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冬天的陕北,黄土高原上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窑洞的门口,许多红军战士身上连一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有人背着破毡子巡逻,有人脚上只包着布条。就在这样一个关头,党中央却在秘密讨论一件听上去有些“惊险”的事:要不要再来一次长征,离开陕北,去寻找一条新的生路。
有意思的是,这个设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外界几乎无人知晓。直到多年以后,已经在北京安度晚年的徐向前,在回忆西路军西征时才点明,当年中央并不是被动等着西安事变来“救命”,而是另有一招杀手锏——一场可能比第一次长征更艰难的第二次大转移。
要看懂这一步险棋,就绕不开另一个同样惊心动魄的故事:西路军西征失败,以及西安事变前后那条几乎断绝的生路。
一、西路军西征的真正意图
1936年11月,红四方面军的两万多人,在徐向前、陈昌浩等人率领下挥师西进。这支部队后来被改编为西路军,在河西走廊与马步芳、马鸿逵部血战,最后几乎全军覆没。很多人只记得这是一场悲壮的失败,却未必清楚西征的初衷。
当时的现实情况非常残酷。中央红军经过长征,能到陕北的不足一万人;红四方面军、红二方面军陆续北上,会师之后总共也就七八万人。人数不算太少,可问题是,这些部队经历长征、激战,武器损耗巨大,轻重机枪严重不足,炮兵几乎谈不上,医药、弹药、粮食更是捉襟见肘。
陕北根据地本身的条件也极有限。1936年前后,陕北边区人口大致四十万左右,土地瘠薄,旱灾频仍,粮食产量极低。要在这样一块地方养活数万红军,而且还要长期对付国民党军的包围封锁,难度可想而知。
在这种背景下,中央让徐向前率部西征,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出于一个非常明确的战略考虑:打通新疆方向,设法同苏联建立起更直接的联系。徐向前后来回忆,当时交给西路军的任务,就是在一年左右时间内,找到通往苏联的道路,为党争取武器、弹药和物资支援。
从地图上看,河西走廊一线地理条件险要,但只要突破甘、青地方军阀的阻挡,西出嘉峪关,北入新疆,再往北就是苏联。对于困在陕北、处境极其艰难的中共中央来说,这是一条极具诱惑力的“生命线”。
遗憾的是,西路军在西征途中多次误判形势,再加上情报不畅、后勤严重不足、周边支援薄弱,最终没能完成既定任务。到了1937年春天,西路军已遭受重大损失,能够撤回来的将士寥寥无几。
从结果看,这是一次沉重的失败。但从中央当时的思路来看,西征绝不是无的放矢,而是配合另一项更大的隐秘计划——一场可能席卷整个华北、大西北的机动作战。
二、陕北困局与“被困死”的危险
很多年后,不少研究者在谈到西安事变时,都喜欢提出一个设问:假如1936年底没有西安事变,中共中央会不会被蒋介石“困死”在陕北?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把当时双方的力量对比放在同一张地图上看。
到1936年秋冬之交,蒋介石已经在陕北周围部署了数量可观的军队。中央军嫡系部队多路云集,配合地方部队,总兵力超过数十万。蒋介石原本打算把张学良的东北军调往福建,把杨虎城的西北军也调离前线,一旦东北军和十七路军这两支部队撤开,陕北周边的主导力量就会被中央军牢牢掌握。
和东北军、西北军相比,中央军对蒋介石命令的执行要严得多。东北军、十七路军因为各有盘算,对围剿红军时往往敷衍应付,而中央军嫡系就完全不同了,一旦下达“剿共”命令,往往是“按电报执行”,丝毫不打折扣。
陕北这边的情况则显得十分危险。红军兵力不多,装备落后,后方供给匮乏,还要面对可能随时到来的大规模围攻。如果说在江西根据地还能通过不断扩大战果解决补给问题,那在人口稀少、土地贫瘠的陕北,这条路就几乎走不通了。
