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发出去那一刻,我以为自己赢了。
至少在那个被委屈和愤怒冲昏头脑的夜晚,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要让周泽宇看到,让他知道他错了。
那张互喂冰淇淋的照片,配上那句暧昧的文字,是我能想到最锋利的反击。
发送时手指在抖,心里却有种扭曲的快意。
我甚至没屏蔽李熠彤,他点了赞,还评论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一切似乎都在朝我预料的方向发展。
直到第二天下午,那个叫董欣怡的女人坐在我对面。
她没吵没闹,只是把手机轻轻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那些李熠彤发给她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慢慢割开我过去十年的认知。
01
周六早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条。
我比周泽宇先醒。
侧过身看他,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们结婚四年,这张脸看了无数遍,可有时候还是会觉得陌生。
尤其是最近半年。
厨房里,我按下咖啡机的开关,研磨豆子的声音嗡嗡响起。
周泽宇喜欢手冲,我喜欢意式,家里就备了两台机器。
以前他总会早起给我做一杯拿铁,奶泡拉个简单的心形。
现在这个习惯已经停了三个月,还是四个月?我记不清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熠彤发来消息:“起了没?昨天说的那家新开的Brunch,去试试?”
我回了个“好”字,想了想又加一句:“十点半?”
“OK,老地方等你。”
周泽宇从卧室出来时,我已经在烤面包了。
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走到我身后打开冰箱拿牛奶。
“早上吃什么?”他问。
“华夫饼,还是吐司?”
“都行。”
这种对话最近经常出现。“都行”,“随便”,“你定吧”。
我选了华夫饼,往模具里倒面糊时,余光瞥见周泽宇坐在餐桌前刷手机。
他的侧脸线条有些紧绷。
“今天我要和李熠彤出去吃饭。”我说。
周泽宇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短促,但我捕捉到了里面一闪而过的东西。
“嗯。”他又低下头,“晚上回来吗?”
“应该回来吃晚饭。”
“好。”
面糊在模具里滋滋作响,散发出黄油和鸡蛋的香气。
我把第一块华夫饼装盘,淋上枫糖浆,推到他面前。
“谢谢。”周泽宇说,但没有马上吃。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微微皱起。
“项目有问题?”我问。
“没什么,一点小修改。”他放下手机,终于拿起叉子,“李熠彤最近挺闲?”
“他换新公司了,这段时间不忙。”
“他那个女朋友呢?”
“你说董欣怡?还没见过。”我坐到他对面,“李熠彤说要等稳定点再正式介绍。”
周泽宇没接话,专心切着华夫饼。
叉子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低头看手机,李熠彤又发来一条:“对了,帮我参谋参谋,给欣怡挑个礼物。”
后面跟着几张项链的图片。
我点开放大看,回他:“第二个吧,简约点,她做设计的应该喜欢。”
“英雄所见略同!”
周泽宇忽然放下叉子,金属碰在瓷盘上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
“我吃好了。”他站起来,“碗放水池里就行,我晚上洗。”
“你今天就待在家?”
“去趟公司,有个图纸要改。”
他走进卧室换衣服,我听着衣柜门开合的声音,嘴里的华夫饼忽然有点咽不下去。
手机又震了。
李熠彤发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包:“还是你懂我。”
我没再回复。
周泽宇从卧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衬衫和西裤,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走了。”他说。
“晚上想吃什么?”
“你定吧。”
门关上了。
公寓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咖啡机保温的微弱电流声。
我慢慢吃完剩下的半块华夫饼,枫糖浆甜得有点发腻。
水池里摆着周泽宇用过的盘子和叉子,旁边是我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两样东西挨得很近,却又泾渭分明。
02
认识李熠彤那年,我二十二岁,刚参加工作。
我们在同一个写字楼,不同公司。
电梯坏了,一起爬了十六层楼梯,他喘着气说请我喝奶茶赔罪。
后来就成了朋友。
一种很纯粹的朋友——至少我一直这么认为。
我们一起吐槽老板,分享外卖红包,周末偶尔看场电影。
他谈恋爱会让我帮忙参考礼物,失恋了找我喝酒,哭得稀里哗啦说再也不相信爱情。
我那时觉得,男女之间真有纯粹的友谊。
周泽宇是三年后出现的。
朋友介绍,相亲认识。
他话不多,但做事认真,记得我不吃香菜,过马路会下意识走到车来的那一侧。
第一次约会,他就坦诚地说:“我这个人有点古板,对感情有洁癖。”
我当时觉得这是优点。
交往半年后,他见到了李熠彤。
那是一次朋友聚会,李熠彤带了当时的女友,全程搂着姑娘的肩,时不时喂她吃水果。
周泽宇坐在我旁边,很少说话。
回家的车上,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那个朋友,和所有异性都那么亲近?”
