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江浩,这份红烧肉给你,我今天……减肥。”
十二年前,我用这个笨拙的借口,给他递了三年的饭菜,
他从不道谢,只是每次考试后,会在我桌上放一本写满笔记的练习册。
十二年后,我站在他公司的面试大厅。
他是商业帝国的掌舵人,我是为五千块底薪挣扎的普通职员。
“苏女士,以你的学历和经验,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进入晨曦集团?”
面试官的质疑像刀子,我只能低着头,红着脸小声回答:“我……我会努力。”
“努力?”她冷笑,“这里最不缺努力的人。”
我以为这场羞辱终于要结束了。
就在我准备逃离的那一刻,那个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全程的男人,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抬起头来。”
高二那年九月,教室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班主任拿着一张座位表,在讲台上念着名字。当她念到“苏晚,江浩”的时候,我正趴在桌上发呆。
“苏晚,你坐第三排靠窗,同桌是江浩。”
我抬起头,看向那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生。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处有几处明显的破损,用针线歪歪扭扭地缝补过。
他的脸色很苍白,颧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泛着一层白皮。
他没有看我,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盯着桌上摊开的数学书,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什么。
我抱着书包走过去,轻轻坐下。
“你好,我叫苏晚。”我试着打招呼。
他的笔停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依然没有抬头。
我有点尴尬,只好把书包放进抽屉里,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阵轻微的摩擦声。我偷偷瞟了一眼,发现他正在用铅笔刀,在我们中间的桌面上刻着什么。
那是一条细细的直线,笔直地从桌子中间划过。
他刻完后,把铅笔刀收起来,然后把自己的书和笔都挪到那条线的右边,整整齐齐地码好。
那条线就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我们隔成了两个世界。
我愣了一下,有点想笑,又觉得他有点奇怪。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东西也收拾好。
开学第一周,我几乎没和他说过几句话。
他永远是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的人。上课的时候,他坐得笔直,眼睛一刻不离黑板。下课的时候,别人都出去玩,他就趴在桌上做题。
他的草稿纸用得特别快,每天都能写满好几张。那些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算式,字迹很潦草,但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
我注意到,他的笔很旧,是那种最便宜的圆珠笔,笔杆上裂了好几道口子,用透明胶带缠着。他的橡皮也用到只剩指甲盖大小,还舍不得扔。
最奇怪的是,他从来不在学校吃饭。
每天中午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人就像炸开了锅,争先恐后地往食堂冲。而江浩永远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起初我以为他是不饿,或者带了饭。但我观察了几天,发现他根本没有带饭盒。
他只是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一动不动。
有同学路过会拍拍他的肩膀。
“江浩,不去吃饭?”
“不饿。”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里传出来。
“你可真是神仙啊,不吃饭都能考第一。”那同学笑着走了。
我看着他瘦削的背影,觉得他真的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直到那个下雨的下午。
那天下午放学特别晚,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我因为值日留在了教室里扫地。
等我扫完地,教室里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几张桌椅和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我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走廊尽头的水房里传来水声。
我好奇地走过去,透过半掩的门缝往里看。
水房里,江浩正站在最里面的水龙头下。
他弯着腰,用两只手捧起冰凉的自来水,然后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那样子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
喝完一捧,他又接了一捧。
一捧,两捧,三捧……
我站在门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酸又胀。
原来他只是没钱吃饭。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的。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雨,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想起他那支裂了口子的笔,想起他那块只剩指甲盖大小的橡皮。
我想起他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想起老师念到他名字时那种骄傲的语气。
可是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却连一顿午饭都吃不上。
我决定帮他。
但我知道,像他这样自尊心极强的人,绝对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
我得想个办法,一个不会伤害他自尊的办法。
第二天中午,我跑到食堂,对着打饭的阿姨喊:“阿姨,两份饭!这份多打点肉!”
阿姨用勺子敲了敲餐盘边,笑着说:“小姑娘,吃得完吗?”
