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吐最厉害的那段日子,我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里颠簸的小船,胃里翻江倒海,对任何气味都敏感得近乎神经质。医生说这是正常的早孕反应,让我多休息、饮食清淡,我索性请了病假,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卧室里,抱着垃圾桶干呕,虚弱得下床走几步都头晕目眩。
丈夫陈峰一开始还算体贴,会给我倒温水、说几句安慰的话。可这份短暂的温柔,在我婆婆从老家“特意赶来照顾我”之后,就像阳光下的薄冰,瞬间消融殆尽。
婆婆一进门,行李都没放下,那双精明的眼睛就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晚晚,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女人怀孕哪有这么娇气?我们那时候怀着小峰七八个月还下地干活,你这刚怀上就躺下,可不行,得多动动才对孩子好。”
我勉强扯出个笑容叫了声“妈”,胃里又是一阵翻搅,赶紧捂着嘴冲进卫生间。身后,婆婆不满的嘀咕声清晰传来:“这身子骨也太弱了……”
从那天起,我的“噩梦”正式开始。婆婆以“过来人”的名义,全面接管了厨房和家里的话语权。她做的菜永远重油重盐,还放很多我忌口的香料,嘴上说着“开胃补身子”,可我闻到那味道就反胃,勉强吃几口,转头就吐得干干净净。
婆婆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动辄就指责我:“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孩子怎么有营养?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嫌弃我做的饭!”陈峰一开始还帮我解释,说孕吐是正常反应,可婆婆眼睛一瞪:“什么孕吐?就是惯的!女人谁不生孩子?就她金贵?”
渐渐地,陈峰也不再帮我说话。有时候我吐得厉害,他只会皱着眉不耐烦地说:“妈辛辛苦苦做的,你就不能忍忍?吐了多浪费”“你就不能坚强点?看看妈当年多不容易”。
我的心一点点凉下去。那个曾经说会把我捧在手心的男人,在他母亲面前,彻底忘了我也是个需要呵护的孕妇,忘了我正承受着孕吐的折磨。
冲突爆发在那天中午。婆婆做了一桌油腻的饭菜,招呼陈峰吃饭,我实在没胃口,加上头晕得厉害,只喝了点白粥就躺回了床上。没过多久,婆婆尖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晚晚!出来吃饭!整天躺着像什么样子?我大老远来给你们做饭,你还摆谱?”
我撑着坐起来,有气无力地说:“妈,我真的吃不下,你们吃吧。”“吃不下也得吃!为了孩子也得吃!”婆婆“砰”地推开卧室门,叉着腰命令我,“赶紧起来收拾桌子、洗碗!我腰疼,动不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怀孕不到三个月,正是最难受的时候,医生反复叮嘱要多休息,她竟然让我去收拾油腻的碗筷?“妈,我头晕,实在没力气……”我试图解释,可婆婆却怒火中烧:“没力气?做饭没力气,洗碗就有力气了?我看你就是懒!”
陈峰沉着脸走进来,看了看我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的婆婆,没有问我身体怎么样,反而用责备的语气说:“苏晚,妈年纪大了,来照顾我们不容易,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洗个碗能累着你吗?快点起来,别让妈生气。”
那一刻,胃里的不适、身体的虚弱,都比不上心里的寒意。我看着眼前这个我孩子的父亲,只觉得无比陌生。谁来体谅我?我怀的是谁的孩子?在这个家里,我难道只是一个无条件服从的生育工具?
我没有哭,也没有吵,只是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陈峰,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医生让我休息,这个碗我今天不会洗,以后只要我身体不舒服,也不会做。如果你觉得不可理喻,随你便。”
说完,我重新躺下,背对着他们。门外瞬间爆发出婆婆的哭骂声,紧接着是陈峰压抑着怒火的呵斥:“苏晚!你给我起来跟妈道歉!立刻!马上!”我没有动,被子突然被猛地掀开,陈峰赤红着眼睛指着门口:“好!你不道歉是吧?你现在就给我滚!什么时候学会尊重长辈,什么时候再回来!”
滚?在我怀孕三个月的时候,让我滚出这个家?我慢慢坐起身,没有收拾任何行李,只拿起手机、钱包和孕检报告单,穿着睡衣拖鞋,一步步走出卧室,穿过客厅,在婆婆刻薄的目光和陈峰冰冷的注视下,拉开了家门。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楼道里的冷风让我打了个寒颤,可心里却异常平静。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父母家的地址——那里,是我永远的退路。
拨通爸爸电话的那一刻,听到他熟悉的声音,我强忍的眼泪终于决堤,却还是努力保持镇定:“爸,我在回家的路上,有点事回来再说。”爸爸只说:“好,路上小心,爸爸在家等你。”
推开家门,妈妈看到我穿着睡衣、脸色苍白的样子,瞬间慌了,赶紧把我拉进去。爸爸从书房走出来,看到我的模样,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默默示意妈妈扶我坐下、倒热水。
我捧着温热的水杯,把这段时间婆婆的刁难、今天的冲突,还有陈峰那句“滚出家门”,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妈妈气得浑身发抖,爸爸却一直沉默,手指捏着孕检报告单,边缘都被捏得发皱。
就在这时,陈峰的电话打了过来。爸爸示意我接免提,电话接通,陈峰的声音依旧硬邦邦:“苏晚,闹够了没有?赶紧回来给妈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没等我开口,爸爸低沉的声音传了过去:“陈峰,我是苏晚的爸爸。晚晚现在在我们家,她怀孕了身体不舒服,你让她回去,是回去洗碗做饭,还是回去继续被你赶出家门?”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陈峰的声音变得发紧:“叔叔,您误会了,今天是她不对,我一时气话……”“气话?”爸爸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我女儿嫁给你,是过日子的,不是当保姆的!怀着你的孩子还要被你们呼来喝去、扫地出门,谁给你们的权利?”
爸爸平时温和,很少大声说话,这突如其来的怒斥,让陈峰彻底慌了。爸爸继续说道,语气决绝:“陈峰,你听好,晚晚肚子里的孩子,姓陈也是苏家的外孙,但前提是我女儿得好好的。如果你们还是这种态度,这个孩子,我们苏家可以不要。明天九点,我带晚晚去医院预约手术,至于你们的婚姻,等晚晚恢复了,我们找律师谈离婚,房子一分不要,依法分割,从此苏家与你再无瓜葛。”
“不!叔叔!不要!我错了!”陈峰在电话那头尖叫,带着哭腔哀求,“我道歉!我让我妈也道歉!我们改!求求您别打掉孩子,别离婚!”
爸爸冷冷回应:“这些话你留着跟律师说。晚晚孕期被你们虐待驱赶,我们有录音、有孕检报告,就算孩子生下来,抚养权也未必归你。你好自为之。”说完,直接挂断电话,让我关机。
我扑进爸爸怀里,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后怕都宣泄出来。爸爸轻轻拍着我的背:“晚晚别怕,有爸爸在,谁也不能欺负你。婚必须离,孩子的决定权在你,无论你选什么,爸爸都支持你,你的尊严和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后来,陈峰和婆婆疯了似的道歉、堵门,可我再也没见过他们。离婚程序很顺利,证据确凿,我们很快解除了婚姻。至于孩子,我在父母的陪伴下,做了对自己最负责的选择。
那段冰冷屈辱的婚姻,像一场噩梦,醒了就好。爸爸的硬核撑腰,不仅救我于泥潭,更让我明白:女人无论何时,都要有转身离开的勇气,而家人的爱,永远是我们最坚实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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