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团结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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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宽涛

对郑和下西洋有所记载的明清官修史书,主要集中在《明实录》(由明代官方修订)、《明史》(由清代官方修订)中。《明史》在《明实录》的基础上,对郑和的一生给予新的评价。《明史》记载,郑和是云南人,追随燕王朱棣。郑和在朱棣的夺位战役中立下赫赫军功,陪伴朱棣最终走向帝位,深得其信任。《明史·郑和传》认为,总体上郑和下西洋是明初的一场盛事,但因耗费太多,也消耗了中国的部分国力。

1904年,日俄战争在我国东北地区爆发。在这样的背景下,梁启超在《新民丛报》以“中国之新民”为笔名,发表了一篇名为《祖国伟大航海家郑和传》的文章,对郑和及其下西洋事件有了新的解读,从而开启了近现代研究郑和下西洋的序幕。

梁启超认为,郑和的壮举,可以与西方哥伦布、麦哲伦、达·伽马等人对新航路的开辟相提并论。他认为,如今华人在“印度支那及南洋诸岛”能够有“五百四五十万人”之巨,“推原功首”,当属郑和。

梁启超认为,郑和下西洋的目的,首先是为了加强中西间的交流。船队携带的丝绸、瓷器、茶叶等中国特产,在暹罗(泰国)、古里(印度)、忽鲁谟斯(伊朗)等港口引发热烈追捧。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永乐青花缠枝莲纹盘,其钴料源自波斯地区(伊朗),纹饰融合了当地几何图案,体现了跨文化的工艺交流。船队返程时带回的紫檀木、沉香等名贵木料、香料,使江南地区相关的手工业得以发展。郑和船队从东非带回长颈鹿、斑马等异兽,引发“麒麟献瑞”的文化佳话。其次,郑和能够下西洋,说明中国航海技术之发达。《明史·郑和传》记载:“造大舶修四十四丈、广十八丈者六十二,容士卒二万七千八百余人。”这样大规模的船队、船只,即使放在梁启超时代的美日等国,也无法完成。郑和船队的核心船型是宝船(主帅船)。据载,最大宝船长44丈4尺(约151米),宽18丈(约61米),排水量达万吨级,配备9桅12帆,可搭载千人。宝船采用“鱼鳞式”搭接法建造,船壳板紧密如甲,抗风浪能力远超同时代欧洲船只。船队还配备了水船(储淡水)、粮船(载补给)、战船(护航)等专业船只,形成功能齐全的海上编队。在导航技术方面,郑和船队创造性地将“过洋牵星术”与罗盘针路结合。牵星板通过测量星辰高度角确定纬度,配合《郑和航海图》中标注的500余个地名、109条针路航线,实现跨洋精确航行。这种“天文导航+地文导航”的复合系统,比欧洲同类技术早了近百年。由此,梁启超肯定了郑和下西洋的历史作用,称赞郑和是“伟大航海家”。

孙中山在《建国方略》一文中,对郑和下西洋作出高度评价:“郑和竟能于十四个月之中,而造成六十四艘之大舶,载运二万八千人巡游南洋,示威海外,为中国超前轶后之奇举;至今南洋土人犹有怀想当年三保之雄风遗烈者,可谓壮矣。”孙中山称赞郑和为“国史之光”,下西洋为“超前轶后之奇举”。“超前”是空前,“轶后”含有超过后来者之意。

与欧洲殖民扩张不同,郑和船队秉持“宣德化而柔远人”的理念,通过“礼物外交”建立平等邦交。1415年,麻林国(肯尼亚)使者随船队来华,进献的长颈鹿被视为祥瑞“麒麟”,朱棣为此举行盛大仪式,命翰林院编修沈度特作《瑞应麒麟图》,原画现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据《明实录》记载,郑和下西洋期间,共有19国国王或使臣访问南京或北京,形成“万国来朝”的盛景。

面对东南亚海盗猖獗,郑和船队果断出击。在第一次下西洋时期(1407年)生擒盘踞旧港(印尼巨港)的陈祖义,摧毁海盗巢穴,彻底打通马六甲海峡航道。这种“以战止战”的策略,使印度洋贸易安全系数提升,下西洋沿线西洋各国的航海贸易迎来黄金发展期。

船队携带的《大统历》《四书》等典籍,在爪哇、苏门答腊等地催生了第一批汉文学校;随行的留学生在南京与北京的国子监学习中华优秀文化,推动了世界多元文化的交融。郑和下西洋使中国成为和平与繁荣的象征,至今马来西亚、泰国等处仍有20余座“三宝庙”,至今香火不绝。

郑和的航海促进了中华文化的传播,许多国家和地区受到中国文化的影响;同时,郑和船队也带回了海外的文化、宗教、科技等,丰富了中国的多元文化。郑和下西洋将海上丝绸之路贯通,展现的是人类文明交流互鉴的伟大实践。郑和船队留下的《郑和航海图》,作为世界现存最早的航海图集,其绘制精度令现代学者惊叹。这场航海的“郑和时代大交换”不仅促进了亚非区域物种、技术、文化的流通,更为15世纪末全球大航海时代奠定了交通基础。

郑和下西洋虽因财政压力、海禁政策等复杂因素而终止,但它留下的遗产早已超越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