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金融实力著称的香港,人工智能(AI)已被确立为核心发展领域。这片中西交汇、聚集多所顶尖高校、拥有丰富海内外人才的创新土壤,如何与充沛的金融资本配合、转为可持续发展的竞争力?香港城市大学协理学务副校长(数码学习)张泽松教授,作为一名AI硬件安全专家和数字教育长期推动者,他从多个维度向本刊记者分享了他的观察。
香港城市大学协理学务副校长(数码学习)张泽松教授
记者:自2022年底AI爆发以来,您观察到香港AI领域最大变化是什么?整体发展目前处于什么阶段?
张泽松:最大变化是越来越多国际大咖来港,比如城大引进了马维英教授(微软亚洲研究院常务副院长、清华大学智能产业研究院首席科学家),他们带来平台和模型资源。几乎每所大学都有类似顶尖人才,年轻教授能量充足,在算力、硬件、模型等领域专家充足。从基础设施看,香港人工智能超算中心已于2024年12月投入服务,我本人也曾参与超算工作,可以看到这些设施提供了扎实的算力基础。如果用数字1-5阶段比喻香港AI产业发展阶段,我认为目前处在2左右,基础盘已有,但迭代、加速空间巨大。
记者:近期金融AI迅猛,港股也现壁仞科技等国产GPU企业IPO热潮。您认为这对香港AI生态有何影响?香港如何确保自身独立优势,而非仅做融资平台?
张泽松:这类IPO是有必要的,科研离不开资金支持,这是一个迭代发展的过程。社会需求会自然筛选出那些专注、有实力的企业,推动行业最终走向稳定发展。香港应当打造更多AI落地场景,把科研成果转化为可推广的应用产品。我们希望看到更多企业有实质性投入,比如阿里巴巴集团与蚂蚁集团在港自置地标性总部,这不仅把香港作为销售点,更意味着能在本地开展更多研发。要想真正地推动产学合作,我建议可以参考美国旧金山湾区的模式,企业开放地提出实际问题,经过适当梳理和“包装”后,由大学的团队来尝试提出解决方案。这个过程需要磨合、要定义清楚问题,再以案例形式开展合作。这种机制必须建立起来,否则大学容易陷入自我循环,只关注发表论文;而企业仍面临一堆难题,最终只能自己解决——那样的状态是不健康的。要推动这种联动,不能只靠个别教授去对接众多公司,双方都需要投入更多精力和配套支持,各自向前多迈一步。
记者:普通大众对AI认知多停留在便利应用,您怎么看待这一现象?未来香港教育系统该树立怎样的AI理念?
张泽松:社会整体的数字素养基础仍需加强。比如编程技能,并非新事物,但在AI时代尤为重要。当你接到无声骚扰电话时,如果你会编程,就知道这是程序自动拨打,这能增强你的防护意识。所有AI模型都是编程编出来的,现在区别是人编还是机器编。我们至少需看得懂,否则只能被动地接受。教育者需认清“最应坚守”和“最需革新”的部分。打个比方,古代没电梯只能爬楼梯;现代有电梯,但有人却一层楼梯都不愿意爬。同理,如果大家过度依赖AI、把很多需要自己思考的部分都交给AI去做,最后难免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成为AI附属品。教育者要重点培养学生沟通、团队协作、表达能力,同时激发学生的求知欲。我自己也会鼓励学生使用AI,但学生必须清楚地理解每个阶段、环节为什么这样做,而不是把一整件事情打包丢给AI。此外,我希望越来越多计算机系、人工智能相关专业的毕业生进入教育界,同时也期待现有的教师加强相关知识与技能的学习,使自身能力结构更加完善。
记者:面对全球AI在“算力突破”和“场景应用”上的路径分野,您认为香港最适合扮演什么角色?这一定位如何能转化为可持续的竞争力?
张泽松:香港“背靠祖国、联通世界”的优势,给许多技术开发者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如果香港在AI领域仅是一个consumer,那并非最佳定位。我们应当面向世界,提出更多具有全球视野的应用案例。从路径选择来看,国家更侧重于不同AI场景的应用建设。我个人认为这是更良性的发展路径,因为它能催生丰富的市场,而市场自然会带来大量需求。我们并非没有可用的计算资源或算力,但广泛研究、适配各类芯片的最终目标是创造出某种“超级AI”。然而说到底,这样的超级AI究竟会有多少人使用?目前来看,两条路径都在推进。我更倾向于将AI发展民用方向,服务于全社会、为全人类做贡献。我对未来持乐观态度,拿计算机的发展举例,从机械计算机到电子计算机至今不过七十年,在人类历史长河中,这并不算长。AI发展至今,我们可能觉得一年内变化很大,但从历史尺度看,时间还很短。有没有什么事是永远学不会、做不到的?我不这样认为。只要一步步来,凡事都是人想出来的,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来源:香港经济导报
作者:本刊记者 赵芃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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