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0月18日傍晚,东京海军省的走廊亮得刺眼,作战室内层层烟雾缭绕,参谋长黑岛龟人把拳头砸在桌面,怒斥道:“再不拼,就只能等死!”一句话定下“捷一号作战”——用海军仅存主力突入菲律宾,阻断麦克阿瑟的登陆,保住南方补给线。
消息当夜传到吕宋,山下奉文沉默许久,他知道这场豪赌若输,十万陆军将被困在群岛深处。可在大本营看来,赌桌已经摆好,唯一筹码就是仍在横须贺补给的几支舰队:栗田舰队的战列舰群,小泽治三郎的轻航母诱饵部队,西村祥治那两艘老旧战列舰以及志摩清英的巡洋舰队。
日本人把这次行动想得美:小泽从北面引走哈尔西的美国第三舰队;西村与志摩夜闯苏里高海峡,配合栗田的中央舰队对莱特湾登陆场来一次“十字斩”。理论上环环相扣,实际上却像拿残局参加豪赌,连筹码都带着裂缝。
10月20日,美第六军团在莱特岛塔克洛班一带抢滩,两万余人迅速站稳脚跟。登陆艇后面,是四艘埃塞克斯级航母和二十余艘护航航母组成的空中堡垒,拥有七百余架舰载机。日本在制空、制海两端都已失声,只剩破釜沉舟的勇气。
有意思的是,大本营发报命令当天,小泽还在清点自家飞行甲板上的零式,结果发现合格战机不足百架,飞行员更是以应届“少年飞行兵”为主。诱饵部队,果真只够“诱饵”二字。小泽却仍轻声吩咐:“保持无线电静默,让敌人觉得我们底气十足。”
10月23日拂晓,栗田健男率“大和”“武藏”等二十三艘巨舰从巴拉望海峡杀出,目标直指圣贝纳迪诺海峡。美军潜艇“达拉斯”率先发现,连射六枚鱼雷,“武藏”腹部开花。重伤后的“武藏”勉强调头,但巨舰减速拖慢了全队节奏,栗田怒火中烧却毫无办法。
24日中午,哈尔西的舰载机在锡布延海上空铺天盖地,战斗爆发不到一小时,三波俯冲轰炸让“武藏”吃下十九枚炸弹、十七发鱼雷,夕阳落下时,排水量七万二千吨的钢铁怪物轰然侧翻。水柱腾起那一刻,栗田脸色惨白——这是日本的象征性资本,也是海军士气的光杆支柱。
同一时段,小泽在北面放手一搏。四艘轻航母排成一路,六十多架老旧飞机几乎“倾巢而出”。飞机在云底低飞,企图冒充大规模攻击编队。哈尔西果然上钩,率第三舰队转向北追击,以至于身后第七舰队登陆场突然暴露在栗田的火炮半径之内。
谁料栗田此刻却出现了令人费解的停顿。夜色降临,他在圣贝纳迪诺海峡口盘旋,反复权衡要不要继续前推。参谋长福留繁催促,“再晚就错过窗口”,栗田仍低头研究航线,最终于深夜决定暂时掉头北撤,耽误了六个关键小时。
25日凌晨两点,西村祥治的“山城”“扶桑”闯入苏里高海峡。美国第七舰队的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早已排成“T”字。雷达导引炮火在黑暗中织出火网,日本两艘老舰挤在狭窄水道里无法回避,先后被鱼雷、炮弹命中,多处爆炸像连环烟火。不到四点,“扶桑”断成两截,“山城”燃起通天火柱,西村与大多数官兵一道沉入海峡。
志摩舰队随后闯入,见眼前硝烟滚滚,转身就逃,甚至撞沉了己方驱逐舰“满潮”,狼狈程度令人唏嘘。
天刚蒙亮,栗田终于再次南下。此时港内的登陆场已驻扎美军重炮,岸勤雷达一眼锁定来犯战舰。失去制空权的日本舰队成了射击靶,舰载机、岸基炮、巡洋舰三面围剿,一时间弹雨如织。栗田硬挺到上午十点,战列舰“长门”“榛名”受创,他被迫下令全队脱离战斗,向北回撤。
同一天午后,小泽的诱饵彻底被识破。哈尔西的战机对四艘轻航母实施蚕食式围攻,“千岁”“瑞凤”率先中雷,机库内燃油引爆,甲板被冲得碎裂;傍晚,“千代田”缓缓沉没,“瑞鹤”在夜色中爆炸成一团火球。不到二十四小时,日本海军最后的航母编队覆灭。
26日拂晓,大和号与残存战舰北退途中再次遭受舰载机狂轰滥炸。尽管大和暂时幸存,但油料所剩无几,被迫驶向吴港。至此,日本联合舰队实际只剩空壳。统计显示,此役日方被击沉或重创的战列舰4艘、航母4艘、巡洋舰6艘、驱逐舰11艘,舰载机损失近四百架——一夜之间,海军航空兵的脊梁被连根拔起。
海上防线坍塌直接牵动陆战局面。麦克阿瑟掌握绝对制海制空后,补给船源源不断驶入莱特岛,而山下奉文却连一袋大米都要靠马尼拉仓储拆分后空投。缺粮、疟疾、弹药不足,十万余人转进到吕宋山区,士兵戏称自己“每天咬草根,晚上听蚊子进攻”。
美军火炮沿“南北公路”节节推进,陆军第37师与第1骑兵师交替轮击,山下奋力组织阻击,却被迫不断裂退。1945年2月马尼拉失守,5月碧瑶沦陷,山下仅能把残部驱散进科迪勒拉群山,靠山洞和芭蕉叶维持生计。
到了同年9月2日,日本政府在“密苏里”号上签字前夕,山下在基辛根山口被迫无条件投降。签字那天,他脸色憔悴,身旁参谋小声感叹:“海军要是还在,我们不至于走到这步。”然而海军已灰飞烟灭,连反驳的资本也没有。
莱特湾海战成为太平洋战争转折点的说法并不夸张。日方原本试图用一次豪赌换来局部主动,却在四天内消耗了所有王牌;海军失势,陆军孤立;补给线断裂,战略弹性被抽空。自此之后,日本只能被动挨打,直至帝国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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