“他就那样,性格开朗。”我解释,“我们认识很多年了,要有什么早有了。”
周泽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后来我们结婚了。
婚礼上李熠彤是伴郎,他举杯祝我们白头偕老,眼眶有点红。
“慧妍终于嫁出去了。”他开玩笑,“以后就不能随叫随到了吧?”
周泽宇当时握紧了我的手。
婚后的生活很平静。
周泽宇是工程师,经常加班画图。
我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工作相对规律。
李熠彤依然在我的生活里,频率比婚前低了些,但每周总会聊几次天,一个月约一两次饭。
周泽宇从不主动问,我提及时他也只是听着。
直到去年秋天,我们在家吃火锅。
李熠彤打来视频电话,说他在出差的城市迷路了。
我一边调蘸料一边给他指路,笑他路痴这么多年没长进。
挂了电话,周泽宇放下筷子。
“他很依赖你。”他说。
“他就是那样,生活能力差。”
“三十岁的男人,不会用导航?”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辣油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我看着周泽宇,他表情平静,可眼神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你生气了?”我问。
“没有。”他重新拿起筷子,“只是觉得,有些事他该学会自己处理。”
那之后,周泽宇更少提起李熠彤。
有时我和李熠彤聊天笑出声,他会抬眼看看我,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我以为这是默契,是信任。
直到上个月,李熠彤告诉我他交了新女朋友。
“这次是认真的。”他在电话里说,“董欣怡,做平面设计的,特别有想法。”
我为他高兴,说要请他们吃饭。
“等等吧,刚确定关系,怕吓着她。”李熠彤笑,“等稳定点,一定带她见你。”
我把这事告诉周泽宇。
他正在书房画图,头也没抬:“挺好。”
“你说我要准备什么见面礼?”
“你看着办。”
“你觉得李熠彤这次能定下来吗?”
周泽宇终于停下笔,转过椅子看我。
“慧妍,”他说,“那是他的感情,我们不需要太操心。”
他的声音很温和,可那个“我们”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他可能累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晚上他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03
周泽宇说要出差,是周二晚上临时通知的。
“项目现场有问题,得过去一趟。”他一边收拾行李箱一边说,“大概三四天。”
我在帮他叠衬衫:“这么急?”
“甲方催得紧。”
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动作有些用力。
“明天早上六点的车,你别早起送我了,多睡会儿。”
“没事,我送你。”
周泽宇停下动作,看着我。
卧室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慧妍,”他开口,又停顿了一下,“我不在的这几天,你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我笑笑,“你也是,别老吃外卖。”
他点点头,继续检查行李箱里的东西。
充电器、证件、笔记本,一一确认。
周泽宇做事总是这样,一丝不苟,像他画的那些工程图纸,每条线都要精准。
我曾觉得这是可靠,现在却偶尔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第二天早晨五点半天还没亮。
我煮了咖啡,煎了鸡蛋,周泽宇安静地吃着。
出租车到楼下的提示音响起时,他站起来穿上外套。
“我走了。”
“路上小心。”
他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又转回身。
“慧妍。”
“嗯?”
晨光从走廊窗户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他的声音很轻,“关于李熠彤。”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是朋友。”我抢在他前面说,“认识十年了,你知道的。”
“我知道。”周泽宇点点头,“但有些事,朋友之间也该有界限。”
“我们有什么越界吗?”我有些不解,“就是吃吃饭聊聊天,你以前不也觉得没什么吗?”
