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天津市东丽区胡张庄村,92岁的陈玉英老人拉着前来看望的杨宝玲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老人穿着崭新的棉袄,坐在宽敞明亮的楼房里,一遍遍念叨:“宝玲啊,我们做梦也没想到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感谢党,共产党比儿好啊!”
68岁的村书记杨宝玲,这位被全村老少唤作“二嫂子”的全国人大代表,听着这话,觉得这40年的奔波都值了。
她不喜欢谈宏大的道理,提起工作,三两句就绕回了村里家家户户的“小事”——谁家今年葡萄收成好,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过年分福利哪家可能有难处……
正是这些具体的小小“家事”,串联起杨宝玲从普通农妇到全村“当家人”,再到全国人大代表的历程。
杨宝玲清晰记得,以前村里是“芦苇荡、盐碱地、土坯房”,甚至有“有女不嫁胡张庄”的说法。
陈玉英一家七、八口人,曾挤在三间小土房里,一年到头挣不了200块钱。如今,老人住在置换来的楼房里,每年有集体分红、养老金、过节费,算下来收入超过三万元。
“现在吃穿不愁,住得舒服,孩子们轮流来陪陪我,这不成‘佘太君’了嘛!”老人打趣道。
这份“佘太君”般的安稳,是杨宝玲带领村民奋斗出来的“集体红利”。2007年,天津推行示范小城镇建设,杨宝玲敏锐地意识到这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那时候我们村是‘北大荒’,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年轻人找工作,样样难。”她拿着政策文件,反复琢磨,认定以房换房“是老百姓占最大便宜的事”。
她带头签字,并挨家挨户去讲未来的好处——搬进楼房,上学、就医、就业都方便了。在她的推动下,胡张庄村创造了惊人的“胡张庄速度”——村民签约率超过95%,率先完成了整体搬迁,居住环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搬得出,更要稳得住、能致富。杨宝玲的精打细算,体现在村民福利的每一个细节里。村里不仅承担了所有村民的城乡居民医疗保险,还为老人发放补贴,为学子提供助学金。每年春节,一笔可观的“过节费”更是雷打不动。今年春节,每人能领到4000元。
杨宝玲不自觉地讲起一个小故事,有一年,一位村民的父亲因家人刚好在节前去世而“错过”这份过节费。
“就差两天,没能领到这笔钱。他特别不高兴,我知道。”杨宝玲说。
杨宝玲主动给这位村民打了电话。最令她感动的是对方说:“二婶,我懂规矩,不能给你添麻烦。我帮不了你,更不能给你添乱。”
“在利益面前,他们能理解我,能顾全大局,我觉得这就值了。”杨宝玲说。从当年为几分利益争执,到现在主动为集体着想,村民心态的转变,在她心目中是比经济数据更宝贵的成果。
图说:今年春节,杨宝玲和同事在天津胡张庄村走访了78岁的村民侯玉书(右)。
村民的幸福感和信任,源于杨宝玲20年来一步一步的积累。
2007年搬迁后,杨宝玲利用试点村的优势,积极争取,为村里修通了平坦的硬化道路,实现了“下地不踩泥”。除了建设冷库、灌溉设施等基础设施,杨宝玲还在葡萄产业上下足了功夫。
胡张庄有种植葡萄的传统,但过去卖不上价。杨宝玲早年自己就是葡萄经销商,跑过全国很多地方,认识不少客户。当上村干部后,她把这些资源全都用在了村里。
“他们种了,我就收,我负责找销路。”她打电话联系各地客商,甚至引进葡萄酒厂,硬是把“胡张庄玫瑰香”打造成了国家认证的“一村一品”。
如今,村里葡萄产业年收入超过1100万元。同时,她推动项目建设与村民就业相结合,在相关项目中优先吸纳本村劳动力参与建设,让村民在家门口实现就业增收。每一分收入都纳入集体账户,为发福利提供了源头活水。
尽管已过花甲之年,杨宝玲的思想并不守旧。她清楚知道,胡张庄的未来需要新血液、新思路。
今年村“两委”换届,两名00后大学生加入了班子。
“年轻人有文化,懂电脑,以后电商宣传、直播卖货,就靠他们了。”杨宝玲笑着说,她自己对这些新东西不太懂,但绝对支持。在谈到未来农业时,她提到了“科技赋能”和“设施农业”,认为必须改变靠天吃饭的传统模式。
作为一名全国人大代表,她的关注点也从一村之事,扩展到了更广泛的可持续发展领域。
今年两会,她准备提交一份关于“农业有机废弃物循环利用”的建议。这个想法源于实际的困扰:葡萄藤每年修剪后产生大量枝条,如今禁止焚烧,处理成了难题,还易滋生害虫。“我就想着,能不能把它粉碎了,做成有机肥料,实现绿色循环?”她总是从最具体的困难出发,寻找解决之道。
采访结束时,杨宝玲又接起一个电话,说的还是村里某家某户的小事。她的声音依然沙哑,语速依然不快。但正是在这些琐碎而具体的“家事”中,中国最基层的村庄完成了从贫瘠到丰饶的蜕变。杨宝玲,这位声音比面容更沧桑的“二嫂子”,用四十年的光阴,在盐碱地上种出了甜蜜的葡萄,更“种”出了一千多位村民红火火、有尊严的好日子。她的故事,没有豪言壮语,却扎实地诠释了“乡村振兴”最为动人的内核——让每一位普通人都能分享发展的果实,都能看见充满希望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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