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秋天，我揣着刚发的干部军装回河北老家，心里又慌又甜。
那年我二十五岁，在部队熬了六年，好不容易提干当了排长，本是光宗耀祖的喜事，可我一时糊涂，撒了个弥天大谎，不仅婚事告吹，还亲手弄丢了等了我五年的初恋秀莲。
我和秀莲是邻村人，相恋时我二十，她十九。那时候农村青年都盼着当兵闯出路，我临走前拉着她在村口老槐树下许诺，混出模样就回来娶她。
秀莲红着眼眶，塞给我一双她熬夜纳的千层底布鞋，说她会一直等，这一等，就是整整五年。
这五年我从新兵熬到班长，凭着踏实肯干立了两次功，顺利提干。
可提干当天，领导的话给我泼了冷水：干部要长期留队，不能随意退伍，探亲也有固定时限，我满心欢喜瞬间散了，一想到秀莲，只剩满心愁绪。
那会儿农村观念保守，姑娘找对象就图踏实守家，最抵触嫁长期兵，两地分居意味着女人要独扛家庭重担，伺候老人、打理农活、拉扯孩子，跟守活寡没两样。
我怕秀莲知道我提干留队后不肯嫁我，更怕村里人说我当官忘本，鬼迷心窍之下，我决定隐瞒身份，谎称自己退伍回乡。
出发前，我把干部军装锁进行囊，只穿洗得发白的士兵便装，背着旧背包装作退伍老兵回了家。
一进门我就跟父母串通好口径，说服役期满退伍，以后再也不回部队，安心在家过日子，父母虽有疑惑，可看我一身便装，也没多问，转头就忙着张罗我和秀莲的婚事。
我立马去找秀莲，她还是梳着齐耳短发，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见我回来眼睛亮得发光，拉着我问部队的苦累，一遍遍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不走了。
我攥着她的手心里发虚，却硬着头皮笃定地说：“退伍了，不走了，咱们尽快结婚，踏踏实实过日子。”秀莲瞬间红了眼，含着泪点头，那副欢喜又委屈的模样，我记了一辈子。
那时候农村婚事简单，不讲究彩礼排场，双方合意选个好日子，摆几桌酒席就算成亲，我们挑了三天后的黄道吉日，秀莲家没有半分额外要求，只盼我好好待她。
那两天我忙着收拾老屋，秀莲赶工缝新被、做新衣，村里人都夸我有福气，可我心里始终打鼓，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先成婚，日后再慢慢解释，总能得到原谅。
结婚当天，院子里摆了六桌酒席，亲戚邻里齐聚道喜，父母笑得合不拢嘴。
秀莲穿着红布新衣，头上插着小红花，娇羞地坐在炕沿等拜堂，我穿着便装站在一旁，满心都是紧张和愧疚，只想快点走完流程，圆了这场谎言。
可偏偏事与愿违，拜堂前，村里负责军人联络的老支书突然来了，他是我家远房亲戚，早就接到部队的提干函。
他一进门就拍着我肩膀贺喜：“小周，提了干部这么大的喜事瞒着，公社还想给你开庆功会，你咋装起退伍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脸色瞬间涨红，想阻拦已经来不及，老支书接着说，部队早就发函通知我提干长期服役，这是全家的光荣。
话音落下，满院子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父母也满脸错愕，不敢相信我说了谎。
我缓缓转头看向秀莲，她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眼神从期待变成错愕，最后只剩冰冷的失望，眼泪不停往下掉，身子都在发抖。
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声音颤抖地质问：“你不是说退伍了吗？不是说再也不回部队了吗？你为啥骗我？”
我张着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所有借口都显得苍白，我想伸手拉她，却被她猛地甩开，她哭着说：“我等了你五年，不是等你骗我，我不怕穷不怕苦，就想找个守家的人过日子，你早说提干留队，我不会拦你，可你不该骗我，不该把我当傻子耍。”
亲戚们议论纷纷，父母急着劝和，可秀莲心意已决，擦了眼泪一字一句地说：“这婚我不结了，我嫁不了满嘴谎话的人，也嫁不了常年在外的人，咱们到此为止。”
说完，她摘下头上的红花扔在地上，不顾家人阻拦，转身就走出了院门。
我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像刀割一样疼，满院的喜庆瞬间变成笑话，酒席草草散场，只剩下满桌狼藉和沉默的父母。
我在家躺了两天，不吃不喝，满脑子都是秀莲失望的眼神，我终于认清自己的错，我怕失去她，却用最愚蠢的谎言推开了她，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欺骗，秀莲要的从不是干部家属的身份，只是一份踏实和真诚，而我偏偏连这最基本的都没给她。
几天后，我收拾行囊回部队，临走前想跟秀莲道歉，可她避而不见，只托人带话，往后互不打扰。
我把那双没来得及穿的千层底布鞋收好，这成了我一辈子的遗憾。
后来我一直在部队服役，多年后也组建了家庭，可每次想起1975年的那个秋天，想起秀莲，心里依旧满是愧疚。
我用一时的私心和谎言，打碎了姑娘五年的痴心等待，弄丢了最纯粹的感情。
几十年过去，我再也没见过秀莲，后来托老乡打听，知道她嫁了本村本分的汉子，守着家过了安稳日子，我心里总算释然。
这段旧事我藏了大半辈子，如今说出来，只想告诫旁人，真心才能换真心，千万别用谎言试探在意的人，别因一时糊涂，抱憾终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