”

我静静地看着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忏悔不已。

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半分动容,只觉得无比可笑。

若是上一世,他这样跪在我面前,这样痛哭流涕地跟我忏悔,我或许会心软,会原谅他。

可现在,我死过一次,恨了一辈子。

这点迟来的忏悔,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世子爷,你说完了吗?”

我淡淡地开口,打断了他的哭诉。

崔征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眼里满是祈求。

“你说完了,就回去吧。”

我站起身,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地说道。

“你说你在我饭里下了水银,我知道了。”

“可你知道吗?你下的那些水银,我早就发现了。”

“我每天吃的饭,都是我自己小厨房单独做的。你下在那碗饭里的水银,我全都喂给了院子里,你那棵宝贝桂树了。”

崔征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你……你早就知道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我回过头,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

“从我‘病倒’的那天起,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崔征像是被瞬间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问我,为什么要闹?为什么要撂挑子?”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我不想再给你们崔家当牛做马了。”

“我不想再伺候你们一大家子,不想再看你们的脸色,不想再被你当成仇人一样,时时刻刻防备着。”

“崔征,这两年来,我对你们崔家上上下下,掏心掏肺,可你们呢?”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免费的管家?一个照顾孩子的保姆?还是一个可以随意下毒,随意糟蹋的仇人?”

崔征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要把饭拨给孝哥儿吗?”

我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因为我知道饭里有毒,我不能吃,可我也不想让你们发现,我知道了这件事。”

“所以我给了孝哥儿,我想看看,你这个好父亲,会不会拦着。”

崔征的脸,彻底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拦了。”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拦了,所以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饭里有毒,你知道是谁下的毒,可你什么都没说。”

“因为,那个下毒的人,从来都不是别人,就是你自己。”

崔征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发出了压抑的、如同困兽一般的呜咽声。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崔征,你还记得吗?我娘跟我说,以真心换真心。”

“我信了,所以我捧着一颗滚烫的真心,来待你们。”

“可你告诉我,我换来了什么?”

“是一碗掺了水银的毒饭,是一个永远防备着我的丈夫,是一个从来没把我当成家人的婆家。”

“我的真心,换来的,就是这些吗?”

崔征的眼泪,从指缝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跟我说什么。

却被我直接打断了。

“你不用说了。”

我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

“你上一世就跟我说,若有来生,你一定不会这样待我。”

“可你看看,这一世,你还是做了同样的事。”

“你的忏悔,你的保证,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崔征,我们和离吧。”

崔征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眼睛瞪得老大。

“若微!不!不行!我不答应!”

“别叫我若微。”

我冷冷地打断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叫我黄氏,或者叫我的全名,黄若微。”

“我们之间,没那么亲近。”

崔征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想要抓住我的裙摆。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看着我的动作,眼里的光,一点点地熄灭了。

“若微,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声音颤抖着,祈求道。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我会把林家的人,全都赶出去,永远都不让他们再踏进侯府一步!”

“我会让孝哥儿和蓉姐儿,认你做亲娘,我会把管家权全都交给你,我会……”

“够了。”

我再次打断他,语气里满是疲惫。

“崔征,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不需要你的忏悔,不需要你的保证,更不需要你给的什么机会。”

“我只想离开这里,离开你们崔家这个吃人的地方。”

“我黄若微,堂堂清流人家的嫡女,清清白白地嫁进来,不该被你们这样糟蹋,这样作践。”

崔征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哭嚎声。

婆母带着一群婆子丫鬟,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一进门,她就指着我的鼻子,尖着嗓子破口大骂:

“黄若微!你这个毒妇!你害我孙子,还敢让我儿子给你下跪?!”

“来人啊!给我把这个毒妇绑起来!送到官府去!”

我冷笑一声,看着那群冲上来的婆子们。

“我看谁敢动手?!”

