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明晃晃地有些刺眼。

唐香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宿醉的后遗症还在隐隐作祟。

她翻开厚重的宾客名单册,试图集中精神。

坐在对面的闺蜜郭雨晴接了个电话。

她的表情从疑惑逐渐变为惊愕,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什么?你再说一遍?”

郭雨晴捂住话筒,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唐香怡,满是难以置信。

“香怡,酒店那边说……炫宇凌晨两点打电话过去,”

她的语气艰涩,“非要取消所有婚宴席面,和薛经理大吵了一架。”

唐香怡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名单上,滚了几圈。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看见郭雨晴的嘴唇在动。

“现在酒店上下都传遍了……你,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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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婚礼请柬摊在客厅的茶几上,像一堆色彩鲜艳的落叶。

唐香怡跪坐在地毯边,一份份核对名字和地址。

她的指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郑炫宇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规律而密集。

“炫宇,”唐香怡拿起一张请柬,转头问他,“你那边研发部的王总监,确定是写‘携夫人’,对吧?”

“嗯。”郑炫宇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他夫人姓什么来着?上次吃饭我好像忘了问。”

键盘声停了一瞬。

“不知道。”郑炫宇的声音有点闷,“写‘携家属’吧,或者问问他本人。”

唐香怡轻轻叹了口气,把请柬放到一边。

“还有你表哥家的孩子,上次说可能来不了,这次确定能来了吗?”

“我晚点再问。”郑炫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些琐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唐香怡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琐事?”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压着疲惫,“这些都是必须确认的。酒店要最终人数,婚庆要排座位,喜糖要按份数准备。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郑炫宇终于从屏幕后抬起眼,看向她。

他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是连续加班熬出来的。

“我知道。”他合上电脑,语气缓和了些,“我的意思是,有些没那么急的,可以稍微放一放。你这几天脸色也不好。”

“放一放?”唐香怡觉得一股无名火悄悄拱了上来,“还有十天就婚礼了,什么都放不得。你工作忙,我可以多做一些,但基本信息你得给我吧?”

“我给了。”郑炫宇揉了揉眉心,“大部分都给了。”

“大部分不够。”唐香怡坚持,“差一点,后面就可能全乱。”

两人之间隔着茶几,也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郑炫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韩瑞霖那边帮忙联系的婚车,最后定的是哪家?”

话题转得有点突兀。

唐香怡愣了一下:“哦,他推荐了一家他朋友开的,口碑不错,价格也合适。合同我昨天发给你看了。”

“嗯,看了。”郑炫宇的目光移向窗外,“他倒是热心,从找酒店到挑婚庆,现在连婚车都包揽了。”

这话听起来平平常常。

但唐香怡莫名品出了一丝别的味道。

她看着郑炫宇的侧脸,他嘴唇抿着,没什么笑意。

“瑞霖是朋友,能帮忙当然就帮了。”她解释了一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也省了我们很多事。”

郑炫宇没接话,只是又“嗯”了一声。

那声“嗯”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没什么分量。

手机震动起来,是郑炫宇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立刻站起身,走向阳台接电话。

隔着玻璃门,能看见他背影挺直,语速很快,不时点头。

又是工作。

唐香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满茶几的请柬。

红色烫金的字迹有些晃眼。

她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02

深夜十一点半,写字楼的灯光熄灭了大半。

唐香怡关掉电脑,颈椎传来僵硬的酸痛。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有一条未读信息。

是郑炫宇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快完了吧?我去接你?”

她当时正在核对婚礼流程表,只匆匆回了个“不用,你先休息,我自己回。”

此刻看着那简短的对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过去。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壁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

眼下的阴影比前几天更重了。

走出大厦,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拢了拢外套,正准备往地铁站走。

“香怡!”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唐香怡转头,看见韩瑞霖从一辆停在路边的车里下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刚在附近见完客户,猜你可能还没走,给你带了点热的。”他走过来,把纸袋递给她。

纸袋透出暖意,是附近那家广式茶楼的招牌炖汤。

“瑞霖?你怎么……”唐香怡有些意外,接过纸袋,温度透过掌心。

“顺路。”韩瑞霖笑笑,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又加班这么晚?脸色这么差。”

“还好,就是事情多。”唐香怡低头看了看炖汤,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啊,正好饿了。”

“跟我还客气。”韩瑞霖靠着车,夜色里他的轮廓很清晰,“婚礼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我能搭把手的?”

“差不多了,你都帮了很多了。”唐香怡摇摇头,“就是些琐碎的确认工作,挺磨人的。”

“郑炫宇呢?他没帮你一起弄?”

