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岁末,临近丙午,腊月二十六将至,我却迟迟没有买回家的车票。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对“回家”这件事本身有了几分不知所措。从2024年到2025年,短短七个月内,从小将我带大的爷爷和奶奶相继离世。两位祖辈的离去,使我从未如此直接地面对“生命”这一命题。在那如铁一般、甚至略显残酷的自然规律面前,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如此幼稚。当回想起见到爷爷奶奶的最后一面——直到白布缓缓覆盖——我才真正意识到:人原来真的会离开。眼睁睁看着至亲一点点走向生命的终点,眼中的光亮慢慢暗淡,就像风中摇摆的残烛,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没。这种体会,也让我重新想起林耀华先生的《金翼》,书中用一个极为生动的比喻来描述中国人的亲属结构,家庭关系就像由竹竿和橡皮筋组成的一张网络。每一根竹竿代表一个家庭成员,而橡皮筋则象征着维系其间的情感、责任与义务,当抽去其中一根竹竿时,整张网络必然会发生震荡。爷爷和奶奶的相继离开,正像是这张网络中两个重要节点的抽离。那一刻,整个家庭都明显感受到一种剧烈的情绪震荡。比起结构上的变化,更强烈的其实是心理上的冲击,祖辈曾经承担的情感依靠与精神角色,在短时间内骤然消失,这种空缺会在每个人心里产生长时间的回响。再次翻开《金翼》,读到书中对祖孙关系的描写,我几度哽咽:
“东林14岁的时候,老人去世了,这是小男孩头一次体会到悲伤,他因为爷爷的死而大为震动。老人生前常常带着他走亲访友,在田间散步时还给他讲传奇故事和民间传说。祖孙俩异常亲近,小男孩从老人那里学到了许多处世之道,而老人则将他作为自己忠诚的伙伴加以依赖,尽管他还年幼。”
书中的情景与自己的记忆几乎重合。爷爷奶奶陪伴我长大,教会我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也见证了我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正因为如此,当2026年的丙午春节来临时,我才会格外感到不知所措,因为这是两位老人离开后的第一个春节。回到家后,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一时间非常恍惚。过去两个老人都在的时候,春节总是格外热闹,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儿孙满堂,笑声不断。如今,那样的场景忽然变得奢侈。今年也是第一次,我们一家三口单独过除夕。再加上城区对烟花爆竹的严格管控,整个春节几乎听不到一声炮响,本就安静的城市显得更加冷清,“年味”也变得稀薄起来。看到各地朋友发来的家乡年俗视频,再看看窗外空旷而寂静的街道,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使我久久难以平复。当然,我也知道,人不能沉湎于悲伤而无法自拔。但这半年来,我常常在梦里见到爷爷奶奶,梦见过去一家人团聚的时光,醒来时,枕巾早已湿透。或许正是在这种反复的回忆与情绪沉淀中,我开始重新理解祖辈在中国家庭结构中的意义。
在《祖荫下》中,许烺光先生将祖辈形容为个体的“祖荫”,即祖辈的存在为后代提供一种庇护性的资源,使个体能够在这种护佑之下成长与发展,从这个角度讲,“祖荫”是一种社会性存在(social existence),个体在祖辈的庇护与影响之中成长,而这种影响最终会内化为个体生命结构的一部分。即便祖辈离开,个体失去了“祖荫”,也并不意味着个体与祖辈、个体与家庭之间的联系随之断裂。相反,祖辈所代表的经验、价值与情感,会继续沉淀在个体身上,并在新的家庭结构中得到延续。因此,祖辈的离世并不意味着家庭的解体,而是家庭功能再塑造的一个契机。个体的家庭并没有崩塌,只是进入了一个新的周期。在这个周期中,原本由祖辈承担的一部分责任、情感与权威,开始在代际之间重新分配。家庭结构也因此自然发生调整,责任开始转移,角色开始重组,而新的家庭秩序正在慢慢形成。由此看来,家庭从来不仅仅是一个由血缘与情感维系的生活单位,更是一种深层次的社会结构。正是这种结构,使个体在不同的人生阶段都能够获得支撑与依托,并在代际更替之中不断延续下去。
二、家庭是中国社会的安全阀
