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16
周刃说的那个名字,是顾斯年的父亲——顾庸。
当朝太傅,太子太保,顾家的当家人。
我的公公。
“你确定?”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周刃点点头:“确定。苏延弹劾侯爷的奏折,是顾太傅授意的。那些所谓的证据,也是顾家提供的。”
“为什么?”
“因为侯爷手里有一样东西。”周刃压低声音,“那样东西,关系到顾家的一桩旧事。侯爷活着,顾家就睡不安稳。”
我没问是什么旧事。
因为我想起来了。
父亲曾经跟我说过,顾家不是表面上那么干净。当年顾庸能坐上太傅的位置,靠的是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父亲手里确实有证据,可他一直没拿出来。
他说,那是亲家,闹翻了不好看。
他念着亲家的情分,可人家呢?
人家要他的命。
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鸟叫声,春日暖阳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光。这个冬天,终于过去了。
可我心里的冬天,才刚刚开始。
“大小姐。”周刃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17
报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顾家是什么人家?三代清流,当朝太傅,门生故吏遍天下。我是什么人?罪臣之女,无依无靠的寡妇。
可我有一个优势。
顾家人不知道我知道真相。
在他们眼里,我还是那个被休出门的落魄媳妇,应该躲在角落里哭哭啼啼,再也没脸见人。
那我就让他们继续这么以为。
我开始“抛头露面”。
不是以沈清璃的身份,而是以“林记绸缎庄”东家的身份。
舅舅帮我盘下了京城最大的绸缎庄,改名“林记”,让我做幕后东家。他对外只说,是他从江南请来的掌柜,姓沈,大家叫她“沈娘子”。
我开始学做生意,学应酬,学跟三教九流打交道。
一开始很难。
那些商人听说我是个女的,要么轻视,要么不怀好意。可我不怕,我手里有银子,有货,有舅舅在背后撑腰。赔了几次之后,我摸清了门道,生意渐渐上了正轨。
一年后,“林记绸缎庄”成了京城数得着的买卖。
两年后,我把分号开到了江南。
三年后,我已经是京城商界叫得上名号的“沈娘子”了。
这三年里,我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
18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承安六年春,宫里传出消息——太后要过六十大寿,宫里要采买大批绸缎做赏赐。
这是多大的买卖?
往年,这样的采买都是交给京城的几大商号轮流做。今年,管事的太监透出话来,谁家出的银子多,就让谁家做。
那些大商号开始砸钱。
我没动。
因为我打听到一件事——顾家也要插手这笔买卖。
顾家这些年表面风光,内里早就空了。顾庸贪,顾斯年更贪。我当年在顾家的时候,就见过他们想方设法往自己兜里搂银子。
如今,顾家想借着这笔买卖,跟宫里的太监搭上线,好给顾斯年谋个肥差。
我把周刃叫来。
“去查查,顾家打算出多少银子。”
三天后,周刃回来了。
“三万两。”
我笑了。
顾家还真是穷疯了。三万两就想拿下这笔买卖?那些大商号,出价都在五万两以上。
“再查查,他们的银子从哪儿来的。”
又过了几天,周刃带回来一个更有意思的消息。
“顾家从钱庄借的。抵押的是他们家在京郊的两千亩良田。”
两千亩良田。
那是顾家最大的一块产业,也是顾家祖上传下来的根基。
“利息多少?”
“三分。”
三分利,这是高利贷。
顾家真是疯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
顾庸,你为了扳倒我父亲,可以出卖亲家。
顾斯年,你为了攀高枝,可以休了发妻。
如今,你们为了银子,连祖产都敢抵押。
好,很好。
那我就送你们一份大礼。
19
第二天,我让人给宫里管事的太监送了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林记愿以成本价供应太后寿礼所需绸缎,分文不取。”
管事的太监姓李,是个聪明人。他看到这封信,亲自来林记找我。
“沈娘子,你这是……”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探究。
我笑着给他倒茶:“李公公,我是个生意人,不做赔本的买卖。这笔买卖,我明面上不赚钱,可暗里赚的人情,比银子值钱多了。”
李公公笑了:“沈娘子是个明白人。”
“不敢当。”我端起茶杯,“我只是想请李公公帮个忙。”
“你说。”
“这次的采买,无论最后是谁家做,都请公公放出风声——就说,林记出了八万两。”
李公公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你这是……”
我笑着看他,没说话。
他也笑了,端起茶杯跟我碰了碰。
“成交。”
20
太后寿宴之后,京城的绸缎行当重新洗牌。
林记凭着一笔“八万两”的“天价”,名声大噪,成了京城商界的新贵。
而顾家,彻底栽了。
他们借高利贷凑的三万两,根本没能拿下采买——因为林记出了八万两,谁还看得上三万两?
可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他们那笔高利贷,到期了。
三千亩良田,被钱庄收了。
顾家祖上传下来的根基,就这么没了。
顾庸气得吐血,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顾斯年四处求人,可谁愿意帮一个被高利贷逼得卖祖产的破落户?