“他……最近项目也到了关键期,挺忙的。”唐香怡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韩瑞霖沉默了一下。

“再忙,这也是两个人的事。”他的声音不高,在夜里很清晰,“你别什么都自己扛着,看你累的。”

唐香怡没说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纸袋边缘。

街灯的光晕染开一小片暖黄,将她笼罩其中。

“有时候觉得,”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准备婚礼比上班累多了。上班有流程,有标准。可这个……每件事好像都有无数个选择,每个选择都怕错。”

“怕什么错?”韩瑞霖问。

“怕不够好,怕不圆满,怕留下遗憾。”唐香怡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无力,“也可能就是太紧张了吧。”

韩瑞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了然。

“你就是想太多了。”他说,“婚礼就是个形式,最重要的是你们两个人。把自己绷得太紧,反而容易出问题。”

唐香怡点点头,又摇摇头。

道理她都懂。

“快回去吧,汤趁热喝。”韩瑞霖站直身体,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我送你,这个点地铁也挤。”

“不用了,我……”

“上来吧。”韩瑞霖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顺路的事,看你这样,我不放心。”

唐香怡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坐进了车里。

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和柠檬清新剂的味道。

炖汤的香气弥漫开来。

韩瑞霖发动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

两人都没再说话,电台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唐香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溢彩。

城市的夜晚从未真正沉睡,就像她心里那些理不清的纷乱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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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唐香怡推开门,客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她换好拖鞋,轻轻走进来。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

她走过去,推开一些。

郑炫宇坐在书桌后,头歪向一边,已经睡着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是复杂的电路图界面。

台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照出浓密的睫毛和紧闭的嘴唇。

他手里还松松地捏着一支笔。

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咖啡杯。

唐香怡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睡着的时候,他脸上那些因疲惫和压力而生的紧绷线条松缓下来,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她想起刚恋爱那会儿,他也是这样,有时在图书馆看书看得睡着。

她会偷偷拍下他的照片,觉得那样子很可爱。

现在,心里只剩下沉甸甸的酸涩。

她轻轻走进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想给他披上。

动作惊动了他。

郑炫宇猛地一颤,醒了过来,眼神有几秒钟的迷茫。

“你回来了。”他声音沙哑,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几点了?”

“快一点了。”唐香怡放下外套,“怎么不去床上睡?”

“还有一点没弄完,想着弄完再睡。”他晃了晃头,试图驱散睡意,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唐香怡顿了顿,“瑞霖正好路过,给我带了点夜宵。”

郑炫宇滑动鼠标的手停了一下。

“哦。”他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空气又安静下来,只有电脑主机轻微的运行声。

唐香怡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说说今天的疲惫,说说对婚礼的焦虑,或者哪怕只是说说炖汤的味道。

“炫宇,”她开口,“我们……”

“嗯?”郑炫宇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还有未褪尽的困倦和专注被打断的一丝不耐。

“没什么。”唐香怡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看到他的眼睛又移回了屏幕,手指重新开始敲击键盘。

那姿态是封闭的,拒绝的。

“你累了就先睡吧。”郑炫宇说,眼睛没离开屏幕,“我把这点弄完。”

“你也别弄太晚。”唐香怡说。

“知道了。”

她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叹息。

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自己的。

主卧的床很大,被子冰凉。

她躺上去,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客厅壁灯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细细的,昏黄的。

这房子是他们一起买的,装修时花了很多心思。

可此刻,她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空旷。

书房隐约又传来敲键盘的声音,笃,笃,笃。

像秒针在走,不紧不慢,丈量着这沉默的夜晚。

04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

郑炫宇的项目似乎遇到了关键瓶颈,他开始更频繁地加班,有时甚至通宵待在办公室。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碰面的时间却少得可怜。

唐香怡早上出门时,他往往刚睡下不久。

晚上她带着一身疲惫回来,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亮着灯,或者干脆没人。

沟通几乎全靠手机留言。

“酒店提醒尾款最迟明天付。”

“知道了,我转你。”

“妈问回门宴的礼服选好了没。”

“你定吧,我没意见。”

“婚庆公司发来了仪式修改方案,你有空看看。”

“好,放着我晚上看。”

对话简短,高效,没有温度。

唐香怡独自面对越来越多的待办事项。

喜糖的样品寄到了,要试吃挑选。

宾客的回执陆续返回,要逐一登记,调整座位表。

姐妹团的礼服尺寸需要最后确认。

父母的发言稿要帮忙润色。

还有一堆零零碎碎,伴手礼、签到台、婚礼音乐清单……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被无数条细线拉扯着,停不下来。