在过年的几次聚会聊天中,我听到了很多关于失业、生病、失败的故事。这些故事往往没有戏剧性的情节,却真实地呈现出普通家庭面对生活冲击时的样子。其中让我印象最深的,是燕叔一家的经历。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燕叔一家曾经过得很不容易。这两年他们的日子渐渐好起来了,但前些年却经历过一段非常艰难的时期。事情发生在燕叔四十岁那年。那一年,他突然查出了一场大病,不仅丢了工作,还面临一个残酷的生死抉择:治,还是不治。如果要治,就必须去省城做手术,小县城的医院根本没有能力处理;而一旦去省城,光是手术和治疗费用,至少要二十万。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这几乎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数字。如果不治,事情反而简单得多。既不用借债,也不用折腾,只是时间问题而已。燕叔一度准备放弃治疗。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四十岁了,孩子还尚未成年,家里本就不富裕,如果再背上一大笔债务,未来只会更加艰难。但家里人坚决不同意。最后,两边的家庭都动了起来。燕叔这边的亲戚凑钱,燕婶那边的亲戚也帮忙凑钱,有的亲戚拿出积蓄,有的帮忙借钱,有的陪着跑医院。于是,全家人一起去了省城。手术很成功,但家里也因此背上了十几万的债务。出院之后,燕叔因为身体原因丢掉了原来的工作。但在亲戚的帮助下,他又在一个亲戚开的厂子里找了一份工作。工资不高,却足够维持基本生活。那几年,日子确实很紧。但靠着家里的支持,也慢慢产生了回报,生活逐渐回暖。看到家里的处境,燕叔的孩子格外努力,后来考上了一本大学,毕业之后也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又过了几年,家里的债务慢慢还清了。现在,燕叔一家的日子虽然谈不上富裕,但至少已经稳定下来。也就是这次回家,我才第一次听到了这个故事的完整版本。其中很多细节都十分动人,让人不禁想起《平凡的世界》里少安和少平始终不畏苦难,坐在生活的驾辕上,全家一起把困难的日子熬过去的奋斗史。
在燕叔的故事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当一个普通人遭遇重大生活风险时,最先启动的保护机制是家庭。当疾病降临的时候,首先站出来承担费用的是亲戚之间的互助网络;当工作失去的时候,首先提供新的谋生机会的,也是家庭关系中的资源。在许多关键时刻,承担风险的并不是“个人”,而是整个家庭网络。从这个角度来看,家庭在中国社会中的角色,远不止是一个情感单位,它同时也是一种风险吸纳结构。在许多社会中,个体往往被视为独立的经济单位。一旦收入中断、医疗费用失控,风险就会迅速集中在个人身上。而在中国社会,很多风险并不会直接压在一个人身上,而是被分散到家庭内部,例如,父母的积蓄可以支撑子女渡过困难,亲戚之间可以在关键时刻提供应急资金,家庭关系甚至可以重新安排工作机会。于是,一个本来可能迅速爆发的危机,被慢慢摊开在更长的时间里,也被分散到更广的关系网络之中。正因为如此,家庭在中国社会中实际上承担着一种非常重要的功能,它不仅维系情感,也在无形之中承担了大量社会保障的角色。许多在其他社会可能迅速演变为个人崩溃的风险,在中国往往首先被家庭吸收。形象地说,家庭就像是中国社会遍布各处的一种微型缓冲装置。当生活的冲击到来时,它会先一步承受压力,把原本可能突然爆发的危机慢慢化解。也正是因为这种结构,中国社会中许多风险,并不会立刻显现为尖锐的社会断裂,它们往往被悄悄消化在家庭内部。
但如果把视野放到更大的范围就会发现,并不是所有社会都拥有这样的缓冲机制。一旦当个体失去工作、无法承担医疗费用、或者失去住房时,生活可能会迅速跌破某条临界线。一旦越过那条线,很多事情就很难再回到原来的轨道。那条线,就是近来火出圈的“斩杀线”。
三、作为社会结构的“斩杀线”
如果说中国社会中存在一种能够缓冲风险的家庭结构,那么在美国社会里,个体往往更加直接地暴露在生活的不确定性之中。近年来在中文互联网流行起来的“斩杀线”,其实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被提出的一个概念。从本质上看,“斩杀线”并不单纯是一个情绪化表达,它所指向的是一种生存阈值。无论社会体制如何不同,无论意识形态如何差异,任何社会都无法绕开一个最基本的唯物主义问题,即当个体无法承担生活的基本成本时,生存本身就会受到威胁。当社会结构中的风险不断积累,而缓冲机制又相对薄弱时,个体就会被推到某种临界点附近。一旦越过这条线,生活状态就会迅速崩塌。“斩杀线”所描述的,正是这种临界状态。
