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联合对伊朗发起的军事行动，实际上是希望通过斩首和体系破坏来达到快速的战略瘫痪效果，在第一波成功之后很快陷入了大国博弈中最不愿看到的大规模消耗战之中。自2月28日爆发以来，中东地缘政治局势已经走到一个新阶段：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战争初期就去世了，革命卫队的核心指挥链也受到了重创，但是德黑兰的反击力度比预期要大得多，美军前沿基地接连遭到袭击，伤亡人数也在不断增加，全球能源运输通道有被切断的风险。问题就是华盛顿所期望的那种“威慑升级—政权动摇—迅速结束”的进程，在现实战场上的坚韧以及外溢效应已经使这个过程变得越来越不可能实现。
冲突爆发之后，美国以色列空袭迅速击中了德黑兰的指挥中心和重要的军事设施，在第一波打击之下哈梅内伊及其家人就被确认死亡了，而以色列国防部长也公开承认了这个结果。伊朗方面随即宣布最高领袖遇害身亡的消息，并在几小时之内组织起大规模导弹、无人机反击行动。美军中央司令部通报称科威特Shuaiba港附近临时行动中心遭到伊朗发射的弹道导弹和无人作战飞机袭击，造成6名美国军人死亡，其中包括上尉Cody A. Khork以及中士Nicole M. Amor等具体人员；第三天还有遗体在废墟里被挖掘出来；另外有18人重伤。尽管这次损失不算太大，在总的战损当中不是最高的一次，但是直接打破了美方“零伤亡速决”的心理预期。伊朗方面声称对巴林Sheikh Isa地区美军基地发动了第十四波的“真实承诺4”行动，并宣称摧毁了指挥建筑，但美国否认说主要设施并没有被毁掉；仅承认部分通信设备受到破坏。双方战报中的数字严重不一致，美方低调处理伤亡和基础设施损毁情况而伊朗则大肆宣扬自己造成了巨大的损害程度，在战略叙事上进行着激烈的争夺也说明了物理战场之外的战略军事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从军事威慑理论的角度来看，美国此次行动是想模仿经典的“先发制人—体系破击”的模式来实现对敌方的震慑。但是伊朗保留了大量的机动发射平台以及地下无人机网络，在反击方面可以覆盖以色列本土、海湾美军基地甚至塞浦路斯方向英国设施等地区。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已经基本受阻，国际航运保险机构从3月5日起不再承保海湾船舶战争险，使得油轮绕行好望角，全球油价应声上涨。伊朗南部的一所小学发生爆炸造成上百人丧生，在红新月会早期统计中平民死亡人数超过一千人之后由卫生部调整为926人死亡、六千余人受伤，虽然存在争议但是已经引起周边国家对于冲突外溢的担忧。美国方面强调精确打击军事目标的同时，平民伤亡激增的事实削弱了行动合法性的叙事，并且也为伊朗国内动员提供燃料。
特朗普政府的态度在过去一周里有了明显的改变。开战初期，美国公开宣布的目标是摧毁伊朗的核能力、弹道导弹以及代理人网络；但是随着战争进入第二周之后，白宫新闻秘书Karoline Leavitt表示行动预计将持续四到六周，并且美军有足够的弹药来完成任务并且可以留有余力。特朗普本人也多次在社交平台上发声称，“除了无条件投降之外，美国与伊朗政权之间没有任何交易”，并暗示自己会参与决定谁将担任下任伊朗领导人职务的过程。华盛顿当战场进展不如预期的时候就会选择延长高压、拒绝妥协的态度。美军已经损失了多架F-15E战机（部分是由于友军误击造成的），前线基地防空压力越来越大，国内反战的声音也开始出现——油价上涨直接传导到美国消费者身上，国会内部对于追加军事拨款的反对声也逐渐增大。
这场冲突的根本原因就是大国之间在中东地区力量重新分配的过程。美国想以此来削弱伊朗对海湾能源通道的潜在控制力，并且给以色列清除长期存在的威胁；但是伊朗反击的力量表明，单纯的空中优势并不能迅速瓦解一个有纵深防御和不对称作战能力的大国的实力。走向一：如果美以继续加大对剩余导弹库及指挥节点的攻击力度而避免大规模地面部队介入的话，那么这场冲突大概会在几周之内发展为高强度对峙状态，并且伊朗政权残存的力量在内部清洗以及外部压力之下会逐渐瓦解。走向二：若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或者引发更多的海湾国家卷入，则全球能源危机迫使各方回到谈判桌前；但是此时的谈判筹码已经被美以方大大压倒了。最坏的情况就是代理人网络全部被激活，冲突扩散到黎巴嫩、伊拉克和也门等地，并且形成多个低强度持久战的局面，在此背景下美国将面临类似于阿富汗和伊拉克双重消耗的风险。
不管选择哪条路，中东的战略格局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伊朗领导层空缺带来的权力真空有可能导致激进派系上台或者引发内部的斗争；海湾阿拉伯国家在美军保护之下加快了“去伊朗化”的进程；全球大国也密切关注着这场“有限战争”是否能够真正改变地区力量对比。炮火还在继续，谈判的空间看上去还存在，但是战场上的现实一层层地把它们盖住了。未来几周内战场态势以及外交试探的结果将决定此次大国博弈是走向新的平衡还是引起更大范围内的区域动荡。
引用来源：
1. Reuters: US-Israeli attacks kill Khamenei, Iran retaliates in the Gulf
2. Al Jazeera: Strikes on Iran will last four to six weeks, according to the White House
3. VOA Chinese: 特朗普总统：和伊朗政权没有任何交易，只有“无条件投降”
4. CNN: US-Israeli strikes on Iran live updates
5. Washington Post: Iran’s supreme leader killed in U.S.-Israeli attack
6. Oliannews: Reports of Iranian counterattacks and casual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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