1935年冬天,中共中央红军刚到陕北时,连过冬的棉衣都成问题。彭德怀曾向毛泽东直言,部队的物资已经捉襟见肘,“不用敌人打,再来一个冬天,也得冻掉不少人”。后来还是靠陕北红军红十五军团拿出全部军费,才勉强渡过难关。
这段往事在1955年授衔时被毛泽东特意提起。他强调,正是徐海东等人领导的陕北红军在关键时刻用全部军费支持中央红军,才保住了党和红军的骨干力量。换句话说,如果当时连陕北地方武装的“雪中送炭”都没有,局面会更糟糕。
从这些细节中可以看出,如果红军长期被困在陕北,而蒋介石又能调集几十万中央军实施严密封锁和重点进攻,中共中央确实有极大风险。缺粮、缺药、缺武器,外线支援又难以落实,哪怕有一批经验丰富的军事领导人,日子也会异常难熬。
这时再回头看西路军的西征,就能理解中央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一边试图打通通往苏联的道路,一边在陕北准备随时突围寻找新的战略支点。从布局上说,这是两条并行的退路,而不是单一押宝。
三、西安事变:一场“意外”的转折
1936年12月12日清晨,张学良、杨虎城在西安发动兵谏,扣留了蒋介石。这件事情几乎是当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突发事件,却在很大程度上改写了中国近代史的走势,也直接改变了陕北的危局。
蒋介石在事变平息后曾明显带着懊恼地说,张、杨此举让多年“剿共”努力前功尽弃。这句话从蒋的立场出发,虽然带着情绪,却多少反映出一个事实:在西安事变爆发之前,他确实已经把陕北视为解决“共产党问题”的关键战场,准备通过军事围剿一举打垮红军。
而张、杨发动兵谏,其出发点复杂,但核心诉求之一就是“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在中共中央及时、稳妥而又坚决的参与斡旋下,西安事变最终以和平方式解决,蒋介石被释放,国共开始酝酿由对立转向合作。
从此以后,国民党在名义上不能再把剿共挂在旗号上,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新四军后,至少在正面战场上拥有了合法地位。蒋介石在很多具体措施上仍然设限,仍有封锁、压制,但那种公开调集几十万中央军围攻陕北的局面,已不再可能堂而皇之地出现。
抗战全面爆发后,八路军主力东渡黄河,开赴华北敌后,115师、120师、129师纷纷出击,先后在平型关、阳明堡、晋察冀、太行山一带站稳脚跟。各抗日根据地在敌后不断扩大,从晋察冀、晋冀鲁豫,到华中、华南,党和军队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跳出了陕北一隅。
从结果上看,西安事变确实为中共中央解了一个眼前的死结,让陕北不再是唯一可依托的基地。八路军可以在更广阔的空间中寻求生机,发展壮大力量,这一点后来历史已经反复证明。
问题在于,如果没有西安事变这根“救命稻草”,中共中央是不是就没有别的路可走?是不是只能等着被困死在陕北?徐向前在晚年提到的那份绝密电报,给这个问题提供了另一种答案。
四、晚年徐向前透露的那“一招”
多年以后,徐向前在回忆1936—1937年的那段经历时,讲到过一份极为关键的中央电报。时间是在1936年11月前后,西安事变尚未发生,西路军正在西征途中,中央下达了一个机密指示。
电报中明确要求,徐向前率领的西路军要在一年内设法打通同苏联的联系,这一点与之前说的任务一致。不过,更耐人寻味的是电报的另一部分内容:中央准备让红军主力再一次离开陕甘宁根据地,向南、向东展开大规模机动作战。
这个设想,在后来被一些研究者称为“第二次长征”。当时毛泽东在1936年11月13日的一次政治局会议上,就提出中央必须改变目前的行动方向。两天后的11月15日,中央正式通过主力向南行动的决议,这在《毛泽东年谱》中有清晰记载。
