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纪录片《异乡风味录》正在爱奇艺热播,该片以“流动中的味道”为切口,采用写实主义美学,以“真”字当先的选角标准,在烟火气中探寻食物与人的情感联结。观众在“想吃”与“想家”的共鸣中,重新理解城市的包容、劳动者的力量,以及味觉背后人与“故乡”的深层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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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流动中的味道”
谈及拍摄《异乡风味录》的契机,导演郑青云回忆起一次深夜觅食的经历。2024年,他在一次收工后,于凌晨两点走进一家仍在营业的安徽板面店。老板是阜阳人,来重庆已有15年,面条保留着家乡的劲道,汤底却悄然融入重庆麻辣风味。这种自然而然的味觉融合,瞬间触动了郑青云。
“过去的美食纪录片,多聚焦本土美食的文化根脉,或追寻环球风味的奇趣体验,很少关注那些‘流动中的味道’。”在郑青云看来,重庆是一座味觉标签鲜明的城市,川菜的麻辣早已深入人心,外地风味在此生存、扎根、演变的过程,充满戏剧张力。最打动他的,还是“人”这一内核。“味道跟着人走,人在哪儿,家和味道就在哪儿。我们拍的不是异乡菜,而是异乡人在陌生城市的生存智慧。是人与城市的双向选择,共同塑造了如今城市丰富多元的味觉版图。”
郑青云
导演
对于“异乡风味”的定义,郑青云有着独特见解。它并非简单指“外地人做的菜”,而是“带着故乡的味觉基因,在异乡土地上生长出新的内涵”——根不变,外形却能根据新土壤灵活调整。“就像重庆小区楼下的东北烤冷面、山东杂粮煎饼,它们既不是纯正的东北菜、山东菜,也不是地道的重庆小吃,但这种‘不纯粹’,恰恰是其最动人的魅力所在。守一半、改一半的平衡,是异乡风味最真实的模样。”
风味离开故土,必然会经历本土化改良。纪录片如何捕捉“传统的坚守”与“创新的融合”的冲突?郑青云表示,这种冲突主要体现在“食材”和“口味”上。现代社会,食材易得,但口味众口难调。在重庆,外地菜餐厅既要满足本地人尝鲜的需求,又要照顾同乡对正宗口味的执念,要做到平衡难度颇大。新疆羊肉抓饭老板坚持用新疆食材,成本高昂导致经营困难;贵州菜餐厅的大厨龙师傅,一边怀念家乡,一边不得不在异地谋生,过年也没时间回家。这些困局,正是上述冲突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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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味觉迁徙中的异乡人生
《异乡风味录》聚焦众多在异乡打拼的普通人。郑青云介绍,团队选角有严格标准:其一,手艺须有“融合感”,既不能完全复刻家乡味,也不能被同化得失去辨识度;其二,人生轨迹要与“味觉迁徙”深度关联,团队要寻找的是“因想吃家乡味而开店,最终依靠这家店在异乡安家”的人,而非单纯做买卖的生意人;其三,主人公必须愿意展现“真性情”,不刻意表演,不畏惧镜头。
纪录片通过食物观察人,许多瞬间让郑青云深切感受到,对于异乡人而言,食物早已超越“吃”的范畴,而是成为一种精神寄托。让郑青云印象最深的是,团队在拍摄一家广西餐厅时,三位老板中的两位是母女,她们在重庆生活10年,在买房定居后,依然思念家乡。由于吃不到地道的广西菜,她们便自己开了餐厅,不仅用美食慰藉思乡之苦,还结识许多老乡,甚至遇到失散多年的朋友。“她们说,因为开了这家餐厅,在重庆才算真正有了家。”郑青云感慨,“家不能少了家乡味,这是中国人的执念。有了这个味道,心里才踏实,否则即便买房定居,依然会有漂泊感。”
如何平衡“展示美食诱惑力”与“讲述人物故事”两条主线?郑青云表示,前期工作要做足,选角时就考虑两者的结合。拍摄新疆羊肉抓饭时,老板本已准备歇业,在得知拍摄意图后他欣然接受。“团队内部也曾讨论,这不算一个‘好素材’,很多纪录片可能不会选择拍摄一家即将歇业的门店的店主。但我们还是决定收录,因为这是真实的人间故事,是无数异乡游子谋生立业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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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味觉与根
为契合关键词“异乡”和“风味”,该片的摄影与美术采用写实风格。郑青云表示,团队摒弃美食广告片精致的呈现方式,此举虽有成本方面的考量,但更重要的是想拉近与观众的距离。摄影方面,团队没有大量使用微距和慢镜头,而是将食物置于真实场景中拍摄,就地取材、现场搭景,还原本真的烟火气。美术方面,所有场景均选取主人公真实的经营场所和家中场景,即便又小又乱,也不刻意收拾。“主人公是普通人,生活本就不完美。过于精致的镜头会脱离真实,我们要的是代入感,让观众觉得故事就发生在自己身边。”
拍摄过程充满挑战。空间狭小是常见状况,许多小店厨房又小又挤,摄像师在拍摄特写时只能侧身蹲在角落,一蹲就是半个多小时。更难的是沟通,尤其是与外国人交流时,如何介绍纪录片的拍摄意图、获得他们的信任与支持,是最棘手的环节。好在团队最终克服了所有困难,在不打扰主人公生活的前提下,捕捉到具有感染力的镜头。
郑青云希望观众看完片子后,除了产生“想吃”和“想家”的感受,还能有更深入的思考。一是理解城市的味觉是由无数异乡人一点一点带来并改造而成的,城市的包容就体现在彼此的接纳中。二是重新认识“劳动者”的价值,这些主人公凭借手艺在陌生城市站稳脚跟,脚踏实地的奋斗最具力量。三是对“故乡”概念的重新解读——并非只有出生长大的地方才是故乡,待得久、有爱吃的东西、有家人朋友的地方,同样可以成为心灵的归宿。
对于第二季,郑青云满怀期待。第一季聚焦“外地味道流入重庆”,第二季计划做镜像主题——“重庆味道流向全国乃至全球”,拍摄在外打拼的重庆人如何将火锅、小面带到陌生城市。此外,团队还计划探索跨国风味融合,以及在路上的“流动风味”。比如,长途货运司机如何在服务区用小炉灶做家乡菜,看看这些“永远在路上的异乡人”如何用味道搭建起移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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