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的烛火,是整个蜀汉最熬人的东西。
诸葛亮一口血喷在地图上,不是因为丢了街亭,也不是因为死了个赵云,而是为一个叫张苞的年轻人。
这件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一个运筹帷幄、看惯了生死离别的统帅,怎么会为一个晚辈的死,激动到形神崩溃的地步?
这口血,吐得实在太蹊跷,里头藏着一个被历史和小说联手埋下的巨大秘密。
在《三国演义》这本家喻户晓的故事书里,张苞的出场,那是自带光环的。
他是张飞的儿子,一杆丈八蛇矛使得虎虎生风,简直就是他爹年轻时的翻版。
刘备为了给关羽报仇,起大兵打东吴,张苞和关羽的儿子关兴,俩人一块儿,成了蜀汉军队里最亮眼的“星二代”。
他们的亮相,不只是两个小伙子参军那么简单,那是一种信号,告诉所有人,桃园结义那帮老家伙的精神,后继有人了。
夷陵那场大火烧得蜀汉元气大伤,但也成了张苞的个人秀场。
东吴大将谢旌出来叫阵,张苞上去就干,三十个回合不到,一矛就把对方挑了。
紧接着,吴将夏恂想搞偷袭,又是张苞,从斜里杀出来,一声吼,跟当年他爹在长坂坡前似的,一矛就把夏恂捅了个透心凉。
之后还活捉了吴将崔禹。
这一仗打下来,年轻一辈里,他的风头无人能及。
刘备死后,诸葛亮扛起北伐的大旗,张苞更是他手底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第一次北伐,他打先锋,连着斩了曹魏的薛则和崔谅,给大军开路。
那杆蛇矛,在战场上挥舞起来,魏国兵将看见了,都以为是张飞再生,心里先就虚了三分。
第二次北伐,他虽然没再拿下人头,但一直跟着诸葛亮,跟关兴、姜维他们,是丞相中军大帐最靠得住的保镖,郭淮、孙礼这些魏国名将,谁也别想轻易靠近。
在老罗的故事里,张苞这辈子,战功累累,斩将五员。
他姐姐还是后主刘禅的皇后,正经的皇亲国戚。
这么一个有本事、有背景、又年轻忠心的将领,简直就是蜀汉复兴的希望。
所以,当这么个希望的火种,不是轰轰烈烈战死沙场,而是追个敌人不小心掉山沟里摔死了,这事儿就显得格外憋屈。
诸葛亮听到消息,先是大哭,然后吐血,最后直接晕过去,也就说得通了。
他哭的,哪里是张苞一个人,他是哭整个蜀汉青黄不接,哭自己撑得太辛苦,哭这老天爷不开眼,把唯一的火苗给掐了。
可故事终归是故事。
咱们把小说合上,去翻翻陈寿写的《三国志》,在《张飞传》的末尾,找了半天,关于张苞的记载,就那么冷冰冰的五个字。
“长子苞,早夭。”
没了。
就这五个字。
他当过什么官?
打过什么仗?
哪年生的?
哪年死的?
一概没有。
这五个字,像一盆冰水,把小说里那个热血沸腾的战神形象,浇了个透心凉。
“早夭”这两个字,在史书里是有讲究的。
意思就是还没成年,或者刚成年没多久就死了,根本没来得及在历史上留下任何痕迹。
也就是说,真实历史上的张苞,大概率连战袍都没穿过,更别提上阵杀敌,斩什么魏国大将了。
他的人生,可能就是在成都城里一个普普通通的贵公子,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就病死了。
那个在夷陵战场上纵横捭阖的猛将,那个在祁山道上护卫丞相的先锋,全都是后人编出来的。
诸葛亮那口惊天动地的血,是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英雄吐的。
这事儿就更有意思了。
罗贯中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虚构一个完美的张苞?
他图什么?
答案,得回到诸“葛亮”本人的处境里去找。
公元223年,刘备在白帝城托孤,把一个烂摊子扔给了诸葛亮。
当时的蜀汉,是个什么光景?
开国的元老们,关羽、张飞、马超、黄忠、法正,一个个都凋零了。
能打的第二代,赵云已经老了,魏延虽然能打,但诸葛亮始终不太放心。
诸葛亮每次带着兵出祁山,都像是一个孤独的赌徒,手里没几张好牌,却要跟兵强马壮的曹魏对赌国运。
他朝帐下看去,满眼都是些老面孔。
他心里比谁都急,蜀汉太需要新鲜血液了,太需要一个能扛起大旗的年轻人,来鼓舞士气,来让天下人看看,汉室的香火,还没断。
可现实是,根本没有这样的人。
关羽的儿子关兴,虽然在历史上确有其人,也当了官,但也是英年早逝。
蜀汉的人才断层,是压在诸葛亮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比司马懿的几十万大军还重。
就是在这种绝望的背景下,罗贯中出手了。
他不能改变历史,但他可以在文学的世界里,给诸葛亮,也给所有为蜀汉惋惜的后人,一个安慰。
他把张飞的勇猛、忠诚,完美地复制到了张苞身上,把他塑造成一个理想的继承者。
这个虚构的张苞,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针强心剂。
他让读者们觉得,你看,老一辈英雄虽然不在了,但他们的儿子顶上来了,这事业还有希望。
这是一种非常符合中国老百姓“父债子还、父志子承”的传统观念的创作。
所以,我们再回头看诸葛亮吐血那一幕,就全明白了。
诸葛亮哭的,是他内心深处那个最渴望的希望,破灭了。
这个希望,就是由张苞这个文学形象所代表的“后继有人”。
张苞的死,在小说里,就像是上天给诸--葛亮开的一个最残酷的玩笑。
它告诉诸葛亮,就算你机关算尽,就算你鞠躬尽瘁,也斗不过天命,也弥补不了人才凋零这个硬伤。
那种拼尽全力却看不到未来的无力感,才是最折磨人的。
诸葛亮的吐血,不是身体的病,是心里的绝望,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这句话,提前在他自己身上演了一遍。
张苞,一个活在小说里的“战神”,一个在史书上只留下五个字的年轻人。
真实的他,是蜀汉人才凋敝的悲剧缩影。
虚构的他,则是后人对那个英雄时代最后的执念与不甘。
历史的空白,最后还是靠文学的想象力给填上了。
而这想象的背后,是一个王朝在黄昏时分,最真实、最沉重的一声叹息。
那个被虚构出来的战神死了,而他的儿子张遵,在数十年后,作为蜀汉的守将,战死在绵竹,陪着这个王朝走完了最后一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