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李海卉
近日,人民美术出版社重装出版了丰子恺关于西洋美术的三部著作——《西洋美术史》《西洋名画巡礼》与《凡·高生活》。这三本书的写作时间在上世纪20年代末至30年代初,彼时的丰子恺,既是凭“子恺漫画”名动天下的画家,更是浙江立达学园里循循善诱的教育家。当这样一位有着深厚东方文人画底蕴的大家,提笔向中国读者介绍西方的米开朗基罗、莫奈与凡·高时,一场跨越时空与文化的“赏画之旅”便有了别样的景致。
以东方之眼,凝视西方光影。“丰子恺三书”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视角:不是作为旁观者在“看画”,而是作为引路人在“读心”。丰子恺赏西洋画,赏的不是技法和史料,而是隐藏在画布背后那颗鲜活的、跳动的“艺术之心”。丰子恺治西洋美术史,走的不是枯燥的考据路线。他是以“情”度物,以“心”传心。在讲述古代美术、近代美术直至现代美术的流变时,他极少堆砌术语,而是将艺术流派的更迭视为人类情感的递进。例如在谈及文艺复兴时,他关注的不仅仅是透视法的发明,更是“人的觉醒”。这种解读方式,得益于他的双重身份:作为画家的手感,让他深知创作的甘苦;作为文学家的笔触,让他能将色彩与线条转化为可感知的情绪。
“以会画之人论画,能论画本身的精妙处”。丰子恺仿佛站在我们身边,用他那支疏淡的笔,轻轻一点,便点破了那些西洋名作中看似晦涩的玄机。《西洋名画巡礼》最初是1930年丰子恺为《教育杂志》儿童艺术栏目撰写的讲稿。他没有把艺术讲成高不可攀的庙堂之物,而是将其还原为生活的本色。在这部“巡礼”中,他以米勒为中心,上及文艺复兴三杰,下至马蒂斯。为何以米勒为中心?因为米勒画中的拾穗者、收割的农夫,最贴近丰子恺那颗悲悯、温和的心。他用讲解米勒的方式,告诉青少年:艺术不在遥远的宫廷,而在滴汗的田野、在灶头的烟火气里。
这种对“人”的关注,在《凡·高生活》中达到了巅峰。这本初写于1929年的册子,是汉语世界最早关于凡·高的传记之一。尤为珍贵的是,这不仅是一个画家对另一个画家的书写,更是一个“温暖的灵魂”对“燃烧的灵魂”的致意。凡·高画中的那种灼人的黄、那种扭曲的线条,不是技巧所能训练出来的,而是他胸腔里那股“为太阳而渴”的热情喷薄而出的结果。丰子恺写凡·高在阿尔勒的烈日下作画,“像蝉一般欢喜”,脱帽向太阳致敬。丰子恺读懂了凡·高那“向日葵”般的生命。
跟着丰子恺赏西洋画,他不教我们如何“看懂”一幅画——因为“懂”往往是理解的终点;他教我们如何“进入”一幅画——因为“进入”才是感性的起点。丰子恺用温润的笔调,去描述西方那些拗口的流派与狂放的画家。这种语言风格像是一位穿长衫的先生,在春日的柳树下,摊开画册,用我们最熟悉的乡音,讲述着遥远国度的故事。无论是希腊的雕刻,还是法兰西的油画,无论是拉斐尔的圣母,还是凡·高的自画像,它们所指向的,都是人类共通的情感:对光明的渴慕,对苦难的悲悯,对生命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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