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腊月二十三,我坐在昆明出租屋的小板凳上,对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发呆。老板那句“年底项目紧,加班工资翻倍”还在耳边晃,可我点开家庭群,爸妈发的炖排骨照片、弟弟举着春联的笑脸,像根针,一下扎穿了我那点所谓的“职业追求”。
我在这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每天朝九晚九,通勤三小时,一个月到手8500。为了这个“稳定”,我连续两年没回家。今年本来咬着牙要冲业绩,结果临到小年,客户一句“方案重做”,把我最后一点耐心磨没了。
“不回了。”我给爸妈发了条微信,转了5000块,“公司忙,你们买点好吃的。”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叹气。出租屋窗外是城中村的烟火气,有人扛着竹篓赶集市,有人家门口已经贴上了红对联。我突然想起,去年在大理旅游,看到腊月的集市上,卖对联的摊位排成长龙,红彤彤的一片,比景区还热闹。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同城群,有人在转莲湖公园年货专区的临时摊位,说“免租金,只收押金,卖不完的能退”。我脑子一热,转了500块押金,第二天一早就往官渡古镇的货源地跑。
在此之前,我连对联分几种材质都不知道。货源老板是个云南本地大姐,看我一脸生涩,直接扔给我一个清单:“马年植绒烫金的主打,2米2的适合自建房大门,1米2的卖厨房和院门;3D立体福字做引流,再配点红包、小灯笼、中国结,打包卖更赚。”
我本来只敢拿5000块的货,大姐看我犹豫,拍着我肩膀说:“今年是马年,骏马踏春开锦绣这种对联,本地人爱得很。你在莲湖公园摆,游客多,本地人居多,货备足点,错不了。”最后我咬牙刷了信用卡,进了2万的货,拉了满满一车回出租屋。
腊月二十四,我正式出摊。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昆明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我踩着小板凳,把对联按尺寸挂好,福字摆成一面红墙,马年生肖贴和小灯笼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为了接地气,我还学了句云南话,对着路过的大爷大妈喊:“买对联咯,马年大吉,送胶带一卷!”
第一个客人是个背着竹篓的阿姨,她在摊位前转了三圈,拿起一副2米2的植绒对联问:“小伙子,这个多少钱?”我按大姐教的,报了45块,阿姨皱着眉砍价:“35,不卖我就去别家了。”我心里一紧,想起自己打工时连几块钱的外卖都要算,刚想点头,突然瞥见她竹篓里的腊肉和年糕,咬着牙说:“阿姨,38,送您一个立体福字,再给您一卷胶带,您看行不?”
阿姨眼睛一亮,立马掏钱:“小伙子实在!”这第一单,我赚了25块。看着手里的零钱,我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比拿到月薪时还开心。
可好日子没那么快到来。第一天中午,太阳出来了,人却没有多少。我守到下午三点,总共才卖了8单,流水不到500块。隔壁卖坚果的大妈看我垂头丧气,笑着说:“小伙子,别急,云南人赶集都在上午,晚上也热闹。你再等两天,到了腊月二十七、二十八,人挤人!”
果然,腊月二十七一大早,莲湖公园的年货街就被挤爆了。本地居民扛着购物袋,游客举着手机拍照,我的摊位因为摆得整齐,还挂了几个马年玩偶,一下子成了“网红点”。
“老板,这副对联给我来十副,我给老家的亲戚带!”一个从四川来的游客,一下买了十套礼盒装,每套我定价88块,成本才22块。
“小伙子,有没有适合商铺的?要大气点的!”开小吃店的老板,直接挑了最贵的名家书法对联,198块一副,眼都不眨。
还有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买完对联,顺手拿了几个马年生肖贴和小灯笼,客单价一下就拉上去了。
我从早上五点忙到晚上十点,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收钱收到手抽筋,微信和支付宝的提示音就没停过。晚上收摊,我坐在路边数钱,流水竟然有12000块,纯利润快8000块。那一刻,我手都在抖,这可是我打工一个月的工资啊!
接下来的三天,是真正的“黄金期”。腊月二十八、二十九,还有除夕前一天,我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我雇了个附近的大学生兼职,一天给200块,两个人都忙不过来。
有个细节我到现在都记得。腊月二十九晚上,一个大叔骑着电动车过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零钱,说:“小伙子,我老伴卧病在床,我没时间赶集,能不能给我挑一副最吉利的对联?”我给他选了“福暖人间百病消,春回大地万象新”,收了他20块,又送了他两个福字。大叔走的时候,回头跟我说:“谢谢你,小伙子,你这是积德。”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自己在公司里,为了一个KPI跟同事勾心斗角,为了老板的一句夸奖熬夜到凌晨,可拿到的工资,连给爸妈买套好点的保健品都要犹豫。可在这里,我每天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听他们讲家里的故事,卖出去的不仅是对联,更是他们对新年的期盼。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除夕那天下午,我终于收摊了。看着摊位上剩下的一点尾货,我全部分给了附近的环卫工人和保安。回到出租屋,我拿出计算器,一笔一笔算:总流水13万,扣除进货成本2万、兼职工资1000块、杂费9000块,纯利润整整90000块。
90000块。我打工不吃不喝,要攒一年才能攒到。可我在云南摆了十天摊,就赚到了。
除夕晚上,我给爸妈打了视频电话。他们正在老家的院子里放鞭炮,弟弟举着我寄回去的对联,大声说:“哥,你写的对联真好看!”爸妈笑着说:“钱不重要,你明年一定要回来,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烟花,突然泪流满面。
我不是说打工不好,毕竟它给了我在城市立足的底气。可这十天的经历,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这些年的执念有多可笑。我总以为,只有坐在写字楼里,敲着键盘,才叫“体面”;总以为,只有熬够了资历,才能赚大钱。可事实上,真正的机会,往往藏在那些被我们忽略的烟火气里。
云南的风,吹醒了我。那些凌晨五点的寒风,那些顾客的笑脸,那些攥着零钱的手,让我明白:生活从来不是只有一种活法。
大年初一,我给老板发了辞职报告。没有华丽的理由,只有一句:“我想换种方式生活。”
现在,我还在昆明。我把剩下的钱存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准备今年腊月还来摆对联摊。除此之外,我还租了个小铺面,卖云南的特色干货。
有人说我疯了,放着好好的运营不做,去摆地摊、开小店。可我知道,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打工不是笑话,可把自己困在“打工”的思维里,才是真的笑话。
今年春节,我一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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