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了这辈子最狼狈的一个生日。

前半夜,男闺蜜捂着我眼睛说惊喜。

后半夜,我和我的行李箱,还有那只不停叫唤的狗,一起被扔在了自家门外。

楼道声控灯惨白。

邻居嫌吵报了警,警察就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记录本。

我抬手敲那扇熟悉的门,敲了很久。

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知道他在里面。

我也知道,这次和以前无数次赌气离家,都不一样。

钥匙拧不动锁芯,锁换了。

这个认知像冰水,慢慢浸透我的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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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加班到家快十一点。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阳台一点猩红的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我放下包,换了鞋,走过去。

陈永康背对着我,靠在栏杆上抽烟。夜风把他指间的烟灰吹落,很快散了。

“还没睡?”我问。

他嗯了一声,没回头。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肩膀有些塌,去年合身的衬衫,现在肩线那里空了一些。

“晚上吃的什么?”我又找话。

“随便对付了点。”他掐灭烟,转过身,脸上有倦色。

我们之间隔着一扇玻璃推拉门,像隔着点什么。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话越来越少,沉默越来越多。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走进来,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烟味。

“明天……”他顿了顿,看向我,“你生日。”

我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沉下去。他只是陈述,没有下文。

“嗯。”我点点头。

“早点睡。”他说完,就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来。我站在客厅中央,听着那声音,觉得屋子真大,真空。狗从窝里爬起来,蹭我的腿。我摸了摸它的头。

洗漱完躺下,他已经背对着我这边睡了。

我盯着天花板,想起去年生日,他带我去吃了那家我想了很久的旋转餐厅。虽然整个过程他都在回工作信息,但至少记得。

今年,大概连蛋糕都不会有吧。

我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02

生日一早,手机就开始响。

公司的同事群刷了鲜花,几个要好的朋友发了红包。我妈发来语音,叮嘱我晚上记得吃碗长寿面。

我一条条回复谢谢。

陈永康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停留在前天我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他回了一个“嗯”。

我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倒水。他的杯子还放在水池边,没洗。

上午工作效率很低,图纸改了几遍都不满意。中午,前台喊我,说有我的花。

一大束香槟玫瑰,配着淡紫色的勿忘我,很雅致。卡片上写着:“苏大小姐,生日快乐。永远十八。浩宇。”

我抱着花回工位,同事笑着打趣:“哟,谁这么浪漫?陈哥送的?”

“一个朋友。”我把花放在窗边。

手机震动,肖浩宇的消息跳出来:“花收到了?老规矩,晚上请你吃饭,地方你定。”

我回:“今年算了,家里可能有事。”

他很快回过来:“他能有什么事?去年也说有事,结果你一个人在家吃泡面。别废话,下班我去接你。”

我想了想,没再拒绝。或许心底里,也怕真的又是一个人。

下午,陈永康依旧没有消息。

我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一点一点跳。最后,还是给肖浩宇发了餐厅定位。

快下班时,肖浩宇电话来了,背景音有点吵:“然然,我这边拍摄临时延后,赶不上接你了。这样,你先回家,我忙完直接带着惊喜去你家!保准让你难忘。”

“什么惊喜啊,神神秘秘的。”

“说了还叫惊喜吗?等我啊!”他笑着挂了电话。

我收拾东西下楼。电梯镜面映出我的脸,眼角有了细纹,扑了粉也盖不住。

到家,屋里还是我早上离开时的样子。狗欢快地扑过来。陈永康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鞋柜里。

他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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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给狗倒了粮,换了水,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天慢慢黑透了。

手机亮了一下,是陈永康的短信:“临时加班,赶不回去,你别等。”

简短的十二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打。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那点微弱的、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噗一声,灭了。

也好。

七点半,门铃响了。

肖浩宇站在门外,一手提着个精致的蛋糕盒,另一手抱着个包装好的大礼物盒,额头上还有汗。

“Surprise!”他笑得眼睛弯起来,“快让我进去,重死了。”

我侧身让他进来。

“你们家陈永康呢?又加班?”他熟门熟路地找拖鞋,把东西放在餐桌上。

“嗯。”

“啧啧,工作狂啊。”他摇摇头,拆开蛋糕盒,是个漂亮的草莓奶油蛋糕,上面插着“41”造型的蜡烛,“我特意订的,你最爱吃这家。”

他又拍拍那个礼物盒:“这个,重磅哦!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你上次提过想要的那个限量版画册。”

我心里有点堵,又有点暖。被人在乎和记住的感觉,像冷天里的一口热茶。

“浩宇,谢谢你。”

“跟我客气啥。”他摆摆手,环顾一下冷清的客厅,“不过说真的,他也太不像话了。你生日哎,就扔你一个人?”

“他忙。”我替陈永康辩解了一句,声音有点虚。

“忙不是理由。”肖浩宇看着我,语气认真了些,“然然,你们俩……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

我低头摆弄蛋糕盒子:“老夫老妻了,都这样。”

“你呀,就是太替他着想。”他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来,寿星,许愿吹蜡烛!我点了啊!”

