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光正：《文学图像学论丛》总序|吴光正|学术|文学图像学论丛|文学遗产|论文

新媒体和数字文化给世人的阅读方式、学习方式、工作方式和生活方式带来巨大的冲击，数字文化产业已经成为新兴产业。如何在开展中国古代文学、古代图像基础研究的同时，从事数字人文研究、文学图像学应用研究，已经成为高校教学、科研及其产业转化最为迫切的一项工作。

《数字文化产业研究》

这不仅是一项跨学科的教学与科研探索，更是呼应国家新文科建设和文化产业发展战略的重大举措：《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已经对“实施文化产业数字化战略”进行了详细论述，这一战略将是今后相当一段时期我国数字文化科研与教学、文化产业发展的指南针。

文学图像学是国内近二十年来发展迅猛的一门新科学，已经取得了不少成果。美术史学界引进图像学理论和海外中国图像研究成果，为文学图像学研究提供了新视野和新理念，代表性成果有三联书店出版的“开放艺术史”丛书（尹吉男主编）和巫鸿的系列学术著作；美术史界的译介活动被文艺理论界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宪、赵宪章、高建平等人在《文学评论》陆续刊发视觉文化、图像文化的理论文章，探索语图关系、图像转向，倡导文学图像学研究，代表性成果有《中国文学图像关系史》（赵宪章主编）。

《中国文学图像关系史》

古代文学研究界在先前已经开展的题画诗文研究的基础上，就古代小说、古代戏剧插图展开了深入研究，并在古代文学经典的图像化等领域开掘新的命题。除权威期刊《文艺研究》《文学评论》《文学遗产》刊发系列研究论文外，该领域还涌现了两本专业辑刊：《形象史学》（刘中玉主编）、《文学与图像》（赵宪章主编）。

近些年来，古代图像文献的汇编工作也初具规模，如《先秦汉唐画全集》《宋画全集》《元画全集》《明画全集》《清画全集》《中国佛教版画全集》《中国道教版画全集》《中国版画全集》《欧洲冯氏藏中国古代版画丛刊》《欧洲冯氏藏中国古代版画丛刊续编》《汉画全集》等。

欧美、港台学者由于经费充足、能够全方位地实地考察图像，相关成果具有很好的参考价值。代表性学者有梁庄爱伦、何谷理、巫鸿、孟久丽、柯律格、韩文彬、姜斐德、魏嘉丽、衣若芬、毛文芳、萧丽玲、马孟晶、林丽江等，衣若芬甚至提出了文图学的理念、成立了文图学会。

《文化与神话：八仙故事系统的内在风神》

笔者对图像的关注始于1999年9月考入哈尔滨师范大学跟随张锦池、刘敬圻先生攻读博士学位之际。

在收集博士学位论文材料时，浦江清先生的《八仙考》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但对他的两个论点却持怀疑态度：

一是八仙的形成与宗教无关，二是八仙形成于元代。关于前者，笔者收集的材料表明，八仙故事是内丹道宗教神话建构的产物，八仙故事的母题具有叙事学功能，因此在武汉大学师从陈文新教授完成出站报告《神道设教：明清章回小说叙事的民族传统》后即策划12卷25册本《中国宗教文学史》的编撰工作；关于后者，笔者发现了南宋缂丝工艺画《群仙拱寿图》和山西侯马市古墓出土金八仙砖雕，确认八仙形成于宋金时期，于是开始关注图像；博士毕业后，在书店发现了巫鸿《礼仪中的美术》和罗世平、廖旸《古代壁画墓》，被图像学的魅力所吸引，于是申请到中央美术学院师从罗世平先生从事博士后研究，完成名为《魂归何处——汉宋死后世界的文学表达与图像再现》的出站报告。

《中国宗教文学史》

在主持《中国宗教文学史》编撰工作的同时，笔者一直在关注海内外文学图像学研究的资讯，并在武汉大学开展课程建设与论文指导工作。

2010—2016年，在武汉大学开设《中国传统文学与图像文化》通识课程。2021至今，在武汉大学文学院开设《古代文学与图像》《学术史研究》《古代文学与艺术专题研究》《古代文学与文化专题研究》本、硕、博课程。

2021年至今，开始指导研究生、本科生撰写“文学图像学”方面的学位论文和课程论文，具体详情如下：

博士、硕士学位论文：古代图文中的城镇、山川、园林与楼阁——目前已经有4位博士生在承担“明代图文中的‘苏州’、‘杭州’、‘南京’、‘北京’”系列博士学位论文的撰写，3位硕士生在承担“古代图文中的‘湖州’、‘嘉兴’、‘扬州’”系列硕士学位论文的撰写；本科课程结课论文：已经指导两批学生以“家乡的八景诗与八景图”、“走江湖——江西、湖广的景观诗与景观图”为题开展科研实践，并撰写结课论文。

《明代的图像与视觉性》

在指导论文撰写的同时，笔者和相关同仁自2022年开始，以“文学图像学”为题申请武汉大学人文社科院、研究生院、本科生院设置的科研、教学项目。具体内容如下：“欧美中国文学与图像研究述评”，武汉大学海外人文社会科学研究前沿追踪项目，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2022年；“文学图像学——新文科人才培养模式探索”，武汉大学研究生导师育人方式创新项目，中央高校教育教学改革专项经费，2022年；“文学图像学课程”，武汉大学创新创业中心建设项目，中央高校教育教学改革专项经费，2023年。