“以前是以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容不下太多人。即使那个人,你认为只是朋友。”
“你认为我让李熠彤介入了我们的婚姻?”
“不是我这么认为。”周泽宇看着我的眼睛,“是事实。”
他的眼神很平静,可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我难受。
“我们什么都没做错。”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就因为他是个男的,就不能做朋友了?周泽宇,你这是不信任我。”
“我信任你。”他说,“但我不信任他,也不信任这种所谓的‘纯友谊’。”
出租车又催了一次。
周泽宇看了眼手机,拉开门。
“这事我们回来再谈。”他说,“你好好想想。”
我站在原地,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心里堵得慌。
咖啡已经凉了,蛋也冷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手机在这时响了。
李熠彤发来消息:“醒了没?周泽宇出差了?那晚上要不要出来,请你吃大餐!”
后面跟着一个蹦跳的兔子表情。
我看着那个表情包,又想起周泽宇刚才的眼神。
犹豫了几秒,我回复:“好。”
04
和李熠彤约在常去的那家川菜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点好菜了,辣子鸡、水煮鱼、麻婆豆腐,都是我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我坐下。
“你哪次拒绝过美食?”他笑,给我倒茶,“周泽宇真出差了?”
“嗯,三四天。”
“那你这几天岂不是很自由?”他眨眨眼,“要不要去周边玩玩?我知道个不错的民宿。”
“算了,社畜还得上班。”
菜上来了,红油香气扑鼻。
李熠彤一边吃一边讲他新公司的事,吐槽老板画大饼,同事甩锅。
我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
“慧妍,你说感情这东西,怎么这么麻烦?”
“怎么了?和董欣怡吵架了?”
“也不算吵架。”他挠挠头,“就是……她老问我以前的事。”
“哪些事?”
“情史啊,异性朋友啊。”他喝了口啤酒,“我跟她说我有个十年的女闺蜜,她当时表情就不对了。”
我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就实话实说呗,说咱俩铁哥们,纯洁的革命友谊。”李熠彤叹口气,“可她好像不信,这两天对我有点冷淡。”
我夹了块辣子鸡,辣椒的辛辣在嘴里炸开。
“那你少提我。”我说,“女朋友重要。”
“你这话说的。”他看着我,“你也很重要啊,十年交情呢。”
我没接话。
李熠彤又喝了口酒,脸颊有些泛红。
“有时候我觉得,还是跟你相处最舒服。不用解释,不用猜忌,一个眼神就懂。”
“那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提醒他,“男女朋友不一样,需要更多安全感。”
“我知道。”他靠向椅背,“可欣怡也太敏感了。昨天看到我手机里咱俩的合影,问这是谁。我说是你,她就说‘哦,那个传说中的女闺蜜’。”
他学董欣怡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
我放下筷子。
“李熠彤,如果你女朋友介意,我们以后可以减少联系。”
“凭什么啊?”他声音大了些,“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就不能理解吗?异性之间也有纯友谊啊。”
邻桌的人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我压低声音:“你别激动。”
“我没激动。”他揉揉脸,语气软下来,“我就是……憋得慌。这些话没法跟别人说,只能跟你说。”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熟悉的依赖。
那种眼神,过去十年我见过很多次。
他失恋的时候,工作不顺的时候,迷茫的时候,都是这样看着我,把我当成浮木。
我一直觉得这是友情的证明。
可现在,看着他那双眼睛,我忽然想起周泽宇的话。
“有些事,朋友之间也该有界限。”
“慧妍,”李熠彤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回过神,“就是觉得,你该多花时间陪女朋友,而不是跟我抱怨她。”
“连你也这么说。”他苦笑,“行吧,我知道了。”
那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有些微妙。
李熠彤没再提董欣怡,转而聊起工作上的事。
我听着,偶尔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结账时他抢着付了钱。
“下次我请你。”我说。
“咱俩还计较这个?”他笑,“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
“顺路的事。”
最后我还是坐上了他的车。
车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李熠彤开车很稳。
等红灯时,他忽然说:“慧妍,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他看着前方,“有时候我觉得,你比很多人都重要。”
路灯的光照进车里,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转过头看窗外,没接这句话。
车开到小区门口,我解开安全带。
“嗯。”他点头,“对了,周末有空吗?新开了家冰淇淋店,据说特好吃。”
“周末再说吧。”
“行,微信联系。”
我下了车,看着他调转车头驶远。
夜色很深了,小区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我慢慢往家走,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泽宇发来消息:“到了,早点休息。”
只有四个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你也是”,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嗯”字。
05
周泽宇提前回来了。
他说要三四天,结果第三天下午就出现在家门口。
我正在客厅整理书稿,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时愣了一下。
门打开,他站在门口,风尘仆仆,行李箱立在脚边。
“怎么提前回来了?”我站起来。
“问题解决了。”他走进来,把行李箱放在墙角,“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出去吃吧,我也没吃。”
他的语气很平常,可眼神有些飘忽,不太看我。
我点点头:“我去换件衣服。”
换衣服时,我心里闪过李熠彤中午发的消息。
他说那家冰淇淋店周末人太多,要不今天下班就去。
我回复说周泽宇出差了,可以。
现在周泽宇回来了,我该告诉他吗?