纵览2025年,中文互联网流行过两个词,一个是年初的日耳曼“赢学”,一个是年末的“斩杀线”。对照来看,“赢学”更多是一种文化叙事,是在西方文明自我叙述逐渐失去自信时的一种情绪表达;而“斩杀线”的出现,则在某种意义上撕开了这种叙事的外衣。“斩杀线”所揭示的,不是意识形态,而是社会结构本身的问题。事实上,在“小红书大对账”时期,这种结构性的差异已经开始显现。许多人第一次意识到,在一些高度市场化的社会中,生活的容错率是非常低的。在这样的社会结构里,很多人长期处在一种“不允许出错”的状态之中。一旦出现某个关键变量的变化——失去工作、医疗支出突然增加、或者房租无法继续支付——生活就可能迅速跌破某条隐形的界线。这种变化往往不需要漫长的过渡。有时候,仅仅是几个月的收入中断,就足以让一个原本稳定的生活体系迅速瓦解。从结构上看,这种状态与高度市场化的制度安排密切相关。在一个高度市场化的社会里,住房、医疗、教育、保险等关键资源,大多以市场价格进行配置。与此同时,中产阶级又往往处在高负债的状态之中,房贷、车贷、信用卡债务,构成了日常生活的基本框架。在这种结构下,一旦收入来源发生中断,个体很快就会面对多重压力的同时到来,房租需要支付,贷款需要偿还,医疗费用需要承担,各种账单不会因为个人困境而停止。
更重要的是,在制度结构高度分化的情况下,不同系统之间往往各自运作。司法系统有自己的规则,医疗体系有自己的成本结构,保险公司需要控制风险,税务系统也必须完成既定目标。这些部门并不必然以保护个体为主要目标,它们首先要维持的是各自系统的运转。于是,从整体效果来看,风险最终往往被集中到个体身上。个体并不是被整个社会所保护的对象,反而更像是被各个制度环节不断觊觎、不断索取成本的对象。在这种环境中,一旦收入来源消失,生活就很容易迅速跌破某条界线。这条线之下,不仅阶层地位难以维持,有时甚至连最基本的生活安全都无法保证。于是,财富逐渐成为唯一能够提供稳定感的东西。这种结构也深刻地影响着社会的价值观,即是说,当生活的安全感几乎完全依赖于个人财富时,人们自然会形成一种极端的现实判断,即只有钱,才能解决问题。因此“斩杀线”所斩杀的,其实还有人的精神状态,以及对未来的希望与信心。当人们长期生活在一种高度不稳定的环境中时,社会的整体心理结构也会发生变化,从而会增强整个社会系统对个体反噬的威胁。
更进一步看,其实“斩杀线”所呈现生活图景,在近五十年内西方影视作品中都有清晰的呈现,最形象的例如美剧《无耻之徒》,剧中的加拉格一家生活在芝加哥的底层社区,父母几乎完全失职,家庭结构长期处于破碎状态。几个孩子只能依靠极其有限的资源勉强维持生活。他们不断更换工作、四处借钱、甚至贩毒抢劫,临时拼凑生活所需的一切。这个家庭并不是没有亲情,但它缺乏一个能够真正承担稳定支持功能的结构。因此,他们始终生活在一种极其危险的边缘状态,只要收入稍有中断,或者某一次决策出现偏差,整个生活体系就可能立刻崩塌。房租、医疗、教育、债务,这些压力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悬在他们头顶,一旦跌落其下,生活就会迅速滑入更深的困境。对“斩杀线”做出同样深刻反思的还有美国著名导演马丁·斯科塞斯,老爷子被誉为“电影社会学家”,他的作品深刻地剖析了美国的“街头”,从早期的《穷街陋巷》到《出租车司机》,再到对美国黑帮浪漫主义传统进行解构的《好家伙》,这些作品里的人物往往是孤立的个体,他们缺乏稳定的家庭结构,也缺乏能够缓冲风险的社会网络,而且他们几乎都生活在一种极端不稳定的环境之中。一旦生活的平衡被打破,他们就会迅速滑向更加激烈、更加失控的境地。在这些叙事中,个体几乎总是独自面对生活的全部风险。当工作、家庭或者社会关系发生断裂时,他们往往没有一个能够真正“接住”自己的结构。于是,一旦越过那条隐形的界线,生活就会迅速坠落。“斩杀线”也并不是某一时刻的生死攸关,而是源于没有足够机制去分担冲击,导致个体在遭遇社会风险时无法承受其后果。
而当我在春节回乡时重新观察那些普通家庭的生活状态,才逐渐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中国社会中那些看似普通、甚至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家庭关系,其实承担着极其重要的功能。正是这些最普遍的家庭网络,在很多时候承担了原本可能直接压在个体身上的风险。也正因为如此,中国社会的许多危机,并不会立刻表现为尖锐的社会断裂。它们往往首先被消化在家庭内部。
四、为什么中国没有“斩杀线”?