我把饭票拍在窗口上,“今天食堂搞促销,我多买点。”
阿姨笑了,给我打了满满两大份。
我端着两个沉甸甸的餐盘,小心翼翼地往回走。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回到教室,江浩已经趴下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边,把那个肉多的餐盘放在他桌上。
餐盘和桌面碰撞,发出“哐”的一声。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戒备,像一只被惊扰的小兽。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他从我的眼神里看出同情。同情这东西,对有些人来说,比刀子还伤人。
我飞快地说:“那个……食堂今天搞促销,我不小心买多了。你帮我吃点吧,倒了怪浪费的。”
说完,我逃也似地跑回自己的座位,把脸埋进自己的餐盘里,大口大口地扒拉着饭。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两根针,扎在我的后背上。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我筷子碰餐盘的声音。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把饭直接倒掉。
我听见他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筷子碰到餐盘的声音。
然后是咀嚼的声音,很轻,很小心。
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他低着头,专心地吃着那份饭。他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粒米都不浪费。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那一刻,我觉得它不再像一口枯井,而像一棵在阴影里生长的小树。
虽然瘦弱,但很倔强。
那个笨拙的谎言,我从高二说到了高三。
“江浩,这份菜给你,我今天减肥。”
“食堂阿姨手抖,给我打多了。”
“我妈说我最近胖了,让我少吃点。”
“这个汤太咸了,我喝不下。”
每一个借口都蹩脚得要命,连我自己都觉得假。
但江浩从来没有拆穿过我。
他只是沉默地接过去,然后沉默地吃完。他吃得特别干净,餐盘里连一粒米都不会剩下。
慢慢地,这成了我们之间一种默契。
我给他饭吃,他从不说谢谢,但会用自己的方式回报我。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课本,里面就会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他用红笔画的解题步骤,每一个关键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我的英语单词总是背了就忘。有一天,我打开铅笔盒,发现里面多了五张小卡片。正面是英文单词,反面是中文意思。字写得瘦瘦的,很有力。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我的铅笔盒里都会出现五张新卡片。
我们之间的交流,大部分时候都是通过这些无声的方式。
他依然很少说话,我也习惯了他的沉默。
但我知道,在那条他刻在桌上的线后面,有一颗温暖的心。
高二下学期,班里转来一个叫赵凯的富二代。
他家里有钱,人长得也帅,一来就成了班里的焦点。但他有个毛病,喜欢欺负人。
那天中午,我照例给江浩带了饭。
赵凯正好从我们身边经过,看见江浩桌上的饭,突然停下脚步。
“哟,这不是我们的学霸江浩吗?”他故意提高声音,“怎么,吃软饭吃上瘾了?天天让女同学给你带饭?”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我的脸“刷”地红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浩放下筷子,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可怕。
“我们的事,关你什么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赵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不关我的事?你一个穷鬼,凭什么考第一?凭什么让苏晚对你这么好?”
“穷鬼怎么了?”江浩站了起来。
他比赵凯矮半个头,也瘦得多,但站起来的那一刻,气场却压过了对方。
“穷不丢人,但你这种仗着家里有两个臭钱就目中无人的人,才真的让人看不起。”
赵凯的脸涨得通红:“你说什么?”
“我说,”江浩一字一句地说,“至少我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而不是投胎投得好。”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窃笑。
赵凯羞恼成怒,抬手就要打江浩。
我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冲上去挡在江浩面前。
“你敢!”我张开双臂,瞪着赵凯,“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去告诉班主任!”
赵凯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看我,又看看围观的同学,最后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算你们走运。”
说完,他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了,我才松了口气,转过身看江浩。
“你没事吧?”我紧张地问。
江浩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半晌,他说了两个字:“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谢谢。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当面嘲笑江浩。
而我和他之间,那条无形的线,似乎也变淡了一些。
高三那年冬天,我感冒发烧了。
那天早上我硬撑着去上学,结果第一节课刚上到一半,就头晕得厉害,趴在桌上起不来。
江浩注意到了。
下课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走出了教室。
我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苏晚,醒醒。”
是江浩的声音。
我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他正站在我身边。他的手里拿着一盒感冒药和一瓶热水。
“吃药。”他把药递给我。
我接过药,手抖得厉害,差点拿不稳。
江浩看了一眼,从我手里接过药盒,拆开,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放在我手心里。
“快吃。”他说。
我看着手心里的药,突然鼻子一酸。
“这药……很贵吧?”我小声问。
江浩没说话,只是拧开瓶盖,把热水递给我。
我知道,这盒药对他来说,可能是好几天的伙食费。
我把药吃下去,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暖的。
“谢谢你。”我说。
江浩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背对着我说:“你帮过我那么多次,这点小事算什么。”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喜欢上了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
他就像一堵墙,沉默、冰冷,但能挡住所有的风雨。
高三的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高考前的最后一周。
那天下午放学,我鼓起勇气,想跟江浩说点什么。
可是我走到他身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怕一旦说出口,连现在这种默契都会失去。
江浩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犹豫。
他停下手里的笔,转过头看着我。
那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我。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深夜里的星星。
“怎么了?”他问。
我深吸一口气:“江浩,高考之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能。”
“那你要考哪个大学?”
