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邯郸晚报)
董国宾
旧时光里最温润的印记,藏在外婆家的老院。那不是什么气派的宅院,却凭着两进小院、四道木门,圈住了我整个童年的欢喜与牵挂。
老院坐落在村子西头的河湾旁,背靠着一片缓坡,门前是条常年流淌的小溪,溪水清冽,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偶尔窜过的小鱼。院门外没有高大的槐树,却有一棵歪脖子老榆树,树干粗壮的要两个孩子合抱,枝桠斜斜地伸过院墙,夏天枝叶浓密,像撑开一把绿伞,遮住大半个院子。树下立着一盘石磨,磨盘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小时候总爱踩着磨道转圈,听石磨转动时“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时光在轻轻哼唱。
老院坐北朝南,第一道门是街门,两扇简陋的木板门,刷着早已褪色的蓝漆,门轴处常年抹着猪油,开关时带着“咿呀”的轻响。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是外公年轻时亲手刻的“家和万事兴”,字迹已经模糊,却依旧透着暖意。进了街门是外院,院子算不上宽敞,却被外婆打理得井井有条。靠东墙是一排整齐的柴垛,码得比我还高,柴垛旁放着竹编的农具和几个大陶罐,里面装着谷物和咸菜。西墙下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着茄子、辣椒、黄瓜,顺着竹架攀爬的黄瓜藤上,总挂着鲜嫩的小黄瓜,我放学回家,总爱顺手摘一根,在衣角蹭蹭就塞进嘴里,清甜的滋味漫满舌尖。菜地旁边是鸡窝和猪圈,母鸡“咯咯”地叫着找食,小猪哼哼唧唧地拱着圈门,满院都是烟火气。
穿过外院中间的月亮门,就到了内院。月亮门是青砖砌的,上面爬着绿色的藤蔓,开花时一串一串的紫花,香气淡淡的。内院比外院清静些,正北是三间土坯房,屋顶覆盖着青瓦,屋檐下挂着玉米串和红辣椒,像是一串串喜庆的灯笼。中间是堂屋,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木椅,桌案上放着外婆的针线笸箩,里面装满了各色丝线和缝补衣服的碎布。东西两间是卧室,东屋住着外公外婆,西屋是我的专属小床。土炕烧得暖烘烘的,冬天躺在上面,盖着外婆缝的花棉被,总能做个香甜的梦。
内院的西墙角有一口老井,井口用青石砌成,边缘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凹槽。外公每天清晨都会去挑水,水桶撞击井壁的声音,是我童年里最熟悉的晨曲。井旁边种着一棵石榴树,每年夏天开得火红,秋天枝头挂满红灯笼似的石榴,剥开外皮,晶莹剔透的籽儿酸甜多汁,外婆总把最大最甜的留给我。南墙根摆着几个花盆,种着月季和指甲花,外婆闲时就坐在小马扎上,一边给我梳辫子,一边教我辨认花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院里住着的,都是最温暖的人。外公话不多,却总爱背着我去小溪边摸鱼,或是在田埂上摘野草莓。他的手掌粗糙却有力,背着我的时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后背的温度和心跳。外婆是个闲不住的人,白天忙着洗衣做饭、打理菜地,晚上就坐在煤油灯下给我缝衣服、纳鞋底。她的针线活极好,鞋底上的针脚又细又密,衣服上还会绣上小小的花朵。我挑食不爱吃粗粮,外婆就变着法子给我做玉米饼、红薯粥,还会在里面偷偷加点白糖。
院子里的时光总是过得很慢。春天,我和外婆一起在菜地里播种;夏天,在老榆树下听外婆讲牛郎织女的故事;秋天,跟着外公摘石榴、收玉米;冬天,围在火炉旁烤红薯,看雪花落在院墙上。
后来,我到城里上学,就很少再回老院了。那些时光,如同老院墙角的青苔,深深扎根在我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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