最后我没说。
只是换了件舒服的针织衫和牛仔裤,跟周泽宇出了门。
他开车,一路沉默。
我偷偷看他,他盯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紧绷。
“项目还顺利吗?”我找话题。
“嗯。”
“累不累?”
“还好。”
对话进行不下去,我只好转头看窗外。
傍晚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周泽宇把车开到了商场,停好车后说:“想吃什么?”
“火锅?”
我们进了商场,乘扶梯上楼。
扶梯缓缓上升时,我随意往下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我整个人僵住了。
一楼的冰淇淋店门口,李熠彤正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两个甜筒,一个粉色的,一个棕色的。
然后我看到自己——不,是另一个女人从店里走出来。
她接过粉色甜筒,咬了一口,笑得眼睛弯弯。
李熠彤说了句什么,她就把自己手里的甜筒递到他嘴边。
他很自然地低头咬了一口。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扶梯继续上升,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猛地转过头看周泽宇。
他直视前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可握在扶梯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泽宇……”我开口。
“到了。”他打断我,扶梯到了三楼。
他率先走出去,脚步很快。
我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你看到了是不是?”
周泽宇停下来,转身看我。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让我打了个寒颤。
“看到什么?”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楼下,李熠彤他……”
“他怎么了?”周泽宇看着我,“他在喂别人吃冰淇淋,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我哑口无言。
“还是说,”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你觉得我应该生气?因为你的男闺蜜,在和别的女人做你们常做的事?”
“我们没有……”
“没有什么?”周泽宇打断我,“没有互相喂过东西?没有分享过同一杯饮料?韩慧妍,你当我瞎吗?”
周围有人经过,好奇地看我们一眼。
我脸上发烫,压低声音:“我们回家说。”
周泽宇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行,回家说。”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不再去火锅店。
我跟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电梯下行时,我透过玻璃幕墙又看了一眼一楼。
李熠彤和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冰淇淋店的招牌亮着暖黄色的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06
回家的路上一路沉默。
周泽宇开得很快,连续超车,刹车踩得很急。
我抓着安全带,手心全是汗。
进了家门,他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客厅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
“周泽宇,你听我解释。”我站在玄关,没敢往里走。
“解释什么?”他转过身,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解释你今天本来要和他去吃冰淇淋?解释你瞒着我?”
“我没有瞒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的声音抬高了,“只是觉得没必要告诉我?还是觉得告诉我了我会生气,所以干脆不说?”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说的都对。
“韩慧妍,我们结婚四年了。”周泽宇往前走了一步,“四年,不是四个月。我以为时间久了,你会明白,婚姻里有些东西是不能分享的。”
“我和李熠彤只是朋友!”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朋友?”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什么朋友需要每天聊天?什么朋友需要随叫随到?什么朋友会在你婚姻出现问题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
“我们认识十年了……”
“十年。”周泽宇点点头,“是啊,十年。我认识你七年,结婚四年,可在他面前,我永远像个外人。”
“你不是外人……”
“那是什么?”他看着我,“是你丈夫,还是一个需要被防备的、小心眼的男人?”