我听说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林记的后院对账。
周刃站在一旁,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说给我听。
我听完,放下账本,端起茶喝了一口。
“大小姐,你不高兴吗?”周刃问。
我看着窗外的天,轻声道:“高兴。可我爹,回不来了。”
21
我以为,我跟顾家的事,到此就结束了。
可顾斯年不这么想。
他找到了我。
那天傍晚,我正准备关店门回后院,忽然有人冲进来,拦在我面前。
我抬起头,看见一张憔悴的脸。
三年不见,顾斯年老了很多。两鬓有了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哪里还有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顾家公子的影子?
他看着我,眼眶通红,嘴唇抖了抖,喊出一个名字:
“清璃。”
我往后退了一步,对身后的伙计摆摆手:“你们先下去。”
伙计们出去了,店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看着他,语气淡淡的:“顾公子找我有事?”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叫他。
“清璃,我……”
“顾公子。”我打断他,“我叫沈娘子。”
他的脸色变了变,半晌,苦笑了一下:“沈娘子。”
“说吧,什么事。”
他站在那里,双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像是在挣扎什么。
最后,他忽然对着我,直直地跪了下去。
我愣住了。
“清璃……”他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求你,救救顾家。”
22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顾斯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三年前,他站在顾府正厅,穿着大红喜服,眼睁睁看着我离开。
他说,你踏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如今,他自己跪在我面前,求我救救顾家。
“顾公子。”我往旁边让了让,没受他的礼,“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他没起来,只是跪在那里,仰着脸看我。
“清璃,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当年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娶芷柔,不该让你走。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
我抬手打断他。
“顾公子,你来我这里,是为了叙旧,还是为了别的?”
他噎住了。
我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你后悔?”我笑了一下,“你后悔什么?后悔娶了苏芷柔?还是后悔休了我?顾斯年,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深情。你今日来找我,是因为你走投无路了,不是因为你还念着我。”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不出话。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
“顾公子,你回去吧。我帮不了你。”
“你能!”他突然喊道,“你是林记的东家,你有银子,有人脉。只要你肯出手,顾家就有救了!”
我没说话。
他又喊:“清璃,就算我求你。看在……看在我们夫妻三年的份上。”
夫妻三年。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我转过身,看着他。
“顾斯年,你还记得那三年吗?”
他愣住了。
“那三年,我伺候你,伺候你娘,伺候你全家。我拿自己的嫁妆贴补顾家,你顾家上上下下,哪个没得过我的好处?”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我的声音高了,“我父亲一出事,你们立马就要娶新人进门。你让我让位,让我给新人敬茶。顾斯年,你摸着良心说,你对得起我吗?”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
“你走吧。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各不相欠。”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
“清璃,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他张了张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那几个字:
“你父亲……不是自尽的。”
23
我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他跪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你父亲不是自尽的。是……是被人害死的。”
我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谁?是谁害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唇抖了抖,那个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我从他的眼神里,已经读出了答案。
我松开手,退后两步。
“是你爹。”
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闭上眼,点了点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伸手想扶我,被我一把推开。
“滚。”
“清璃……”
“滚!”
我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有一片划过他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清璃,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真相,也是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哀求和绝望。
“求你……留我爹一条命。”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他忽然又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清璃,我知道你要报仇。我不拦你,也拦不住你。我只求你,留我爹一条命。他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活不了几年了……”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悲凉。
“顾斯年。”我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抬起头。
“你爹杀了我爹。”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让我留他一条命?”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求你的事有多过分。可他是我爹,是我亲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你走吧。”
“清璃……”
“走。”我转过身,不看他,“你再不走,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他跪在那里,久久不动。
最后,我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关门声。
一切归于平静。
我站在空荡荡的店铺里,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
爹。
原来你是被人害死的。
原来害你的人,就在我眼前晃了这么多年。
我攥紧了拳头。
顾庸。
你等着。
24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搜集证据。
周刃带着人,日夜不停地查。舅舅从江南调来银子,帮我在京城的各个衙门里打点。
三个月后,证据终于齐全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厚厚的一摞证据,看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我让人给顾斯年送了封信。
信里只有一个地址,和一句话:
“明日午时,来这里,我把你爹的命还给你。”
25
第二天午时,京城西郊的一处废宅。
我站在院子里,等着顾斯年来。
周刃站在我身后,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午时刚到,院门被人推开。
顾斯年走进来,身后没有别人。
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清璃……”
我从袖子里拿出那摞证据,递给他。
“你看看。”
他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脸色越来越白,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震惊和痛苦。
“这些……都是真的?”
“你以为呢?”我看着他,“你爹做那些事的时候,你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冷笑了一下:“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
“顾斯年,这些东西,我随时可以送到大理寺去。”
他的身子一震,猛地抬起头。
“清璃,不要……”
“为什么不要?”我看着他,“你爹杀了我爹,他欠我一条命。”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清璃,我知道我爹该死。可他是我爹,是我亲爹……”
又是这句话。
我闭上眼睛,不想看他。
过了很久,我睁开眼,轻声道:
“顾斯年,我可以不把这些东西送到大理寺。”
他愣住了,眼里闪过一线希望。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让你爹,亲自去我爹坟前,磕头认罪。”
26
三天后,城外乱葬岗。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站在父亲的坟前,撑着一把油纸伞,看着远处走来的两个人。
顾庸被人搀着,一步一滑地走过来。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哪里还有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顾太傅的样子?
