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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是去年过年发生的,到现在我心里头还是五味杂陈的。

说起来也是,嫁到老张家十一年了,我跟小姑子的关系,一直就是不冷不热的那种。

我叫李秀芬,今年三十八,在我们县城一家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到手三千二。

我老公张建国,比我大两岁,在镇上一个建材厂开叉车,一个月四千五左右。

我们有个闺女,叫妞妞,上小学四年级。

日子嘛,不算富裕,但也过得去。

我婆婆今年六十三了,身体还算硬朗,跟我们住在一起,帮忙接送妞妞上下学。

公公走得早,2016年心梗没抢救过来,那时候妞妞才两岁。

公公走了以后,婆婆就一直跟着我们过。

说句公道话,我婆婆这人吧,脾气是有点倔,嘴上不饶人,但心不坏。

平时帮我做做饭、看看孩子,虽然偶尔唠叨几句,但大面上过得去。

再说小姑子张建梅。

她比我老公小六岁,今年三十四。

当年人家脑子活泛,高中毕业就去了省城打拼。

后来在省城一家房产中介干,认识了她现在的老公刘涛。

刘涛是省城本地人,家里在城南有两套房,自己开了个汽车美容店。

两口子日子过得不错,去年还换了辆三十多万的车。

建梅嫁过去以后,一年到头回来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过年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不回来。

回来了也是住一两天就走,跟走亲戚似的。

我心里有数,人家在省城过惯了好日子,回咱这小县城,肯定不习惯。

也不是说她对婆婆不好,逢年过节该打的电话打,该转的钱也转。

但你要说有多亲近,那真谈不上。

婆婆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想闺女的。

有时候看电视看到人家母女俩亲亲热热的,她就发愣,我看在眼里,也不好说什么。

说回正题。

去年腊月二十八那天,我正在厨房里炸丸子。

过年嘛,该准备的年货得提前备好。

我婆婆在客厅里贴窗花,妞妞在旁边帮倒忙,祖孙俩有说有笑的。

我老公建国去镇上拉了一车烟花爆竹回来,正在院子里卸货。

挺正常的一天。

下午两点多,院子外头突然响了一阵汽车喇叭。

建国在外头喊了一嗓子:"妈!建梅回来了!"

我手上沾着面糊,从厨房探出头一看——

好家伙,建梅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驼色的长款羽绒服,脚上踩着一双小短靴,戴着墨镜。

刘涛从后备厢往下搬东西,大包小包的。

我粗略一数,光礼盒就有七八个,还有两大袋子水果。

我心说,这阵仗可不小啊。

往年建梅回来,顶多提两盒点心、一箱牛奶,今年这是怎么了?

婆婆听见动静,急忙从屋里出来,脸上那个高兴劲儿就甭提了。

嘴上说着"回来就回来呗,拿这么多东西干啥",手上却赶紧帮着往屋里搬。

建梅笑嘻嘻地挽着婆婆的胳膊往屋里走:"妈,好久没回来了,想你了。"

婆婆眼眶一下就红了,嘴上却说:"想我?你要是想我,能一年就回来这一趟?"

建梅撒娇似的晃了晃婆婆的胳膊:"这不回来了嘛。"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吃醋,真不是。

就是觉得……今天这事,好像不太寻常。

东西搬进屋以后,我才看清楚——

两盒铁皮石斛,一盒燕窝,两提进口牛奶,一大兜子车厘子,还有两个红色的大礼盒,看包装应该是什么保健品。

光那一兜子车厘子,看个头就不便宜,我估摸着起码小两百。

建梅还单独拎了一个袋子给妞妞,打开一看,是一件粉色的羽绒服,牌子我没见过,但看料子和做工就知道不便宜。

妞妞高兴得直蹦,搂着她小姑奶奶的脖子不撒手。

我赶紧说了句"谢谢建梅",心里却直犯嘀咕。

建梅这人我了解,不是大手大脚的性子。

平时给婆婆买东西,也就是些实用的,从来没这么"隆重"过。

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晚饭我张罗了一大桌子。

红烧肘子、清蒸鱼、炒鸡块、拌凉菜,还开了两瓶建国从厂里带回来的白酒。

建国跟刘涛爷俩喝酒,建梅帮我端菜,婆婆坐在上首乐呵呵地看着。

吃饭的时候,建梅话特别多,一个劲地给婆婆夹菜。

"妈你多吃点鱼,这个刺少。"

"妈你血压高不?今年体检了没?"

"妈那个石斛你泡水喝,对身体好。"

婆婆被她闺女哄得合不拢嘴。

建国在旁边喝着酒,倒也没说什么。

我注意到刘涛一直不怎么说话,闷头吃菜,偶尔跟建国碰碰杯。

他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就是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心里那个疑惑就更大了。

吃完饭,我在厨房刷碗。

婆婆端着剩菜进来,我俩就在厨房里。

我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妈,建梅今年怎么回来这么早?还带这么多东西?"

婆婆放下盘子,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怎么说呢,不是不高兴,也不全是高兴,是那种复杂得很的表情。

她压低声音跟我说:"秀芬,我跟你说,建梅她不是来看你的,你别多想。"

我一愣:"妈,我没多想啊,我就是觉得——"

婆婆打断我:"她昨天晚上给我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哭着说的。"

"说什么?"

婆婆叹了口气:"她跟刘涛,怕是过不下去了。"

我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后来的事,是婆婆断断续续跟我说的,有些是后来建梅自己告诉我的。

原来建梅和刘涛的日子,从外头看着光鲜,里头早就千疮百孔了。

刘涛那个汽车美容店,前年开始生意就不行了。

去年上半年又盘了一个新店面,投进去小三十万,结果赔了。

两口子为了钱的事,三天两头吵。

刘涛这人吧,脾气上来了,摔东西、砸门的事干过不止一回。

没动过手,但那些话比动手还难听。

"你一个高中毕业的,要不是嫁给我,你能住上省城的房子?"

