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前两天拎着钓鱼竿在村口小河蹲了俩钟头,收竿时钩子上挂着一截塑料绳——这已经算“丰收”了。三年前禁渔令刚落地那会儿,大家还拍手叫好,说总算能喘口气了;可谁想到,大江大湖里鲤鱼草鱼确实肥了,咱门前这条二十多年前能摸到黄颡鱼、半夜鲫鱼撞浮漂的支流,如今连水蛭都难寻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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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护坡修得比小区外墙还齐整,河床刮得比碗底还亮。去年镇里搞“清淤提质”,一车车淤泥拉走,一捆捆水草铲光,连歪脖子柳树桩都被刨出来烧了。我亲眼见施工队用高压水枪冲刷河底,泥沙翻上来的那股腥气,倒像在给鱼做绝育手术。鱼卵黏在石头缝里,小鱼苗靠水草根须躲白鹭,乱石堆里藏鲫鱼产卵,可现在?整条河像条脱了毛的瘦狗,光溜、干净、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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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绝的是水路断了。去年秋天我回乡,发现老闸口新砌了道半米高的拦水坎,说是为了“蓄水景观”。可洄游的青鱼根本跳不过去——它不是跳高运动员,是憋着一口气要回出生地的活物。下游河段倒是绿藻泛滥,上游却干到龟裂,裂缝能塞进手指。去年本地气象站发过通报:全年降水比常年少23%,支流断流日超87天。鱼不是不想活,是刚冒头就被晒成鱼干。

最哑巴亏的,是那些看不见的毒。邻村老张种三亩水稻,一季撒六遍药:吡虫啉、草甘膦、复合肥混着雨水淌进沟渠,水清得能照见人脸,水下却像下了慢性封印。前阵子县环保局采样,说支流氨氮不超标,可没人测“草甘膦降解中间产物对鱼胚神经发育的抑制率”。鱼卵泡在药水里,不是炸开,是“静音死亡”——壳没破,里面早停摆了。

我翻过二十年前的《县志》水文卷,记着1998年汛期后,这条河里捞出过二斤重的鳤鱼幼体。鳤啊,国家二级保护,现在连标本馆都快绝迹了。禁渔令是块好布,可拿它当抹布,去擦水泥河床、堵洄游通道、盖农药污水——布再新,也捂不热一个空壳子的家。

鱼要的真不多:一口浑水,几簇水草,一块歪石头,一段能喘气的活水。可现在,我们把河修成了样板间,再挂个“禁止垂钓”的牌子,就像给空鸟笼贴张“禁止捕鸟”的告示。

你蹲过你家附近的小河吗?它现在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