顾斯年跟在他身后,浑身湿透,脸色惨白。
他们走到坟前,站住了。
顾庸看着那座简陋的坟包,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顾斯年扶住他,被他一把推开。
“我自己来。”
他推开顾斯年的手,对着父亲的坟,直直地跪了下去。
雨水混着泥水,溅了他一身。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沈侯爷。”他的声音沙哑苍老,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我对不起你。”
他磕了一个头。
又磕了一个。
再磕一个。
九个响头,一个比一个重。磕完之后,他的额头上满是泥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看不清到底是泥还是血。
他跪在那里,没有起来。
“沈侯爷,我知道我该死。可我不敢求你原谅,只求你……别怪斯年。”
他抬起头,看着我。
“沈姑娘,斯年他……他当年是被我逼的。他要娶苏家姑娘,是我让他娶的。他要休你,也是我听我的话。你要怪,就怪我。别怪他。”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又磕了一个头。
“沈姑娘,我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拿去。”
说完,他撑着膝盖想站起来,却身子一晃,直直地往前栽去。
“爹!”
顾斯年冲过去,一把扶住他。顾庸倒在他怀里,闭着眼,脸色灰白。
“清璃!”顾斯年抬起头,满脸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求你,救救我爹……”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越下越大。
我低下头,看着父亲的坟,轻声道:
“爹,你说,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雨声,哗哗地响。
27
那天,我没有救顾庸。
不是不救,是救不了。
顾斯年把他背下山的时候,他已经没了气息。
大夫说,是心疾发作。受了刺激,加上淋了雨,身子撑不住了。
顾庸死了。
死在父亲坟前。
顾斯年跪在他爹的尸身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空落落的。
周刃走过来,低声道:“大小姐,该回去了。”
我点点头,转身往山下走。
走出几步,我忽然听见顾斯年的声音。
“清璃。”
我站住,没有回头。
“你……恨我吗?”
雨声很大,他的声音几乎被淹没。
可我还是听见了。
我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不恨了。”
“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让雨水打在脸上。
“恨你做什么?”
“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
“各不相欠。”
28
顾庸死后,顾家彻底垮了。
顾斯年扶灵回乡,从此再没回过京城。
苏芷柔跟着他回去了,听说夫妻俩感情还不错,生了两个孩子,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平静。
我没再去打听他们的消息。
舅舅劝我回江南,说那边有产业要打理,我一个人在京城没依没靠,不如跟他回去。
我想了想,答应了。
临走前一天,我去了一趟父亲的坟。
坟前被人打扫得很干净,还摆了一束野花。
我看着那束花,心里有数。
顾斯年来过了。
我蹲下身,把带来的酒洒在坟前。
“爹,女儿要走了。”
“去江南,跟舅舅学做生意。”
“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你……也安息吧。”
我跪在那里,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我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爹,你让我别低头。”
“你放心,女儿一直记着。”
“我没低头。”
“这辈子,都不会低头。”
29
承安七年春,我离开京城,去了江南。
舅舅在苏州给我置了一处宅子,不大,却很雅致。院子里种着一株腊梅,跟我当年在顾家种的那株一模一样。
我问舅舅,怎么想起来种腊梅?
舅舅说,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
我站在梅树下,想起当年顾斯年帮我栽梅树的情景,恍如隔世。
那些事,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几乎快忘了。
30
又是一年冬天。
苏州下雪了。
我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腊梅开了满树,黄澄澄的,香气清冷。
周刃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小姐,京城的信。”
我接过来,拆开看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清璃:
你爹的案子,翻案了。
朝廷追封他为忠毅侯,当年的罪名全部撤销。
侯府的宅子也发还了,族人都赦免了。
我知道你不稀罕这些,可我还是想告诉你。
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得你离开那天说的话。
你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可我还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回来看看。
哪怕只看一眼。
斯年”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青棠走过来,轻声问:“夫人,是顾公子的信?”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院子里的腊梅。
“青棠,你说,我该回去吗?”
青棠想了想,认真道:“夫人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这些年,夫人想做的事,哪件没做成?”
我笑了。
“你这丫头,如今也会说话了。”
青棠也笑了:“都是跟夫人学的。”
我转过身,走回屋里。
桌上放着账本,等着我对账。明日还有几批货要到,后日要去见个新客户,大后天……
日子还长着呢。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腊梅的香气隐隐约约飘进来。
我坐下来,翻开账本,拿起笔。
“夫人。”青棠又探进头来,“您还没说,回不回去呢。”
我低着头,看着账本上的数字,轻声道:
“不回了。”
“为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
“那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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