建梅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说她忍了两年多了。

刘涛的妈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总觉得建梅没给她生个孙子。

两口子结婚五年,一直没要上孩子。

去医院查了,建梅没问题,是刘涛的问题。

但刘涛死活不承认,他妈更是把这事全赖到建梅头上。

建梅说,去年中秋节,她在厨房做饭,听见婆婆在客厅跟刘涛说:"你要是实在不行,趁早换一个,别耽误了。"

刘涛没吭声。

就是那个"没吭声",比什么话都扎心。

腊月二十七那天晚上,两口子又吵了一架。

起因是刘涛要拿家里的十万块定期去填店里的窟窿。

建梅不同意,说那是留着以后万一要用的救命钱。

刘涛急了,把茶几上的杯子全扫到地上。

建梅说她当时就愣住了,看着满地的碎玻璃,突然觉得这个家,碎得跟地上那些杯子一样。

她说她当天晚上等刘涛睡着了,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哭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她给婆婆打了电话。

电话里哭着说想回来住几天。

婆婆在电话那头也哭了。

建梅说她挂了电话,去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

她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么多。

可能就是觉得,自己好久没回来了,亏欠太多了。

也可能是想让自己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她说这话的时候苦笑了一下,那个笑,看着真叫人心酸。

至于刘涛为什么也跟着来了,建梅说是刘涛自己非要来的。

两口子吵归吵,刘涛大概也知道这事闹大了。

来了以后他也没别的表现,就是闷着不说话,该叫"妈"叫"妈",该叫"哥"叫"哥",客客气气的,跟个客人似的。

建梅说他们的事,年后再说。

她就是想先回来,在妈身边待几天。

腊月二十九那天晚上,妞妞早早睡了。

建国和刘涛在客厅看电视,我跟建梅在里屋说话。

她跟我说了很多。

说她这些年在省城,表面风光,其实心里苦得很。

刘涛家那边的亲戚,从来没正眼瞧过她。

"嫁过去第一年过年,他家摆了三桌酒席,我忙前忙后一下午。他三姨从头到尾没跟我说一句话。"

"后来我才知道,刘涛他妈当初看上的是他同事介绍的一个本地姑娘,嫌我是外地的。"

我听了半天,说了句:"建梅,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嫂子,我也不知道。"

"离吧,觉得不甘心,毕竟过了五年了。不离吧,这日子真的过不动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握了握她的手。

她突然哭了,趴在我肩膀上,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说实在话,嫁过来十一年,这是建梅头一回在我面前这样。

以前她每次回来,都是光鲜亮丽的,说话也客客气气的,跟我之间总隔着点什么。

那天晚上她哭完了,擦了擦眼睛,说:"嫂子,你对我妈好,我一直都知道。以前我回来少,也不怎么跟你亲近,你别往心里去。"

我鼻子一酸,说:"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大年三十那天,我们一家子包饺子。

建梅跟我一起和面、擀皮,妞妞在旁边捣乱,婆婆坐在边上剁馅儿。

建国跟刘涛贴对联去了。

建梅突然说了一句:"妈,要是我以后回来住一段时间,你烦不烦?"

婆婆剁馅儿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抬头,说:"这是你的家,你啥时候回来都行。"

就这一句话,建梅的眼泪又下来了。

婆婆这才抬起头,看着建梅,说:"哭啥?大过年的,不兴哭。面都咸了。"

可我分明看见,婆婆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这个年就这么过了。

初三那天,建梅和刘涛开车走了。

走之前建梅塞给婆婆三千块钱,婆婆死活不要,最后还是建国出面让婆婆收下了。

建梅上车前抱了婆婆一下,抱了好久好久。

婆婆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车开远了,站了好半天没进屋。

我走过去叫她进来,她说:"你让我再站会儿。"

后来听说建梅回去以后,跟刘涛好好谈了一次。

两口子最后还是离了,手续是三月份办的。

建梅净身出户,什么都没要。

她跟我说的时候特别平静:"嫂子,我想明白了。房子是他家的,钱也赔光了,我就图个干干净净。"

离婚以后,建梅回了县城。

在县城找了个工作,就在我们那条街上的一个房产中介。

她现在每天下了班就回家陪婆婆,周末带妞妞出去玩。

婆婆的精神头比以前好了不少。

有时候我下班回来,看见婆婆跟建梅在厨房里有说有笑地做饭,妞妞在旁边蹭吃蹭喝,那个画面让人心里头暖暖的。

说实话,腊月二十八那天建梅突然上门,我确实心里犯过嘀咕。

还以为她是不是有啥别的心思。

是婆婆那句话点醒了我:"她不是来看你的,你别多想。"

婆婆的意思其实是说,建梅回来,不是来挑你的刺,也不是来争什么东西的,她就是撑不住了,想回家。

人这一辈子啊,不管在外头混得多好、多风光,遇到过不去的坎儿了,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回家。

家里有妈在,心里就有底。

建梅以前不常回来,不是不想回,是觉得自己在外头过得好,没必要。

等到真的过不下去了,才知道,这个家才是她最后的退路。

我以前总觉得跟小姑子之间有距离,其实那个距离不是她故意的,是她觉得自己过得好、用不着,所以就生疏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等她真的需要了,你伸一把手,那个距离一下子就没了。

我婆婆说得对,一家人嘛,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过日子就是这样,谁家没点事儿呢?

关键是遇到事了,门开着,灯亮着,有人等着你回来。

这就够了。

大家说呢?要是你们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