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告别才发现,她耳朵上还戴着十块钱的地摊货
老周站在告别厅门口,腿像灌了铅。
里头躺着的是他老婆。昨天还好好的,晚饭还给他盛了碗粥,说“你胃不好,别老吃硬的”。今早人就没了。心梗。救护车来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他到现在都没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整个人木的,像块冻肉。
工作人员轻声说:“周师傅,最后再看一眼吧。”
他走进去。
她躺在那里,化了妆,比平时白。穿的是那件藏青色的外套,他记得,是结婚十周年那年买的,百货大楼打折,一百二十块。她舍不得穿,过年才拿出来。
他站在边上,不知道该往哪儿看。看脸?不敢。看手?她手背上还有昨天切菜划的口子,贴了创可贴,他早上还瞧见的。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耳朵。
二十年的耳钉,锈死在耳朵上取不下来
右边耳朵,耳垂上有个小东西,锈红色的。
他凑近了一点。
是一对耳钉。铁的。锈得不成样子,耳堵都绿了,死死粘在肉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他高中时候送的。那会儿穷,他攒了一周的早饭钱,一块钱一顿,攒了七天,在学校门口的小摊上买的。十块钱。一对铁耳钉,心形的,上头刷了一层红漆,看着像那么回事。
他记得给她的时候,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问他:“真的假的?”
“真的。”他撒了谎。
她就戴上了。那天放学,她一直歪着头,怕弄丢了。
后来他问过她好几次,换一对金的吧,上班挣钱了。她说不用,这个挺好,戴着习惯了。
他以为她早扔了。
二十年了。
他站在那儿,手开始抖。
“这个……能取下来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吓人。
工作人员试了一下,摇头:“锈死了,硬取要伤着耳朵。”
“那就戴着吧。”他说。
攒了一周早饭钱买的,她戴了一辈子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脸上没皱纹,头发还是黑的。他想起她前几天还念叨,说白头发多了,得去染一下。他说染什么染,老了就老了。她还跟他急,说谁老了,你才老了。
现在她不急了。
她安静地躺在那儿,耳朵上戴着十块钱的耳钉。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
快碰到的时候,手指头缩了回来。
他把手在裤缝上蹭了蹭,又伸出去,还是没敢碰。
最后他就那么站着,看着。
外头下雨了。殡仪馆的窗户没关严,风把雨丝吹进来,落在他的后脖颈上。他打了个激灵,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工作人员在门口等着,没催。
老周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他想起那年她嫁给他,租的房子,就一间屋,床是木板搭的。她坐在床边,耳朵上就戴着这对耳钉。他说委屈你了。她说委屈什么,有地方住,有口饭吃,比什么都强。
后来有了孩子,后来买了房,后来孩子上了大学,后来她退了休。
说好退休去云南,人没了,耳钉还在
他说等退休了带你出去玩。她说行,去云南,听说那边暖和。他说好。
没去成。
老周最后是被扶着出来的。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躺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耳朵上那颗锈红色的耳钉,在灯光底下闪了一下。
他忽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出声来。
二十年前他问她,等你老了还戴这个?
她说,戴啊,老了也戴。
现在她老了。
她真的戴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