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确诊那天,我爸还在安慰我
2018年3月,我爸开始咳嗽。
他今年67岁,退休前是中学老师,身体一直硬朗,连感冒都很少得。起初我们都没当回事,以为是春天换季,嗓子不舒服。他去药店买了点止咳糖浆,喝了一星期不见好。
4月初,他开始说胸口闷。我陪他去县医院拍了个胸片,医生说肺上有阴影,建议做增强CT。CT做完,放射科医生把我叫进去,指着屏幕说:“占位性病变,考虑中央型肺癌,赶紧去大医院吧。”
我拿着报告单,手在抖。
我爸从诊室出来,问我咋样。我说有点问题,咱去省城查查。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4月17日,在省肿瘤医院,支气管镜取样,病理结果出来:肺鳞癌,中央型,三期。医生说位置不好,靠近大血管,不能手术,建议同步放化疗。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里蹲了很久。我爸从病房出来,走到我旁边,也蹲下。他说:“儿子,别怕。这病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拉倒,人总有那么一天。”
我抬头看他,他笑着。那一瞬间我觉得,不是我陪他,是他一直在撑着这个家。
二、33次放疗,他瘦了20斤
2018年5月,开始治疗。
方案是同步放化疗:放疗33次,每周五天,连着做六个多星期;化疗两个周期,药物是顺铂加吉西他滨。
放疗到第10次左右,反应上来了。我爸开始吃不下饭,嗓子疼得像刀割,那是放射性食管炎。医生说正常,给开了保护黏膜的药水,让每次饭后含着。
他硬扛着,一顿饭分成五六次吃,吃几口歇一会儿。我妈熬的粥、炖的汤,他逼着自己往下咽。咽不下去就喝水冲,水喝多了又想吐。那段时间他瘦得最快,两个月掉了20多斤。
第20次放疗后,他开始咳血。不多,痰里带血丝。医生说肿瘤在缩小,坏死组织脱落引起出血,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治疗有效,坏事是出血风险要随时盯着。
有天半夜我醒来,听见他在卫生间里咳。进去一看,洗手池里全是血。我吓得腿软,连夜送急诊。止血、输液、观察,折腾到天亮才稳定下来。
医生说要暂停放疗几天,等出血控制住再继续。
我爸躺在急诊留观室的床上,脸色蜡黄,还跟我说:“你回去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我说上什么班,我在这儿守着。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他可能会走。
三、休整两个月,他又站起来了
放疗结束后,进入休整期。
我爸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快。两个多月后,体重回升了一些,能自己下楼遛弯,能骑电动车去买菜。表面上看,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2018年底复查,CT显示肿瘤明显缩小,从原来的5.6厘米缩到2.1厘米。医生说效果很好,进入随访期,定期复查就行。
那段时间,我们家总算喘了口气。我爸又开始琢磨他的那些事:种花、下棋、研究养生。每天早晚两次去公园打太极,回来路上给我妈买早点。周末我去看他,他非要亲自下厨,做他最拿手的红烧肉。
我有时候恍惚,觉得他是不是好了。
可我知道,这病没那么容易好。
四、复发、转移、再治疗,像打地鼠
2020年初,复查发现右肺出现新发病灶。医生说复发,建议二次放疗加免疫治疗。
那时候免疫治疗刚兴起不久,自费,一年十几万。我爸说不做了,太贵。我说做,钱的事你别管。
2020年4月,又开始新一轮治疗。
这次放疗剂量小一些,反应也轻一些。免疫治疗的反应很怪,有的人啥事没有,有的人出皮疹、拉肚子、甲状腺功能紊乱。我爸属于中间,时不时皮肤痒,但总体能忍受。
三个月后复查,病灶控制住了。
从那以后,治疗进入拉锯战。肿瘤像打地鼠,这儿冒出来打这儿,那儿冒出来打那儿。今天肺上长一点,放疗打掉;明天淋巴结肿大,换化疗压制;后天骨转移疼得厉害,局部放疗止痛。
我爸从没说过放弃。每次我问感觉怎么样,他都说还行。每次住院收拾东西,他都自己来,不让我操心。每次治疗结束回家,他第一件事是去阳台看他那些花。
五年,就这么扛过来了。
五、最后一次住院,他说这次感觉不一样
2023年9月,我爸开始喘。
起初是上楼喘,后来平地走路也喘,再后来坐着不动都觉得气不够用。去医院检查,CT显示双肺弥漫性病变,医生说可能是免疫性肺炎,也可能是肿瘤进展。
