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科技记者马克·海金克追踪ASML多年,他在近年访谈中直言,光刻机开发属于漫长耐力项目,这家荷兰公司从1984年起步,投入整整四十年才把设备推向支撑全球先进产线的水平。
他同时注意到,中国企业展现出另一种推进力度,即使是华为这样过去未直接管理晶圆厂的团队,也直接切入设备研发层面,这种跨界投入在半导体历史上没有先例。
回想ASML成立之初,它从飞利浦实验室分离出来,与ASM国际和荷兰政府合资组建。那时设备性能跟不上美日对手,只能靠较低价格在母公司内部消化使用。
1990年代PAS 5500系列推出后,晶圆台对准系统渐渐显露价值。多点激光干涉测量把层叠误差控制在个位纳米,让多层金属互连精准对位。这项技术在芯片线路越来越密集时发挥关键作用,直接推动台积电借助浸润式工艺拉开与日本厂商的距离。
中国企业面对外部管制,选择以综合实力强的主体为核心,串联光学、激光、材料等顶尖环节。华为同时覆盖通信网络、芯片设计和终端业务,它把设计端的具体参数需求快速传递到设备开发,避免了传统供应链中的信息断层。
这种闭环方式不同于ASML与台积电的客户供应商协作,也区别于尼康佳能那种光学巨头加存储厂的组合。
进入2025年,全球人工智能计算需求持续扩大,先进节点产能成为焦点。美国与荷兰等国继续强化出口限制,ASML无法向中国交付极紫外设备和高阶深紫外系统。中国企业提前积累了大量成熟深紫外设备作为缓冲,同时加速本土设备迭代。
ASML在2025年实现净销售额327亿欧元,较前一年增长15.6%,中国市场占比从2024年的41%回落至33%。
公司预计2026年这一比例会进一步降至20%左右,主要因为管制影响深紫外出货,而人工智能相关订单在其他地区拉动整体增长。海金克指出,这种限制反而激发中国企业把更多资源集中到自主路径上。
深圳实验室在2025年初完成极紫外光刻机原型组装,参与团队包括部分曾参与ASML项目的工程师。设备成功产生13.5纳米光源,目前处于持续参数调试阶段。
华为在东莞工厂平行推进激光诱导放电等离子体光源测试,这一方案减少了预脉冲环节,提高了能量转换效率,计划在2025年第三季度进入电路试制环节。
中芯国际没有极紫外设备,却把深紫外结合自对准多重图案化技术推进到N+3节点。2025年底这一增强型制程进入量产,华为麒麟9030处理器和Ascend系列人工智能芯片已经采用。单片成本与良率同台积电同代产品仍有差距,但足以支持5G射频和人工智能推理芯片的大规模应用。
中芯国际在上海、北京、深圳的产线同步扩建,目标在两年内把7纳米及以下产能提升到每月十万片晶圆级别。中国整体规划将先进节点月产能从当前水平逐步推高至2030年的五十万片左右。这些步骤让出口管制下的产能压力得到实质缓解。
华为Ascend人工智能芯片2025年出货量实现翻番,2026年计划继续扩大到百万级以上,直接服务国内云服务和终端设备。产业链配套如光刻胶、刻蚀机、化学机械抛光设备等环节,国产化比例稳步上升,降低了对外依赖程度。
全球半导体设备竞争因此出现两条清晰轨道。一条继续围绕ASML成熟生态展开,另一条以中国本土系统为核心快速积累经验。ASML的优势在于遍布全球的五千多家供应商网络和长期工艺数据库,中国企业的特点则是资源高度集中和设计制造的垂直打通。
海金克的观察把两者路径放在一起对比。ASML通过四十年现场迭代,把对准精度从简单芯片时代的不起眼提升到亚纳米级别。
中国团队在外部压力下缩短了从概念验证到原型测试的周期,直接把通信与设计端的实际需求转化为设备优化方向。这种密集投入让行业看到,半导体设备开发不仅考验技术积累,更考验产业链协同的速度与深度。
到3月,深圳原型机仍在测试阶段,尚未流片成功芯片,但光源点亮标志着整机集成取得阶段性突破。
行业普遍认为,2028年实现工作芯片的目标有挑战性,2030年左右进入稳定量产更符合技术规律。无论时间线如何,这条自主路径已经为供应链韧性注入实际内容。
海金克强调,ASML的成功建立在全球合作基础上,而中国企业的做法开辟了另一种可能。
两者并行发展,正在重塑半导体产业的整体格局。未来谁能在原子尺度上走得更稳,取决于持续的技术打磨和资源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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