按照当时的设想,红军主力会东进进入山西。如果阎锡山愿意实质合作,那么红军可以以山西为支点参与抗日,在晋境内立足。如果阎锡山态度暧昧或者拒绝合作,那红军就不在晋境深扎,而是继续机动,在山西、河北、河南交界地区游击。
等到条件成熟,再向安徽、山东一带转移,以较大的机动空间牵制日军和国民党军的力量,最后视形势再考虑回到西北。这是一套非常灵活的机动设想,说到底,是用运动战和广阔的战略回旋余地,化解“困守陕北”的死局。
从军事角度看,这相当于把陕北当成一个临时的“指挥中心”和“政治枢纽”,而不是把所有部队长期捆在那一块贫瘠土地上。红军主力外出机动,既能躲开蒋介石可能发动的密集围剿,也可以利用北方敌后地域广阔、地形复杂的优势,重新寻找到适合立足的区域。
如果把西路军西出河西走廊与红军主力东进华北联在一起看,就会发现当时中央的布局是互相呼应的:一条线向西北寻求外援,一条线向华北、华中拓展新的活动空间。两条线成败与否各有风险,但并不是简单的孤注一掷,而是考虑到了多种可能。
值得一提的是,这样的设想并不轻松。经历了长征的红军,刚刚在陕北缓过一口气,又要被推上长距离运动的道路,无论是指挥层还是普通战士,心理和体力上都要承受巨大压力。如果真实行,第二次长征的艰苦程度,很可能不在第一次之下。
某种意义上,那就是另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五、没有西安事变,局面会怎样?
回过头看,西安事变的突然发生,让这套“第二次长征”的计划被迫搁置。因为形势在短时间内发生了根本变化:国共合作的框架正在形成,抗日成了大方向,红军从“被围剿”的局面转向“有空间、有名义的抗战部队”。在这样的前提下,再组织一次惊险的长途战略转移就没有必要了。
但从徐向前晚年的回忆可以看出,中央早已经为最坏局面做好了准备。哪怕没有西安事变,一旦蒋介石调集重兵准备在陕北决战,中共中央并不会笨笨地在原地等打,而是要主动举旗东进,凭借机动战和广大农村根据地的优势,来重新塑造局势。
这也说明一个问题:历史上的很多关键节点,并不是单一事件决定一切,而是多条可能路线同时存在。西安事变无疑加快了局势变化,让抗战合作提前到来,也为党和红军赢得了一个相对宽松的发展环境。但在另一条路线下,即便没有这场兵谏,中共中央也并非必然走向绝境。
当然,如果真的走上了第二次长征之路,后来的很多细节可能都会不同。部队在华北、华中、华东的展开方式,地方武装的发展节奏,各个根据地的形成时间,都有可能往后拖延几年;一些战役战斗的地点和参与部队,也很可能完全改观。
不过,从当时中央在极度困难情况下仍然坚持机动灵活的战略思维来看,哪怕再经历一次艰苦卓绝的大转移,只要主力保存下来,只要能够在广阔农村站住脚根,革命力量仍然有重新积累实力的机会。
西路军的失败,往大了说,是那一盘大棋中被迫折损的一枚重子。很多西路军将士倒在大漠河西,让后人每每读到,都觉得唏嘘。但从整体布局来看,这场西征和那份秘密电报一道,折射出的,是当时中共中央在绝境中的求生意识和极强的战略预判。
晚年的徐向前提到这些往事时,并没有渲染个人经历的悲壮,而是冷静地回忆那份绝密指示。他点明,如果没有西安事变,中央不是束手待毙,而是准备了一手足以改写战局的杀手锏。这句话,并非夸张,而是一个身处局中的指挥员,对当年那盘复杂棋局的简洁概括。
历史究竟怎样走到后来这一步,既有偶然,也有必然。西安事变带来的“意外转折”固然重要,但那份筹划中的“第二次长征”,同样揭开了一个不太为人注意的侧面:在最危急的关头,中共中央从来没有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的行动上,而是提前为自己准备好了退路和出路。徐向前晚年透露的这段经历,正好把那条几乎被历史尘埃掩盖的路,重新摆在了人们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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