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9年,关羽这辈子最风光的一仗,打赢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

这话听着不讲道理,但要是把当时汉水边上的烂摊子掰开了、揉碎了看,就会发现,那场惊天动地的胜利,从根上就刨出了一个能要他命的深坑。

那年秋天,荆州的雨就跟天漏了似的,下个没完。

汉水的水位一天比一天高,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堤岸,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片压抑的气氛里,关羽带着他的荆州兵,把曹仁死死地摁在了樊城里,城里的耗子都快饿得啃砖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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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那边急了眼,派出了他的王牌救援队,左将军于禁,带着七支精锐部队,总共三万多人,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领头的先锋,还是那个出了名的硬茬,庞德。

于禁这员老将,跟着曹操南征北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他偏偏犯了个致命的错误,把三万大军驻扎在了樊城北边的一块洼地里。

这地方平时扎营取水是方便,可搁在连天大雨的荆州,就等于把自个儿的脖子伸到了绞索里。

关羽是什么人?

他在荆州待了快十年了,这儿哪条河什么时候发脾气,哪个山头容易滑坡,他心里门儿清。

他看着曹军的大营,估计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只等老天爷送来东风。

大水说来就来,汉水决堤,那场面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洪水像脱缰的野兽,咆哮着冲进曹军营地。

几万名训练有素的北方旱鸭子,在齐腰深、甚至没顶的泥石流里,连站都站不稳。

身上的盔甲,平时是保命的家伙,这会儿全成了催命的秤砣,拽着他们往水底下沉。

关羽早就备好了战船,他的荆州水军在这片泽国里就是绝对的王者。

他们坐着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扑腾的曹军,战争打到这份上,已经不是战斗,是捞人了。

结果干净利落得让人不敢相信。

三万大军,除了被淹死的,剩下的全部缴械投降。

于禁,这位曹魏的五子良将之一,被活捉的时候,那叫一个狼狈。

庞德倒是条汉子,站在一小块高地上,从早上砍到中午,最后船翻了,被捞上来,宁死不降,关羽敬他是条好汉,但也只能把他给斩了。

这一仗下来,关羽的军队几乎没什么损失,就端掉了曹操一支主力军团。

消息传到许都,整个朝廷都炸了锅,曹操吓得差点就要卷铺盖迁都,跑路去河北。

史书上四个字形容当时关羽的声势:“威震华舍”。

那一刻,他就是整个天下的焦点,是蜀汉复兴汉室的希望。

可就在这份泼天功劳的背后,一个要命的难题也跟着浮出了水面。

洪水退去,战场上一片狼藉,关羽的士兵押着黑压压一片俘虏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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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禁被关进了囚车,可那三万多名降兵怎么办?

这可不是三百、三千,是三万多张嘴,个个都得吃饭。

短暂的狂喜过后,关羽必须面对这个现实。

他大手一挥,做出了一个决定:把这三万多名俘虏,全部押送到后方的大本营,江陵城里去看管起来。

这个命令一下,等于是在自己那看似稳固的后方,亲手点燃了三把大火。

第一把火,烧在了粮仓上。

打仗,说白了就是打后勤。

关羽北伐的几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喂,消耗的粮草本来就是个天文数字。

荆州南郡这几个地方虽然算富庶,但家底也就那么多,早就被前线的战事掏得差不多了。

现在突然之间,天上掉下来三万多只吃饭不干活的“爷”,江陵城的粮仓瞬间就见了底。

这三万降兵,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直接砸断了荆州本就绷得紧紧的后勤链条。

前线的士兵等着粮食开饭,后方的降兵也饿得嗷嗷叫。

关羽围困樊城的攻势,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慢慢变得有气无力。

因为没饭吃,仗就没法往下打了。

第二把火,烧在了人心上。

负责给关羽管后勤的,是南郡太守糜芳和将军傅士仁。

这俩人,一个是刘备的小舅子,一个是荆州本地派,本来就跟关羽不太对付。

关羽这人能力是强,但脾气也大,瞧不起士大夫,对自己手下这帮文官武将也向来不客气。

糜芳、傅士仁早就对他一肚子怨气,给他筹集军粮也是磨磨蹭蹭,能拖就拖。

现在好了,关羽直接甩给他们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让他们凭空变出三万多人的口粮。

可以想象,当关羽催粮的令箭一道比一道急,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而糜芳他们看着空空如也的仓库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为难了,是恐惧。

他们知道,以关羽的性格,等他打了胜仗回来,自己交不出粮草,脑袋肯定保不住。

人被逼到绝路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就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东吴那边派人悄悄递来了橄榄枝。

第三把火,直接烧断了孙刘联盟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粮食的缺口实在太大,关羽也急了。

他干了一件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鲁莽的事。

他把主意打到了盟友孙权的头上,派人直接闯进东吴设在湘水的关卡粮仓,把里面的军粮给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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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在《三国志》里的记载就几个字:“羽尽拔湘关米”。

这几个字背后,是关羽彻底撕毁了和孙权之间的脸皮。

当年为了荆州归属,两家差点打起来,最后划“湘水为界”,好不容易才消停。

关羽这么一搞,等于公开宣布当年的盟约就是一张废纸。

孙权本来就对荆州这块肥肉垂涎三尺,加上之前关羽还拒绝了孙权给他儿子求亲的好意,那句“虎女安能配犬子”的话,早就让孙权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关羽亲手把开战的理由送到了孙权手里。

一个酝酿已久的背刺计划,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借口。

在建安,吕蒙正向孙权汇报着他那个“白衣渡江”的阴谋,而关羽的抢粮行为,让孙权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回头来看,关羽在汉水边上,并非没有别的路可走。

那三万降兵,他完全可以有更聪明的处理办法。

比如,挑出里面的精壮,打散了补充到自己的部队里,让他们去攻城当炮灰,消耗曹军的实力,也算是废物利用。

剩下的老弱病残,发点干粮直接遣散回家,让他们自生自灭去。

这样一来,既能削弱曹操的兵源,又能大大减轻自己的后勤压力。

或者,他也可以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成都,向刘备和诸葛亮报捷,同时把这个难题甩给中央,请求成都方面调拨粮草,或者请示处理方案。

以当时蜀汉刚拿下汉中的国力,从益州挤出一部分资源来支援荆州,并非完全不可能。

可他没有。

极度的自信,让他选择了一个人扛下所有。

他赢得了水淹七军的赫赫战功,却也被这份功劳带来的巨大包袱给活活压垮。

当他还在樊城下与徐晃的援军苦战时,他不会想到,吕蒙的楼船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长江之上,船上的士兵都换上了商人的衣服。

他更不会想到,他最信任的后方,江陵城和公安城,守将糜芳和傅士仁已经打开城门,迎接东吴大军的到来。

短短几个月,形势急转直下。

当关羽惊觉后院起火,仓皇回师时,他的荆州军团军心已散,士兵们听说家眷都被东吴优待,纷纷逃亡。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红袍将军,最终只带着几十个残兵败将被围困在麦城。

几个月后,关羽的头颅被装在一个木盒里,由孙权派人送到了洛阳曹操的面前。

曹操以王侯之礼厚葬了他,算是给了这位老对手最后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