眼泪涌上来,我拼命忍住。
“周泽宇,你不能因为自己没朋友,就嫉妒我有朋友。”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周泽宇的表情凝固了。
黑暗中,他的眼睛像两潭深水,我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你说得对。”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没朋友。我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放在这个家上,放在你身上。”
他顿了顿。
“所以我不懂,为什么有人可以同时拥有婚姻和所谓的‘男闺蜜’。我不懂,为什么明明是两个人的家,却总感觉有第三个人的影子。”
“我没有……”
“你有。”他打断我,“每次他打电话来,你声音都会变轻快。每次和他见面,你都会特意打扮。每次他需要你,无论多晚你都会回复。”
他一件件数着,像在陈述事实,而不是控诉。
“去年你生日,我提前一个月订了餐厅,准备了礼物。结果那天他失恋,你陪他喝酒到半夜,回来时醉得站不稳。”
“那是因为他很难过……”
“那我呢?”周泽宇问,“我那天一个人在餐厅等到打烊,回家看到你为他哭红的眼睛。我难不难过?”
我愣住了。
那件事我记得,李熠彤当时和女友分手,哭得很惨。
我觉得作为朋友不能不管,就去了。
可我忘了,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忘了,周泽宇在等我。
“对不起。”我小声说,“我忘了……”
“你不是忘了。”周泽宇摇摇头,“你只是觉得,他的事比我的事重要。比我们的事重要。”
他走回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我问。
“离婚协议。”他说,“我拟好了,你看一下。”
三个字像冰锥,刺穿了我的耳膜。
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周泽宇,你……”
“我想了很久。”他声音很平静,那种死寂的平静,“从第一次看到你和他聊天笑得那么开心,从第一次发现你会因为他爽我们的约,从第一次意识到在你的世界里,我不需要和任何人竞争,除了他。”
他拿起外套。
“今晚我住酒店。你冷静一下,看看协议。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房子、车子、存款,都可以谈。”
“我不要离婚。”我的声音在发抖。
周泽宇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他没有回头。
“韩慧妍,沙子进眼睛里,揉一揉就出来了。”他说,“可进了婚姻里,一粒都容不下。”
门开了,又关上。
我一个人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听着电梯下行声逐渐消失。
茶几上的文件夹静静躺在那里,像某种宣告。
我慢慢走过去,打开它。
第一页,“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字,刺得眼睛生疼。
07
那一夜我没睡。
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泛起鱼肚白。
茶几上的离婚协议我翻了三遍。
条件很公平,甚至可以说优厚。
房子归我,车归他,存款平分。
他连我父母去年借的十万块钱都算进去了,说不用还。
周泽宇做事总是这样,周到,体面,不留话柄。
可这种周到此刻像把刀,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我:他是认真的。
天快亮时,我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李熠彤昨晚十点发的:“冰淇淋超好吃!可惜你没来,下次补上!”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他和那个女人坐在店里,手里拿着甜筒,对着镜头比耶。
那个女人很漂亮,短发,眉眼精致,笑起来有酒窝。
原来她就是董欣怡。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着李熠彤灿烂的笑容,看着他们依偎的姿势。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周泽宇要因为这种事跟我离婚?
凭什么李熠彤可以若无其事地秀恩爱?
凭什么我要一个人在这里痛苦?
手指比大脑先行动。
我打开朋友圈,选中手机里存的一张旧照片。
那是去年夏天,我和李熠彤在游乐场。
他买了两个冰淇淋,巧克力味的递给我,草莓味的自己吃。
我咬了一口说太甜,他就很自然地把他的递过来:“尝尝这个。”
照片定格在我咬他冰淇淋的瞬间。
两个甜筒靠在一起,像在接吻。
当时觉得好玩就拍了,周泽宇看到也没说什么。
现在想来,他可能说了,只是我没听。
我在那张照片上打字。
手指在颤抖,但字打得很快。
“有些人,认识再久也只是朋友。”
“有些人,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就是白月光。”
“十年了,你还在。”
点击发送时,我设置了好友可见。
选了李熠彤,选了几个共同好友,选了周泽宇。
我要让他看到。
让他知道,我不是非他不可。
让他知道,他因为这个跟我离婚,有多可笑。
发送成功。
朋友圈出现那个小小的地球图标时,我心里有种扭曲的快感。
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呼出来了。
但快感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空虚和恐慌。
我盯着手机屏幕,等着什么。
等着周泽宇的电话?等着他的质问?还是等着他撤回离婚的决定?
