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晋中干部而言,这是一趟分外特殊的接待。时任灵石县县长的耿彦波自接到通知,便亲自研究线路,既要让客人看得尽兴,又要保证行程紧凑,还得避开人多的时段,不能让现场失控。更重要的,是要给这位酷爱摄影的客人留下一份难忘的“影像礼物”。
人们知道邵华是毛主席与杨开慧外孙女、毛岸青的夫人,却少有人清楚,她在1961年就随解放军通信兵部队转业到解放军报社,师从沙飞、吴印咸,摄影功底扎实。她的傻瓜相机换成了尼康F3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有人打趣:只要她肩上背着相机,就是“满电”状态。
下车后,邵华什么欢迎词也没听,顺手拽住一名小战士:“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镜头换成50的,我要先去看看那座鼓楼。”匆匆一句话,脚步就踏进古城砖道。毛新宇笑着摇头:“妈妈拍照就像打仗,我们跟不上,她能一个人搞定。”众人便遵命各自去参观。
乔家大院的箭楼、照壁、天井,乃至灯笼上的红穗子,都成了镜头里的“战利品”。正午,晋中地委在金融大酒店设宴,晋商八珍汤、过油肉、砂锅焖饼一道摆上,厅堂墙壁上高悬的主席画像被精心擦拭得油亮。可座位空着,主人公还在乔家后巷蹲守光影。她把午餐托付给儿子:“我就不去了,光线正好,赶场景要紧。”工作人员只能将餐盒打包,送进乔家一座空院里。
傍晚车队抵达平遥。此时的古城尚未大规模商业开发,城墙残砖斑驳,乡间冷风裹着炊烟。邵华偏要坐三轮车进城,颠簸间不住按快门。两天时间,她竟换掉了四十多卷富士胶卷——每卷三十六张,足足一千五百多幅底片。同行记者暗自咂舌:这是年轻人的体力啊。
平遥老客栈给客人准备了红烧肉,说是“主席生前最爱”。掌勺的老师傅慢火走油,加冰糖、老抽,色泽酽亮。毛新宇用筷子夹起一块,随口道:“我爷爷常说,红烧肉能补脑子。”一句话换来满桌会意笑声,也拂去些许旅途寒意。
第二日驱车南下灵石。王家大院依山就势,四合五落,七十二眼风火墙一字排开。耿彦波早已在门口候着,精神抖擞,半是东道主、半似解说员。走到中院,他突然转入一条偏巷,打开一间并不起眼的小屋。“请看这里。”灯一亮,整整三面墙铺满金属光泽——7000枚毛主席像章铺陈如海。
瞬间,屋里安静下来。毛新宇愣住,随即凑近玻璃柜,抬手轻触却又缩回。郝明莉小声说:“快,让记者给咱俩拍一张。”快门声此起彼伏。耿彦波介绍,那是灵石一位已退休老干部二十年所藏,得知贵客到访,凌晨四点就赶来布展。邵华此时才闻讯赶来,她提着相机,脸颊还泛着被寒风吹出的红晕。“真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这么全的像章,”她语速很快,“比我们家那一箱子丰富多了。”
“能否留一张照片?”耿彦波指了指墙角那块用紫红丝绒装裱的大会徽章。邵华举机对焦,按下快门,又让随员把郝明莉的傻瓜相机递来,补上一张带闪光的。耿彦波陪同在旁,暗暗松了口气:这份礼物果然投其所好。
参观结束已近午后,队伍匆匆折返太原,再连夜飞京。临行前,邵华把用完的胶卷塞进防潮箱,叮嘱秘书立刻空运冲洗,次日要参加政协分组讨论,会后就得交选题方案。原来,这趟晋中行不仅是私人回乡,更为筹备《大院大宅门》大型摄影展开取材。山西民居与毛家渊源不深,却映照出晋商精神与革命年代“实事求是”的一脉共振——这正是邵华想捕捉的意象。
值得一提的是,邵华的摄影作品后来多次在军内展出,乔家大院的影像被选作2001年解放军出版社《家国天下》封面,而那张王家大院像章墙前的合影,则成为毛家后人极为珍视的家藏照片。至今,谈及那次接待,耿彦波仍说:“能让将军满意,比修一条路还踏实。”
岁月悄无声息。邵华于2012年辞世,她留下的底片集中保存在中央军委办公厅档案室。每当翻阅1999年那批黑白正片,同行的记者都会想起她在乔家大院喊的那句话:“光线好不好,取决于心里有没有光。”摄影如此,做人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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