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田忌赛马,估计没人会陌生,小学课本里这个故事把孙膑的智谋讲得明明白白,田忌靠着“以劣胜优、以优胜劣”的巧劲,赢了齐威王的千金赌注,成了智慧取胜的经典案例。
可课本偏偏只讲了这半截故事,没人告诉你这场看似聪明的胜利,其实为田忌的人生埋下了一颗炸雷,往后的日子里,这颗雷接连爆炸,让这位齐国大将军从人生巅峰一路跌到谷底,最后落得个流亡异国、官复原职却形同虚设的下场。
说到底,这场赛马的胜利,在官场的规则里,本就是一场“愚蠢”的胜利。
战国时期的齐国,赛马是上至君王下至百姓的全民爱好,齐威王更是此中好手,作为齐国第四任君主,他文治武功样样拿得出手,唯独在赛马这事上,田忌这位大将军总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田忌的马虽好,可跟君王的御马比起来,终究差了一截,次次输比赛的滋味,让常年带兵打仗的田忌心里憋得慌。
好在此时孙膑刚到他麾下,这位身有残疾却智谋超群的谋士,一眼看穿了赛马的门道,给田忌支了个调换马的出场顺序的招,愣是让田忌赢了这场本无胜算的比赛。
赢了比赛的田忌一时风光无两,齐威王当着众臣的面赏了他黄金万两,田忌也识趣地把孙膑引荐给君王。恰逢齐国用人之际,孙膑得到重用,民间还纷纷称赞齐威王“君王贤明,不妒才”。
可田忌没意识到,这场在君王面前的“智取胜利”,已然让齐威王心里多了一丝芥蒂,只是彼时齐国正值发展期,这份芥蒂被藏在了深处。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场胜利也让一个人把他当成了眼中钉,那就是齐国的相国邹忌。
邹忌本以鼓琴进谏得到齐威王赏识,可始终没得到独当一面的重任,见田忌和孙膑步步高升,嫉妒的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
如果说田忌赛马只是小试牛刀,那之后的桂陵之战和马陵之战,就是把田忌的声望推上顶峰,也把他的危机拉到了眼前。
公元前353年,赵国邯郸被魏国包围,齐国朝堂就是否救赵吵作一团,邹忌坚决反对,田忌和段干朋则主张出兵,理由很实在——救赵能削弱魏、赵两国,还能提升齐国的实力。
齐威王采纳了救赵的建议,本想让孙膑做主将,孙膑以身有膑刑推辞,最终田忌任主将、孙膑为军师,领兵救援赵国。
孙膑的谋略再次显现,他放弃直接攻打围赵的魏军,反而用声东击西之术,先派军队佯攻平陵吸引魏军主力,再派轻骑直逼魏国都城,逼得庞涓回师救援,最后在桂陵设伏,一举擒获庞涓,“围魏救赵”的典故也由此而来。
这场战役虽没让魏国伤筋动骨,却让田忌的军事才能被天下知晓。几年后,魏惠王因齐、韩两国拒绝参加他的盟会而出兵攻韩,韩国向齐国求救,齐威王再次派田忌和孙膑出征。
这次孙膑故技重施,还加了个“减灶诱敌”的计谋,让庞涓误以为齐军士兵大量逃亡,轻敌冒进的庞涓最终在马陵中伏,拔剑自刎,齐军还生擒了魏国太子申。
马陵之战后,魏国一蹶不振,齐国一跃成为东方霸主,田忌和孙膑的名声传遍各诸侯国,百姓对田忌的拥护甚至超过了齐威王。这时候,孙膑看清了其中的凶险,他劝田忌不要解除武装返回齐国,不如让老弱士兵镇守要地,手握兵权才能保全自身,可田忌却犯了糊涂。
他觉得自己是齐国贵族,又是辅佐君王的肱股之臣,齐威王定然不会听信小人谗言,甚至还觉得孙膑是想挑起齐国内乱,从此对孙膑心生嫌隙。心灰意冷的孙膑见劝不动田忌,索性归隐山林,这也让田忌失去了身边最能看清局势的人。
解兵回齐的田忌,迎来了齐威王的加官进爵,可这一切在邹忌眼里,都是对自己地位的威胁。
邹忌很快想出了一条栽赃陷害的毒计,他找人冒充田忌的家臣,带着百两黄金在闹市算命,大张旗鼓地问“田忌将军想做大事,不知吉凶如何”,这里的“做大事”,明眼人都知道指的是谋朝篡位。
等算命的人走后,邹忌立刻派人把算命先生抓起来,带到齐威王面前对质。
这套看似拙劣的把戏,齐威王怎会看不穿?可此时的田忌早已功高盖主,齐威王对他的忌惮早已超过了信任,索性借坡下驴,相信了这场栽赃。
田忌想进宫面见君王辩解,可宫门守卫早已被邹忌收买,根本不让他进门。走投无路的田忌想召集人马反抗,却发现亲信中有人背叛,最终只能带着少数护卫逃往楚国。
邹忌还不放心,怕田忌借楚国的力量重回齐国,又派客卿游说楚王,把楚国的江南之地赏给田忌,让他彻底断了回齐的念头。就这样,为齐国立下赫赫战功的田忌,成了异国的“座上宾”,而邹忌则独揽齐国大权,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
直到公元前320年,齐威王驾崩,齐宣王继位,这位新君王查清了田忌被陷害的真相,派人把他从楚国接回齐国,恢复了他的官职。
可此时的齐国早已物是人非,孙膑归隐,朝中都是齐宣王重用的新人,田忌的大将军之位不过是个空衔,没有实际权力。
戎马半生的田忌,终究没能逃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结局,那场赛马的胜利,成了他人生中最耀眼的开始,也成了他悲剧命运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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