什么都没有。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
朋友圈有了几个点赞和评论。
共同朋友问:“啥情况?白月光是谁?”
李熠彤评论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突然这么肉麻?”
周泽宇那边,一片死寂。
我点开他的头像,朋友圈是一条横线。
他可能屏蔽了我,或者根本就没看。
天完全亮了。
阳光照进客厅,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我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那份离婚协议。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猛地抓起来。
是李熠彤的私信:“刚醒,看到朋友圈了。咋了?跟周泽宇吵架了?”
我盯着那句话,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解释,不想说话。
我回了一个字:“嗯。”
他秒回:“因为昨天冰淇淋的事?他看到了?”
“我去,这也太小心眼了吧。”李熠彤发来一串语音,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就是朋友之间吃个东西,至于吗?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他还这么不信任你?”
我听着他的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他要离婚。”我打字。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
“真的假的?就为这个?”
“他说忍了很久了。”
“……”李熠彤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又是一条语音,“慧妍,你别难过。这种男人,离了也好。控制欲太强,以后有你受的。”
“我发了那条朋友圈,他也没反应。”
“可能还在气头上吧。”他说,“你先冷静几天。要是真想离,我支持你。十年朋友,我永远站你这边。”
永远站我这边。
这句话像一颗糖,暂时缓解了嘴里的苦涩。
我说:“谢谢。”
“跟我还客气啥。”他发了个拥抱的表情,“对了,周末欣怡想见见你,一起吃个饭?”
我看着那句话,犹豫了。
“再说吧,最近没心情。”
“行,你什么时候想见了告诉我。”
放下手机,我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像一晚上老了五岁。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
水很冰,冰得我打了个哆嗦。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还在看着我。
眼神里有迷茫,有委屈,也有一种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虚。
08
第二天是周日。
我浑浑噩噩过了一天,吃了两片面包,喝了三杯咖啡。
周泽宇没有联系我。
那份离婚协议还躺在茶几上,像一个沉默的倒计时。
下午四点,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以为是快递,接起来:“喂?”
“是韩慧妍吗?”一个女声,很清晰,有点冷。
“我是,您哪位?”
“我是董欣怡,李熠彤的女朋友。”
“你好……有事吗?”
“我想见你一面。”她说,“现在方便吗?”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请求。
“关于李熠彤?”
“关于你们。”
我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出汗。
“可以。”我说了个附近的咖啡厅地址,“半小时后?”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董欣怡为什么要见我?
因为那条朋友圈?因为李熠彤说了什么?
还是因为……周泽宇?
我换了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
镜子里的人依然憔悴,但至少能见人了。
咖啡厅离我家不远,步行十分钟。
我到的时候,董欣怡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短发利落,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和照片里一样漂亮,但真人更有距离感。
我走过去,她抬头看我。
眼神很直接,像在审视什么。
“韩慧妍?”她确认。
“是我。”我坐下,“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她摇头,“我说完就走。”
服务生过来,我点了杯拿铁。
等咖啡的时候,我们都没说话。
气氛很尴尬,像有什么东西绷在空气里。
咖啡上来后,董欣怡才开口。
“昨天我看到你那条朋友圈了。”
我握杯子的手紧了紧。
“李熠彤给我看的。”她继续说,“他笑得挺开心,说你看,我女闺蜜多挺我。”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我知道。”董欣怡打断我,“十年嘛,他跟我说过很多次。说你们关系有多铁,说你对他多重要,说你们是纯洁的友谊。”
她顿了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本来也信了。直到昨天,你发了那条朋友圈。”
她放下杯子,看着我。
“你知道他当时怎么跟我说的吗?”
我摇头。
“他说:‘你看,我就说慧妍对我有意思吧。’”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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