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晚上八点,我一个人坐在返程的高铁上。
窗外烟花炸得满天都是,车厢里空荡荡的,就零星几个人,我掏出手机,看着家庭群里儿子发的年夜饭照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在三个小时前,我还围着一桌子菜忙活,七个大年初一,都是我在厨房过的,今年也不例外。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今年这顿饭,会是这样的结局。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七年前,孙子刚满月,儿子打电话来:“妈,你来帮帮我们吧,小两口实在忙不过来。”
我当时在老家刚退休,老伴走得早,一个人正闲着,二话没说,收拾包袱就去了。
这一去,就是七年。
七年里,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然后送孙子上学,回来收拾屋子、洗衣服、买菜、做午饭,下午接孙子放学,陪他写作业,然后做晚饭,儿子儿媳加班,我就把饭留着,热了又热。
七年里,我没睡过一个懒觉,没逛过一次街,没跟老姐妹聚过一次会,逢年过节,都是我张罗一桌子菜,儿子儿媳只管吃,吃完碗一推,回屋玩手机。
七年里,我把自己那点退休金,全贴在这个家里了,给孙子买衣服、交学费、报兴趣班,逢年过节还得给小两口发红包,我想着,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啥。
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账,你不算,人家也不会替你算。
年夜饭上的那句话
今年年夜饭,我像往年一样忙活了一下午,鸡鸭鱼肉摆了一大桌,还特意做了孙子爱吃的糖醋排骨。
菜上齐了,我解下围裙,正要坐下。
儿子突然开口了,不是对着我,是对着儿媳:“妈这些年也挺辛苦的,今年给妈包个大红包吧。”
儿媳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没听清,但脸色能看出来,不乐意。
儿子又转向我,笑着说了句话。
那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说:“妈,你也别不知足了,吃我们的住我们的,城里生活比老家强多了吧?你看村里那些老太太,哪有你这福气?”
我愣住了。
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夹菜。
吃你们的住你们的?七年了,我哪天不是买菜做饭收拾屋子?我那点退休金,哪个月不贴进去一大半?我图啥?图你们一句“吃我们的住我们的”?
孙子在旁边喊:“奶奶,你怎么不吃饭?”
我回过神来,挤出一点笑:“吃,奶奶吃。”
可那顿饭,我一口都咽不下去。
那三个小时,我想了很多
吃完饭,儿子儿媳回屋看手机去了,我收拾完碗筷,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春晚,脑子里翻江倒海。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我错过了老姐妹的聚会,错过了老家亲戚的红白喜事,错过了老伴坟前的祭扫,我以为我把这些给了儿子,换来的会是感激和体谅。
可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吃他们的住他们的”外人。
孙子跑过来,趴在我腿上:“奶奶,你怎么哭了?”
我摸摸他的头:“奶奶眼睛进沙子了。”
哄睡了孙子,我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其实就是杂物间改的,一张单人床,一个柜子,塞得满满当当。我打开手机,查了查高铁票。
大年初一,还有票。
我订了晚上八点那趟。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七年了,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装完了。
走的那一刻
七点半,我拖着箱子走出房门。
儿子在屋里喊:“妈,这么晚了去哪?”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七年的家,厨房里还摆着我洗好的碗筷,阳台上晾着我收了一半的衣服,茶几上放着我给孙子买的零食。
我说:“回老家。”
儿媳探出头来:“大年初一回去?有病吧?”
我没理她,拉开门走了。
电梯里,我听见儿子追出来喊:“妈!妈!”
但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出租车上,司机问:“大姐,大过年的,这是去哪儿啊?”
我说:“回家。”
司机没再问,一路沉默。
高铁站里人很少,候车厅空荡荡的,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烟花此起彼伏,心里又酸又空。
上了车,我把座位调到最靠窗的位置,不想让人看见我的脸。
手机一直在响,儿子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一堆消息:“妈你在哪?”“妈你回来吧,”“妈我们知道错了。”
我没接,也没回。
七年了,第一次为自己活一次。
这个故事不是我自己的,是我在高铁上遇到的一位大姐亲口跟我讲的。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我听着听着也红了眼眶。
她说:“我不怪他们,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但我就是难受,七年的付出,换不来一句‘妈,你辛苦了’,只换来一句‘你该知足了’。”
我握了握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写这篇文章,不是想指责谁,是想让更多做子女的看见:那个帮你带孩子的老人,不是应该的,她放弃了自己的生活,离开自己的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就为了帮你分担一点压力。
她图什么?图你一句“谢谢”,图你一个笑脸,图你把她当家人,而不是“吃你们的住你们的”的外人。
别等到她寒了心,拖着箱子走了,才想起来追。
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了。有些伤,疼过了就难愈合了。
那句话说得好: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趁她还在,好好待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