香云和彩莺立刻张开胳膊,挡在了我的面前,死死护着我。

婆母气得直跺脚,浑身都在发抖: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黄若微,你今天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院子!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我看着她,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老夫人,我劝你,还是冷静一点。”

“林家下毒的事,还没了结呢。你宝贝孙子体内的水银,是你那好亲家母,亲手让人下的。”

“你要绑人,要送官,也应该去绑林家的人,而不是在这里,对着我耀武扬威。”

婆母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地嘶吼道:

“你胡说!林家怎么会害我孙子?!分明是你!是你这个毒妇!”

“够了!”

崔征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过身,对着婆母,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了一声。

婆母被他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不敢再说话了。

崔征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是揉碎了漫天的星光,又带着化不开的悔恨。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

“若微,你真的要走?”

“是。”

我看着他,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我要走。”

崔征沉默了很久,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征儿!你疯了吗?!”

婆母在一旁惊呼出声,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她走了,谁来管家?谁来照顾孝哥儿和蓉姐儿?你怎么能答应她和离?!”

崔征没有理她,只看着我,说道:

“我会让人写和离书,你的嫁妆,一分不少,全都还给你。”

“另外,我会给你一笔银子,算是……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我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

“不用了。”

“你的银子,我嫌脏。”

说完,我带着香云和彩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院子。

身后,传来婆母歇斯底里的哭嚎声,和崔征死一般的沉默。

我没有回头,一步都没有。

三天后,和离书写好了,崔征签了字,按了手印。

我带着自己所有的嫁妆,干干净净地,离开了中山侯府。

临走前,孝哥儿和蓉姐儿,站在侯府的大门口,愣愣地看着我。

蓉姐儿才六岁,还是个懵懂的孩子。

她拉着我的衣角,小声地问道:“母亲,你要去哪里?不回来了吗?”

我看着她稚嫩的小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两个孩子,我上一世掏心掏肺地待过,疼过,爱过。

可他们的心里,永远只有他们的亲娘林氏,永远都隔着一层,捂不热。

我蹲下来,看着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我要回我自己的家了。”

“以后,你们要好好的。”

孝哥儿站在一旁,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一句话都不说。

我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侯府大门的时候,我掀开了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崔征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玄色锦袍,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看着我的马车。

我们隔着很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随即,我放下了车帘,再也没有回头。

马车驶向远方,驶向我真正的家,驶向我真正的人生。

后来我听说,崔征把林家的人,全都赶了出去,还和林家彻底断了关系,闹得满城风雨。

可那又怎么样呢?

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体内的水银,虽然剂量不多,却也伤了底子。

宋老大夫说,我以后,怕是很难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不过我不在乎。

上一世,我为了能生个自己的孩子,提心吊胆了一辈子,最终还是落得一场空。

这一世,有没有孩子,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回到了娘家,父母和哥哥,心疼得不行。

他们一边骂崔家不是东西,骂我当初不听劝,一边又小心翼翼地照顾我,生怕我受了委屈。

我跪在父母面前,哭着跟他们认了错。

母亲抱着我,也哭了,一遍遍地拍着我的背,说:

“傻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家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有爹娘在,没人敢欺负你。”

从那以后,我就住在娘家,安安心心地过自己的日子。

平日里帮着母亲操持操持家务,陪着嫂子说说话,照顾照顾哥哥嫂子的孩子们。

日子过得平静,安稳,又踏实。

有时候,我会坐在廊下,晒着太阳,想起在崔家的那两年,还有上一世的那一辈子。

想起那些委屈,那些痛苦,那些不甘,那些恨意。

可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老天爷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让我看清了那些人的真面目。

庆幸我还有机会,跳出那个吃人的牢笼,回到家人身边,过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

至于崔征?

我听说,他后来再也没有续弦。

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守着那个空荡荡的侯府,过得并不容易。

可那都与我无关了。

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我黄若微,只为自己而活。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端着一杯温热的茶,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侄子侄女们跑来跑去,嬉笑打闹。

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淡淡的,安稳的笑意。

这一生,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