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读过《呼啸山庄》,但不一定知道“呼啸山庄”这个经典译名,出自这位活了104岁的老太太之手。她出身顶级书香世家,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却一辈子颠沛流离,挨过批斗挨过打,愣是活成了译界人人敬重的前辈。她的一百零四年人生,比很多小说都要传奇带劲。
1919年她出生在天津深宅大院,原名杨静如,后来改名叫杨苡,正好是五四运动的同龄人。家里往上数出过四个翰林,父亲是当时天津中国银行行长,可惜父亲没等到她出生就走了。母亲是庶母,带着三个孩子在大宅院里讨生活,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孩子身上。
哥哥杨宪益是名满天下的翻译大家,姐姐杨敏如也深耕古典文学,一家子全是做学问的文化人。她从小就跟在哥哥屁股后面转,想要什么哥哥一句话就能帮她搞定,兄妹感情好得没得说。八岁她进了天有次她看了改编自《呼啸山庄》的电影《魂归离恨天》,电影里荒原上狂风暴雨般的爱恨,一下子把十几岁的她看傻了。那时候她哪能想到,自己这辈子会和这本书绑定这么深。十七岁的时候她偷偷读巴金的《家》,越读越觉得书里写的就是自己身处的大家族,困在金丝笼里的苦闷快把她憋疯了。
津中西女校,跟着爱看好莱坞电影的母亲,从小泡在外国片里,英文底子就是这么一点点熏出来的。赶上学生运动,看着身边同学上街游行,她急得坐不住,一咬牙给巴金写了封长信,把一肚子苦水全倒了出去。寄完信她就后悔了,人家是鼎鼎有名的大作家,哪有空理她一个无名小丫头。没想到没过几天,巴金的回信真的寄到了她手里。
巴金在信里跟她说,未来总是美丽的。这句话像一盏小灯,一下子把她心里照亮了,她把和巴金来往的每一封信都当成宝贝,藏在自己的小铁盒子里。后来也是因为巴金,她认识了巴金的三哥李尧林,也就是放在她心上很多年的“大李先生”。
两个人天天写信聊文学聊理想,她掐准大李先生上班路过家门口的时间,打开留声机放他们聊过的唱片,就为了让路过的他能听见。那是她少女时代最自在快活的日子,他们约好到昆明见面,可大李先生因为家里负担重,终究没能赴约。
她等不到准信,心烦意乱下接受了一直热烈追求她的赵瑞蕻,十九岁就草草结了婚。母亲气得直接吐血,她自己心里也苦,可那时候哪能想到往后的路要怎么走呢。巴金写信安慰她,说人不能单靠感情活着,把精力放在事业上,让生命开了花,也是一样美丽。这句话,她记了一辈子。
婚后赵瑞蕻被派去东德教书,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留在南京的破房子里,辞了职做自由翻译。某个刮风下雨的夜里,狂风像狼嚎一样往院子里刮,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玻璃上。她抱着孩子坐在屋里,忽然就想起了那部藏在心里多年的电影,想起荒原上那个爱恨交织的故事。
原来这本书原名Wuthering Heights,梁实秋之前翻译成“咆哮山庄”,哪有山庄会平白无故“咆哮”,太生硬也太凶了。就在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一下子蹦出来四个字呼啸山庄。既有风声的氛围感,又带了点故事本身的凄凉神秘,中文世界从此就有了这个沿用至今的经典译名。
1955年,这本书在巴金支持的平明出版社顺利出版,后来动荡年代来了,因为哥哥杨宪益,因为这本译著,因为和巴金的多年交情,她挨了数不清的批斗。有次红卫兵提审逼她交代,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打得她耳朵嗡嗡响,她咬着牙没掉一滴泪,就这么硬扛了过来。
她藏的二十多封巴金来信被抄走,她心疼了好久,没想到1972年她恢复自由,这些信居然一封不少退还给了她。八十年代《呼啸山庄》再版火遍全国,人人见了她都尊称一声杨先生,可她一辈子就是南京师范大学的普通教员,连高级职称都没评过,她反倒说,就喜欢别人叫她杨苡,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
她晚年住十二平米的小房子,堆得满屋子都是书和自己喜欢的布娃娃,朋友笑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她反倒觉得这样舒服,这是属于自己的小日子。活了一百多岁,身边的老朋友一个个走了,巴金说长寿是一种惩罚,她可不这么认同。她总跟人说,活着就是胜利,活着就能见更多新鲜事,想起更多旧时候的人。
2003年她摔了一跤骨折,打进一根钢钉都扛过来了,一百岁那年胆结石发作,医生问她要不要动手术,她问医生做了能活多久,医生说不准,她半个小时就决定不做手术,愣是硬扛了过来。2023年她走的时候,整整活了104岁,见过国家百年跌宕,挨过苦难也见过新生。
她这辈子不爱记什么大场面,就爱记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沈从文讲课露出棉袄破洞飘出来的棉絮,大李先生信里写的一句话,十七岁第一次拆巴金回信时扑通乱跳的心脏。她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不美丽的事,可回头看看,巴金当年说的那句“未来总是美丽的”,居然真的应验了。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呼啸山庄”译者杨苡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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