他掏出打火机,点燃那两根数字蜡烛。

暖黄的光晕映着他的脸,也映着空荡的客厅。

我闭上眼睛。

愿望还没想好,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和肖浩宇都愣了一下,看向门口。

04

门开了。

陈永康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他脸上的表情,在看见肖浩宇,看见餐桌上的蛋糕和礼物,最后落在我脸上时,瞬间凝固。

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变冷,变硬。

屋子里刚才那点温馨的气氛,顷刻间荡然无存。

肖浩宇率先反应过来,笑着打招呼:“永康回来啦?正好,一起给然然过生日……”

陈永康没理他。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浩宇他……”

“我让你帮我看看然然,”陈永康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砂纸磨过木头,粗粝得吓人。他看着肖浩宇,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没让你来给她过生日。”

肖浩宇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永康,你这话……”

“我哪句话说得不对?”陈永康往前走了两步,把那个纸袋随手扔在地上,发出闷响。狗吓得躲到了我脚后。

他盯着肖浩宇,又瞥了一眼桌上的蛋糕和礼物,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真是贴心啊。比我这个当老公的,周到多了。”

“陈永康!”我听不下去了,“浩宇是好意!你加班回不来,他怕我一个人……”

“我怕你一个人?”陈永康猛地转向我,眼睛红了,“苏怡然,我需要别人来怕你一个人?他是你什么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愤怒,尖锐,甚至有些失态。

肖浩宇皱紧眉头,上前一步:“永康,你冷静点。我和然然多少年朋友了,你清楚。今天是她生日,我就是来送个蛋糕礼物,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陈永康重复了一句,嗤笑一声。他的目光扫过肖浩宇,扫过我,最后落在肖浩宇刚才因为点蜡烛而微微靠近我的那个位置上。

“肖浩宇,”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现在,请你从我家出去。”

不是商量,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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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肖浩宇脸色也难看起来:“陈永康,你这就没意思了。我是来看然然的。”

“看完了,可以走了。”陈永康走到门边,拉开了门,做出送客的姿态。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却绷得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我看着他那副决绝的样子,一股火猛地冲上头顶。

“陈永康!你发什么神经!”我推开椅子站起来,“浩宇是我朋友!今天是我生日!你什么表示都没有,别人来给我过个生日,你摆脸色给谁看?!”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很陌生,像看一个不懂事胡闹的人。

“对,我没表示。”他声音平静下来,却更让人心头发冷,“我比不上你朋友贴心,周到,懂得给你惊喜。那你让他陪你过啊,还回来干什么?”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连贯,“你简直不可理喻!”

肖浩宇拉了我一下,低声道:“然然,算了。我先走,你们好好说。”

“你别走!”我甩开他的手,冲着陈永康,“你今天把话说明白!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早就看浩宇不顺眼了?是不是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陈永康,你龌龊!”

“我龌龊?”陈永康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苏怡然,你们刚刚在干什么?他手都快碰到你脸了!你们笑得挺开心啊?我这个男主人不在家,你们是不是更自在?”

“他只是让我闭眼,说有惊喜!”我声音尖厉,“陈永康,你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惊喜?”他点点头,指着地上那个被他扔掉的纸袋,“我也给你带了‘惊喜’。路边蛋糕店最后一个打折的蛋糕,你要不要?”

纸袋口松了,露出一角劣质奶油和花花绿绿的裱花。

我看着那个蛋糕,再看看桌上肖浩宇带来的精致甜品,巨大的委屈和失望淹没了我。

原来在他眼里,我和我们的关系,只配得上打折处理的東西。

“好,好……”我点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脏,我让你不自在。我走,行了吧?”

我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和手机,鞋也没换,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然然!”肖浩宇想追出来。

“滚!”陈永康在他身后暴喝一声,然后重重摔上了门。

那声巨响,震得整个楼道都在颤。

06

夜风很凉,灌进我单薄的衬衫里。

我跑下楼,跑到小区中央的凉亭,才停下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没有追出来。

凉亭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地灯照亮一圈石凳。我坐下来,抱住胳膊,冷得发抖。

刚才争吵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他铁青的脸,讥诮的眼神,冰冷的逐客令,还有那个刺眼的打折蛋糕。

为什么?我们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是因为我总和肖浩宇来往吗?可我们认识二十年了,一直这样。结婚前他就知道。

是因为他工作压力大吗?可他什么都不跟我说。

是因为……我们之间,早就没话说了吗?

手机屏幕一直暗着。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他连问一句“你在哪儿”都吝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区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偶尔有晚归的车,灯光扫过凉亭,又迅速离开。

我由最初的愤怒,渐渐变得茫然,然后是一丝丝蔓延开来的恐慌。

以前我们也吵,吵完我有时也会跑出来。但他总会找我,不会超过一个小时。有时是电话,有时是直接下楼来寻。

今天,三个小时过去了。

手机像块冰冷的石头。

他会来找我吗?还是……他真的觉得,有肖浩宇在,我就不会回去了?

夜越来越深,露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肩膀。我蜷缩起来,把自己抱得更紧。

不能这样等下去。我得回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带着点不甘,又带着点认命。还有一丝隐隐的、我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期待——也许他就在家里等着,像我一样后悔,一样难受。

我站起身,腿有些麻。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往回走。

每上一级台阶,心里的忐忑就重一分。

走到家门口时,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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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的那个灰色行李箱,歪在门边。旁边堆着几个敞开的收纳箱,里面胡乱塞着我的衣服、书籍、护肤品。我的化妆包拉链没拉好,一支口红滚到了墙角。

狗笼子也在。我养了三年的金毛“土豆”趴在笼子里,看见我,立刻站起来,发出呜呜的低吠,爪子焦急地扒拉笼门。

怎么回事?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去摸钥匙。钥匙插进锁孔,拧不动。再拧,还是纹丝不动。

锁换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锤,狠狠砸在我心口。砸得我呼吸一滞,眼前发黑。

我猛地抬手拍门。

“陈永康!陈永康你开门!”

里面一片死寂。

“你什么意思?你把我的东西扔出来?你把土豆也扔出来?!陈永康你开门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