焦虑像藤蔓,悄悄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周四晚上,她终于忍不住,在郑炫宇难得早归的一个小时里,拦住了他。

“炫宇,我们得谈谈宾客名单最后几个人的问题。”

郑炫宇正从冰箱里拿水,闻言关上冰箱门。

“你说。”

“你们部门那个新来的项目组长,李锐,上次你说可能不熟,不确定请不请。”唐香怡拿着名单,指给他看,“但瑞霖说,他岳父家和你们公司高层走动很多,建议还是请一下,算是维系关系。”

郑炫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立刻说话。

“我觉得瑞霖说得有道理。”唐香怡补充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婚礼也是个机会。”

“韩瑞霖怎么什么都知道?”郑炫宇放下水瓶,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们公司的人事关系,他也这么清楚?”

唐香怡一怔:“他就是听别人闲聊说起过,也是好心建议……”

“好心。”郑炫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扯了一下,但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我们的婚礼,宾客请谁不请谁,需要他来建议怎么维系关系?”

“我不是那个意思。”唐香怡感到一阵烦躁,“我就是觉得他说得对,才跟你商量。你最近忙得什么都顾不上,我总得找人问问意见吧?”

“问他?”郑炫宇看着她,眼神很深,“唐香怡,到底是谁要结婚?是我和你,还是你和韩瑞霖?”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了过来。

唐香怡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郑炫宇,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点抖,“瑞霖只是朋友,一直在帮忙!你忙,你什么都不管,现在连别人好心帮忙,你也要阴阳怪气吗?”

“我阴阳怪气?”郑炫宇的声音也提高了些,“从找酒店到定婚庆,再到现在的宾客名单,哪一样没有他的‘好心帮忙’?你需要意见,可以问我,问爸妈,问郭雨晴。为什么每次都是他?”

“我问你了!”唐香怡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了上来,她硬忍着,“我问你李锐请不请,你说‘不知道’!我问你表哥孩子来不来,你说‘再问’!我问你各种事情,你除了‘好’、‘行’、‘你定’,你还给过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吗?你在乎过吗?”

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找到了缺口。

郑炫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我最近压力很大,你知道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浓浓的倦意,“工作上的事已经够烦了。我只是觉得,婚礼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需要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他不是指手画脚,他是帮忙!”唐香怡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郑炫宇,你是不是从来就没信任过我?也没信任过我的朋友?”

郑炫宇看着她脸上的泪,眼神复杂。

有疲惫,有烦躁,或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沉默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两人之间最后的温度。

郑炫宇转过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唐香怡哑着嗓子问。

“出去透透气。”他拉开门,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我们都冷静一下。”

门被关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咔哒”。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唐香怡一个人,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手里还攥着那份被捏皱了的宾客名单。

泪水模糊了上面工整打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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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块石头,投入唐香怡死寂的心湖。

没有激起波澜,只是缓缓沉底,带走了最后一丝气力。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只是干涩地发疼。

地板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居家裤渗进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客厅的灯太亮了,刺得她眼睛发花。

她曲起膝盖,把脸埋进去,世界缩成一个黑暗的、颤抖的怀抱。

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那个曾经会因为她一句“饿了”就跑遍半条街买宵夜的郑炫宇。

那个在烟花下笨拙地说“我会对你好”的郑炫宇。

那个一起规划未来时眼睛里有光的郑炫宇。

去哪里了?

是被琐碎的筹备磨平了吗?

是被工作的重压吞没了吗?

还是……原本就是她看错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格外突兀。

她不想接,任由它响。

一遍,又一遍,固执地不肯停歇。

终于,她摸索着拿出来,屏幕上的名字是“韩瑞霖”。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又再次亮起。

指尖划过接听键,有些麻木。

“喂?”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香怡?”韩瑞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关切,“你……怎么了?声音不对。”

不问“在干嘛”,不问“有什么事”,直接听出了她的不对劲。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唐香怡刚刚干涸的眼眶,瞬间又涌上一股热意。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香怡?”韩瑞霖的声音低了些,更缓了些,“说话。你在哪儿?在家吗?”

“嗯……”她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一个音节。

“郑炫宇呢?”

“……出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发生什么事了?”韩瑞霖问得很直接,但语气并不逼迫,“能告诉我吗?”

告诉什么?

告诉她刚刚和未婚夫大吵一架,对方摔门而去?

告诉他自己如何心力交瘁,对即将到来的婚礼充满恐慌?

告诉他,她开始怀疑这一切的意义?