为配合教学和科研，探索文学图像学新文科发展路径，还举办了系列学术讲座和学术会议。2019年5月—2020年1月，举办“古代中国的族群、文化、文学与图像”讲座教授报告团活动，邀请海外汉学家和国内知名专家举办了25场学术讲座。

2019年6月22—23日，举办“古代中国的族群、文化、文学与图像”高端论坛。该论坛由武汉大学人事部支持，由吴光正、余来明、申万里、鲁小俊教授组成的跨学科团队承办，以“回归历史语境，探寻传统文学的文学传统；参与学术对话，探讨族群互动与文化认同；因应新技术、新媒体的发展，探寻新文科发展路径”为宗旨，邀请海内外26位学者开展学术交流。（孙文歌《“古代中国的族群、文化、文学与图像国际学术研讨会”召开》，《文学遗产》2019年第5期。）

《中国文学图像简史》

2025年3月22日至23日，举办“2025辽金元诗文论坛暨元代的族群、文化、文学与图像”学术研讨会。该会议由武汉大学文学院、武汉大学中国宗教文学与宗教文献研究中心主办，邀请了80余位元代文学、元代图像领域的领军人物和活跃作者与会。（李炳坤《辽金元诗文论坛暨“元代的族群、文化、文学与图像”学术研讨会举办》，《长江学术》2025年第2期。）

这些活动也催生了一些成果：《澄怀观道：古代中国的文化、文学与图像》（主编，凤凰出版社，2023年）、《古代中国的族群、文化、文学》（主编，武汉大学出版社，2023年）、《辽金元时代的族群、文化、文学与图像》（主编，巴蜀书社，即刊）。以此为契机，《武汉大学学报》还于2019年开设了“古代中国的族群、文化与图像专题研究”专栏。

在探索过程中，笔者对“文学图像学”课程的学科素性、建设目标和总体框架有了初步的认识。现介绍如下：

A.学科属性：

艺术史在西方高校是一门与文史哲同等重要的人文科学，图像学是对图像进行文化阐释的一门新兴学科；文学图像学旨在将文学材料和视觉材料整合起来进行跨学科研究，并在此基础上探索自身的学科体系，即整合文学、艺术和计算机应用三个专业的理念和方法，培养面向网络等新媒体的专业人才，创作数字文化产品，实现人文与科技的结合。

《澄怀观道：古代中国的文化、文学与图像》

它包括基础研究（古代文学与图像的跨学科研究）、理论研究（何谓文学图像学）、应用研究（中国古代文学、图像的计算机应用与开发——数字化产品：教学产品、旅游产品、文化娱乐产品。如网上三维博物馆，如数字长江、数字湖北、数字黄梅禅、数字武当山、数字黄鹤楼，如中小学数字游戏、中小学教学图像化可视化等）。

B.建设目标：

建设文学图像学课程体系，探索“文学图像学”新文科科研、教学新路径。本课程为文学图像学概论性课程，它要达到如下七个目的：

一、讲述文学图像学的基本理论，让学生明白本门课程的新文科属性；二、介绍中国古代文学与图像领域的各类典型创作现象和经典作品，让学生感悟中国古代丰富的文图资源，领略古代文学、图像的无穷魅力；三、介绍数字文化产品的制作，尤其是‌AIGC、HTML、AR、VR等新兴技术与产品制作的介绍；四、介绍数字文化软件、图像文化软件的使用；五、介绍网站制作与数据发布的方法；六、指导学生在“中华文图网（教研实验平台）”进行实践活动；七、指导团队运营“文学图像学”公众号。

《文学图像论》

C.总体框架：

《文学图像学》课件、《文学图像学教程》的总体框架如下：文学图像学导论、《诗经》与《诗经》图、《楚辞》与《楚辞》图、彼岸世界的建构与马王堆帛画、孔子形象的演变与《圣迹图》制作、汉译佛经与敦煌经变、汉赋与汉代画像、兰亭雅集与兰亭图、历代图文中的陶渊明、唐代图文中的胡风、唐诗与诗意图、唐宋图文中的名楼、潇湘八景诗与八景图、东坡赤壁与赤壁图、元代的诗书画三绝、真武神话与武当山宮观建筑群、明代出版文化与《西厢记》版画、佛道理念佛道科仪与《西游记》图像、《红楼梦》文本图像渊源、数字游戏的制作、数据可视化制作与学术地图制作、数字软件和图像软件的运用、网站制作与数据发布、“文学图像学”公众号运营。

自2021至今，笔者开始在课堂上和研究生们一起研讨境外中国古代文学与图像研究方面的经典论著，这些研讨的结晶便是这套“文学图像学论丛”的编译：

孟久丽（Julia K. Murray）《马和之与〈诗经图〉》（Mahezhi and the Illustration of the Book of Odes）、魏嘉丽（Lara C. W. Blanchard）《风月宋时人——中国绘画与诗歌中的性别与内在性》（Song Dynasty Figures of Longing and Desire: Gender and Interiority in Chinese Painting and Poetry）、萧丽玲《永远现在的过去：万历时期的插图、戏剧与阅读》（the Eternal Present of the Past:Illustration,Theater,and the Reading in the Wanli Period,1573-1619）、吴光正、左丹丹编校《古代图文中的文化典范》、吴光正、左丹丹编校《古代图文中的文学典范》、衣若芬《大美之言:唐宋题画文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