“北方的。”他说,“越远越好。”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
江浩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只有离开这里,我才能真正改变命运。”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和我注定会走向不同的人生轨迹。
他是要飞出去的鹰,而我只是一只麻雀。
高考结束那天,班里在镇上最好的饭店办散伙饭。
大家喝酒、唱歌、哭、笑,把所有的情绪都释放出来。
我一直在人群里找江浩,但没有看见他。
等到散场的时候,我跑回学校,想再看他一眼。
教室里空荡荡的,所有的桌椅都搬空了,只剩下黑板上还残留着粉笔字的痕迹。
江浩的座位上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走到那个座位旁边坐下,手指抚摸着桌面上那条他刻的线。
那条线还在,但它已经失去了意义。
我拉开抽屉,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被留下。
抽屉里只有一张揉皱了的纸团。
我捡起来,小心地展开。
上面是他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但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只有两个字:谢谢。
我捏着那张纸条,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十二年足够让一个满怀期待的少女,变成一个为生活奔波的中年女人。
我考上了省内一所二本大学,学的是行政管理。毕业后,我进了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作轻松,工资也不高。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
直到我遇见了林志远。
他是公司的销售主管,长得不算帅,但嘴很甜,很会哄人开心。
他追了我三个月,我被他的甜言蜜语打动,答应了他。
我们交往两年后结了婚。
婚后第二年,我怀孕了。
女儿苗苗出生的那天,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
苗苗三个月大的时候,在体检中被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医生说,需要做手术,费用大概要三十万。
三十万,对当时的我们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我和林志远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总算凑够了手术费。
手术很成功,但苗苗的身体一直很弱,需要定期复查和吃药。
这些年下来,我们欠了一屁股债。
林志远开始变得暴躁。他常常喝醉了酒回家,对我和苗苗发脾气。
我以为他只是压力太大,想着等债还清了就好了。
直到有一天,我提前下班回家,看见他和一个女人从酒店里走出来。
那一刻,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跟他大吵了一架,他却理直气壮地说:“要不是因为你生了个拖油瓶,我至于过得这么累吗?”
拖油瓶。
他居然把苗苗叫作拖油瓶。
那天晚上,我抱着苗苗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
苗苗的抚养权归我,但林志远一分钱抚养费都不愿意出。
我带着苗苗搬出了那个家,租了一间十几平米的小房子。
为了还债,为了给苗苗看病,我辞掉了那份清闲的工作,开始拼命打零工。
我做过服务员、洗过盘子、发过传单、当过钟点工。
只要能赚钱,我什么都愿意做。
生活就像一张大网,把我牢牢地困住,越挣扎,勒得越紧。
我的手变得粗糙了,脸上长出了细纹,头发里也开始有了白发。
照镜子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镜子里那个憔悴的女人。
那个曾经在高中时,给江浩带饭的苏晚,已经消失了。
就在我几乎要被生活压垮的时候,我在医院的电视上,再次看到了江浩。
那是一档财经访谈节目。
屏幕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一个挂着“晨曦集团”标志的讲台前。
主持人用一种激动的语气介绍:“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是晨曦集团的创始人,年仅三十岁就身价过百亿的商业奇才,江浩先生。”
我愣愣地看着屏幕。
那是江浩。
十二年过去了,他变了很多。
他不再瘦弱,身材挺拔,肩膀宽阔。脸上的轮廓更加分明,眼神锋利得像刀子。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站在那里,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强大的气场。
主持人问他:“江总,您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晨曦集团做到今天这个规模的?”
江浩淡淡地说:“没有捷径,只有努力。”
“那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江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记住自己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节目结束后,我坐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
记住自己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他记得吗?
记得那个每天给他带饭的女孩吗?
记得那些写在纸条上的题目吗?
记得那张最后留下的“谢谢”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已经成了我这种人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人。
一个传说。
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两个月后,我工作的那家公司倒闭了。
我失业了。
我开始疯狂地投简历。
但这个时代,对一个三十多岁、学历普通、工作经历断断续续的女人,并不友好。
我投出去的简历,就像石沉大海。
房租快付不起了,苗苗的药也快吃完了。
我站在天桥上,看着桥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觉得特别累。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上写着:苏女士,您好。您投递的行政助理岗位,我们已收到您的简历。请于明天下午两点,前往晨曦集团总部参加面试。
我看着那封邮件,看了足足十分钟。
我觉得这是个骗局。
我翻出垃圾邮件夹,找到了当初海投的记录。
我确实投过晨曦集团。
当时我想,反正都是乱投,不如挑个大的。
没想到,他们居然回复了我。
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是他吗?是江浩看见了我的名字吗?
但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是谁?我是谁?