由此可鲜明看出,与许多高度个人化的社会相比,中国社会呈现出一种明显不同的结构。在这里,个体很少是完全孤立地面对生活风险的。大多数人的背后,往往存在着一张层层叠加的社会网络,而家庭正是这张网络最核心的部分。
无论是经济上的困难、生活中的挫折,还是情绪上的低谷,家庭往往都是个体最先寻求支持的地方。当一个人遭遇失业、创业失败或生活困境时,他很少会被立刻抛出社会系统之外,而是会被家庭所“接住”。父母、兄弟姐妹,甚至更远一些的亲属,都会在不同程度上分担风险、提供支持。在家庭之外,还有更广泛的亲属与熟人网络。叔伯、表亲、邻里、同乡,这些关系构成了一种介于私人关系与公共制度之间的社会结构。在很多情况下,正是这些看似松散的关系,形成了个体面对生活冲击时的重要缓冲层。正因为这种多层次关系网络的存在,生活中的许多风险并不会直接落在某一个孤立个体身上,而是会被家庭与社会关系所分担、吸收和延缓。
换句话说,中国社会并不是没有风险,而是风险很少以一种极其陡峭、瞬间坠落的方式降临到个体身上。那些在美国社会中表现得清晰而冷酷的“斩杀线”,在这里往往被一层层社会关系所缓冲和化解。某种意义上说,家庭构成了一种隐形的社会保障结构。它并不是一项正式制度,却在无数具体生活场景中承担着制度性的功能,当个体遭遇冲击时,家庭会先一步吸收压力,把原本可能迅速爆发的危机慢慢分散到更长的时间和更广的关系网络之中。
也正是因此,当我重新回望这个春节所经历的一切时,祖辈的离世在我的理解中也逐渐呈现出另一层意义。爷爷奶奶的离开,确实带走了一个时代的记忆,也让家庭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剧烈的情感震荡。但家庭本身并没有因此瓦解,相反,在经历短暂的失序之后,新的责任开始慢慢形成,新的秩序也逐渐稳定下来。和同学、朋友的聚会聊天,让我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我们这一代人,正走到人生一个重要的阶段,即“最后的奥德赛岁月”。在《荷马史诗》中,“奥德赛岁月”通常指人生中充满探索和试探的时期。对很多人而言,那往往是二十多岁到三十岁之间的岁月。那段时间里,人可以不断尝试新的方向,也可以在不同的道路之间徘徊。但随着岁月的推移,这段“奥德赛岁月”的尽头,往往意味着另一种人生阶段的到来,自由探索的空间逐渐收束,责任开始出现,我们这一代人已经挑起了家庭的大梁。身边的朋友们陆续建立新的家庭,有了孩子,生活的重心也逐渐发生变化。过去那种相对松散的个人生活,开始转化为对伴侣、对孩子、对家庭的责任。与此同时,在和家里几位叔伯的交流中,我也逐渐意识到另一件事情:那些曾经承担整个家庭重担的父辈们,正在慢慢进入一个“力不从心”的阶段。而我们这一代人,则开始逐步接过他们曾经肩负的责任,完成一种自然的结构转变。家庭的责任在不同世代之间不断流动。上一代人逐渐退到幕后,而新一代人则开始承担起支撑家庭的角色。正是在这种不断延续的责任之中,家庭结构得以维系,也让个体在面对生活风险时始终拥有某种可以依靠的力量。
从这个意义上说,家庭不仅仅是一种情感关系,更是一种深深嵌入中国社会之中的文明结构。它既是社会最基本的组织单元,也与中国社会长期形成的集体主义精神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一种对个体的保护性秩序。无论是农村的集体土地制度、城市曾经的单位体系,还是今天广泛存在的家庭经济结构,家庭始终在不同层面上承担着为个体兜底的功能。正是在这种结构之中,一代代中国人得以在风险和不确定之中继续前行。对于我个人而言,这次春节回乡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家庭团聚,更像是一种重新理解自身位置的过程。祖辈的离去,让我更加清晰地看到家庭结构何以延续;朋友们生活的变化,也让我意识到责任正在悄然到来。正是在这种代际传承之中,中国社会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情感密码,逝去并不意味着消亡,而是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正所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种看似朴素的情感,其实蕴含着一种深沉的社会逻辑,个体会离开,但家庭仍然延续;一代人逐渐退场,另一代人便接过责任。《金翼》里的竹竿网络虽然激烈震荡,但不会断裂,正是在这种不断延续的结构之中,中国社会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稳定性,且保持着强大的韧性,没有出现那条残酷的“斩杀线”。
感恩祖荫曾经的护佑,我们这一代也会长成大树,这也是中国社会的继替与希望。这样的社会总是充满希望,这并不是否认经济寒冬的存在,而是说,正是因为有了家庭,每一个个体的冬天都会获得能量,而终会迎来春天。因为,亲人,是中国人的守护神;家庭,是中国人的守护神;国家,是中国人的守护神。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