免疫性肺炎是免疫治疗的并发症之一,免疫细胞攻击肿瘤的同时误伤了正常肺组织。可轻可重,轻的激素一用就好,重的可能呼吸衰竭。
9月15日,办住院。
我爸自己收拾的东西:换洗衣服、拖鞋、茶杯、还有他那本翻烂了的《三国演义》。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阳台上的花,说:“别忘了浇水。”
那天住院部走廊特别挤,等床位等了三个小时。他坐在轮椅上,时不时咳嗽,但一直没吭声。
办好住院,护士来抽血、量血压、做心电图。他靠在床头,突然跟我说:“儿子,这次感觉不一样。”
我问哪不一样。
他说:“以前住院,心里有底。这次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累。”
我安慰他,说就是肺炎,打几天激素就好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六、ICU那扇门,关上就再没打开
住院前两天,还能下床走动。第三天开始上无创呼吸机,氧气开到最大,血氧勉强维持在90左右。医生说炎症指标很高,激素冲击效果不明显,建议转ICU。
9月19日晚上,我爸转进ICU。
推进去的时候,他戴着呼吸面罩,不能说话。我握着他的手,他用力回握了一下,眼睛看着我。
我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ICU的门在我面前关上。门上有个小窗,我踮着脚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那一晚,我在门口坐了一夜。
ICU每天只有半小时探视时间。第二天我进去,他身上多了好几根管子,人昏迷着,机器在旁边嘀嘀嘀响。护士说他情况不好,肺功能衰竭,需要气管插管。
我说插,只要能救。
第三天,医生找我谈话:肾功能也开始出问题,建议上连续性血液净化。我说做。
第四天,又谈话:血压维持不住,需要用升压药。
第五天,谈话内容变成: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我站在ICU门口,一遍遍签字。病危通知书、抢救同意书、有创操作知情同意书。每签一个字,手都在抖。
第六天,我爸醒了。
就那么几分钟。他睁开眼睛,看见我,嘴唇动了一下。我凑过去听,听不清他说什么。护士说可能是想说什么话。
我说爸,你放心,家里有我。
他看着我,眼睛慢慢又闭上了。
第七天,2023年9月26日凌晨两点,医生打来电话:人不行了,快来。
我冲到医院,冲进ICU。他已经走了,身上那些管子都拔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我跪在床边,拉着他的手,凉了。
七、后来我才想明白的事
我爸走后的那几个月,我经常一个人发呆。
想的最多的问题是:五年都熬过来了,为什么最后这一步没挺过去?
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一些事。
第一,癌症治疗是场马拉松,不是短跑。我爸跑了五年,身体早就被掏空了。每一次化疗、每一次放疗、每一次免疫治疗,都是在消耗他的底子。表面看着还行,里面其实已经很脆弱了。这次突发重症,身体扛不住了。
第二,有些并发症比肿瘤本身更凶险。免疫性肺炎如果发现得早,激素一用就好。但我爸发现的时候已经双肺弥漫,错过了最佳干预时机。医生说,这类并发症发展起来很快,有的人三五天就不行了。
第三,ICU不是万能的地方。那扇门后面,有最先进的设备、最专业的医护,但也有太多无能为力的时候。我爸在里面待了七天,我每天都在盼奇迹,但最后还是没等到。
第四,活着的时候好好陪,比什么都强。我爸最后清醒的那几分钟,想说什么,我不知道。可能是交代后事,可能是让我照顾好我妈,也可能是说他想回家。但我知道,这五年我陪在他身边,每一次住院我都在,每一次治疗我都陪着,每一次他说难受我都能听见。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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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星空漫舞,一个致力于深耕癌症患者亲身叙事的自媒体作者,这里不止有前行路上的艰辛,还有不像命运低头的滚烫故事。
如果快乐很难,那就祝你平安!愿我们都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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