他每天要看多少文件,见多少人,怎么可能在一堆简历里,看到我这个尘埃一样的名字。
可是,不管怎样,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决定去。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哪怕抓住的是一根稻草,也要用尽全力。
去面试那天,我把唯一一套还能穿的正装翻了出来。
那是我刚毕业时买的,现在穿着,肩膀和腰部都紧绷绷的,像随时会裂开。
我对着镜子,用粉底遮脸上的黑眼圈和皱纹。但那层粉浮在脸上,看起来假得要命。
我放弃了,只是简单地梳了梳头发,换上那套旧西装,就出门了。
晨曦集团的总部大楼在市中心,是这个城市最高的建筑。
我坐公交车去的。下车后,我站在大楼下面,仰头看着那栋直插云霄的建筑,突然有点腿软。
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我眼睛疼。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厅的玻璃门。
大厅里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穿着考究的男男女女从我身边走过,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咖啡的香气。
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我身上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在这里显得那么刺眼。
“请问您是来面试的吗?”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孩走过来,微笑着问我。
“是……是的。”我点点头。
“请跟我来。”
她带我坐电梯上了三十二楼。
电梯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电梯门是镜面的,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脸色苍白,眼神慌张。
我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三十二楼到了。
女孩带我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停在一间会议室门口。
“您先在这里等一下,面试官马上就到。”她说。
“好的,谢谢。”我的声音有点抖。
女孩离开了,我推开门走进去。
会议室很大,比我租的房子还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从这里往下看,汽车和行人都变成了小小的点。
我坐在椅子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过了大概十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我下意识地站起来。
走进来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神犀利。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助理,抱着一个文件夹。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人,让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是江浩。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没穿西装,但气场比电视上那个穿西装的他,还要强大十倍。
他走进来,整个房间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下来。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最中间的主位上坐下。他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整个人都陷进了阴影里。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又在瞬间退得一干二净。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让头发垂下来,像一道帘子,遮住我的脸。
我不能让他认出我。
绝对不能。
现在的我,太狼狈了。
“苏晚女士,是吗?”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很冷,很公式化。
“……是。”我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请坐。”她说,“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
我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包。
我开始背诵那段早已准备好的自我介绍。我的声音很小,很干,而且我始终低着头,眼睛只敢看自己膝盖上那个磨破了皮的包。
“我叫苏晚,今年三十岁,毕业于……”
“苏女士。”金丝边眼镜女人打断了我。
我一颤,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面试的时候,看着面试官的眼睛,这是最基本的尊重,也是自信的表现。”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对不起,我……我有点紧张。”我小声说。
“紧张?”她冷笑了一声,“我们晨曦集团的员工,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压力和挑战。如果一场小小的面试就能让你紧张成这样,我很难相信你能胜任这里的工作。”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把头埋得更低了。
“继续说。”她说。
我继续介绍自己的工作经历,但声音越来越小。
我能感觉到江浩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我的头顶。
他在审视我。
审视我的狼狈,我的不堪,我的卑微。
“好了,停。”金丝边眼镜女人又打断了我。
她翻开面前的简历,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苏女士,你的履历,恕我直言,毫无亮点。你在之前的公司做了五年行政,期间没有任何晋升,工作内容也都是一些基础的文件整理和会议安排。”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以你的学历和经验,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进入晨曦集团?”
我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会努力。”我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努力?”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全是嘲讽。
“苏女士,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努力的人。我们需要的是有能力、有经验、能立刻上手的人才,而不是需要从头培养的新人。”
我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整个过程,江浩一句话都没说。
他就那么靠在椅子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感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强。
“好了,苏女士。”
不知过了多久,金丝边眼镜女人“啪”的一声合上了文件夹。
“今天就到这里吧。感谢你来参加面试,回去等通知。”
我听懂了。
这是委婉的拒绝。
我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结果是失败,但至少,这场酷刑结束了。
我站起来,对着前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面试官。打扰了。”我小声说。
然后我转过身,几乎是逃跑一样地走向门口。
一步,两步……
我离那扇门越来越近。
我的手已经碰到了冰凉的门把手,只要再用一点力,我就能逃出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就在这时。
一道低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抬起头来。”
是江浩。
他终于开口了。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
我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遍,比刚才更冷,也更重。
“我让你,抬起头来。”
这不再是请求,而是命令。
我能感觉到,另外两个面试官的目光,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聚焦在了我的背上。
空气凝固了。
我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门把手。
然后,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我还是低着头,但能听到皮椅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然后是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几秒后,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出现在我低垂的视野里。
他就站在我面前,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味。
然后,一只手轻轻托起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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