千头万绪堵在胸口,哽得她呼吸困难。

“我……”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却失败了,“我不知道……瑞霖,我觉得好累……一切都乱糟糟的……”

“别哭。”韩瑞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在家等着,别乱跑,我过来。”

“不,不用……”

“听话。”他打断她,不容置疑,“等我二十分钟。或者,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待着,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唐香怡看着空荡荡的、亮得惨白的客厅。

她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我不想在家。”她低声说。

“好。”韩瑞霖立刻应道,“去‘忘忧角’那个清吧,记得吗?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安静。你在那儿等我,我马上到。”

“忘忧角”……名字真好。

她现在只想忘掉所有忧愁。

“嗯。”她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她扶着墙壁站起来,腿有些发麻。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她洗了把脸,用冰毛巾敷了敷眼睛,勉强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糟糕。

换衣服时,她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任何来自郑炫宇的未接来电或信息。

屏幕干干净净,只有时间在无声跳动。

她拿起包和钥匙,关掉了客厅所有过分明亮的灯。

走入夜色时,秋风吹在脸上,带着清醒的寒意。

她知道去赴另一个男人的约,在这个夜晚,意味着什么。

心底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她,不合适。

但另一个更大的、疲惫不堪的声音淹没了它。

她只是想找个地方喘口气。

找个能听懂她说话的人,待一会儿。

仅此而已。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久违的酒吧名字。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转变幻,像一场盛大却虚幻的梦。

而她,正朝着梦的某个边缘,缓缓滑去。

06

“忘忧角”藏在一条老街的尽头,门脸不大,暖黄的灯光从厚重的木门缝隙里漏出来。

推开门,爵士乐舒缓流淌,空气里有淡淡的酒香和咖啡味。

客人不多,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唐香怡在靠里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侍者送来柠檬水,她捧着冰凉的杯子,指尖的寒意稍稍压下了心里的躁郁。

没过多久,韩瑞霖来了。

他穿着深色的休闲外套,身上带着夜风的微凉,在她对面坐下。

“喝点什么?”他拿起酒单,自然地递给她,目光扫过她仍有些红肿的眼眶,但什么都没问。

“不知道。”唐香怡摇摇头,“你点吧。”

韩瑞霖对走过来的侍者低声说了两句。

不一会儿,两杯酒送了上来。

一杯色泽清透的“金汤力”放在唐香怡面前,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另一杯深琥珀色的威士忌,放在他自己手边。

“先喝点水。”韩瑞霖把柠檬水往她面前推了推,“不急,我们慢慢说。”

他的平静像一块柔软的毯子,包裹住唐香怡紧绷的神经。

她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然后,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说。

说那些堆积如山的琐事,说沟通不畅的疲惫,说郑炫宇的沉默和突然爆发的锋利话语。

韩瑞霖听得很专注,偶尔点点头,不打断,也不急于评判。

他只是在她停顿时,适时地递上纸巾,或者将她见底的酒杯轻轻挪开,换上温水。

“他说……瑞霖什么都知道……是不是很可笑?”唐香怡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他只是帮忙而已。”

韩瑞霖握着威士忌杯子的手顿了顿。

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冰块。

“香怡,”他开口,声音在音乐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不是在针对我。”

唐香怡抬眼看他。

“他是在害怕。”韩瑞霖抬起眼,目光温和却直接,“害怕自己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缺席,害怕我的‘帮忙’显得他无能,害怕……失去对你的掌控,或者说,失去你们这段关系里他自以为重要的部分。”

唐香怡愣住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男人有时候很幼稚。”韩瑞霖喝了口酒,自嘲地笑了笑,“越是压力大,越是心里没底,就越要用攻击性来掩饰。攻击外人,或者攻击最亲近的人。”

“可他为什么不说?”唐香怡感到一阵无力,“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啊。”

“怎么说?”韩瑞霖看着她,“说‘我工作快顶不住了,我觉得自己很失败,我怕婚礼出丑,我怕给不了你想象中的未来’?这些话,很多男人宁可烂在肚子里。”

唐香怡沉默了。

她想起郑炫宇眼下越来越重的青黑,想起他睡着时紧蹙的眉头,想起他偶尔看向她时,眼底深处那抹藏不住的焦虑。

她只看到了他的疏离和烦躁,却没有深究那背后的东西。

“是我……逼他太紧了吗?”她喃喃道。

“不全是你的问题。”韩瑞霖摇头,“两个人都有问题。沟通断了,猜忌就生了根。压力大了,一点火星就能爆。”

他又为她点了杯度数很低的果酒,自己则慢慢啜饮着威士忌。

时间在舒缓的音乐和低语中悄然流逝。

酒精带来了松弛,也带来了更深的疲惫。

唐香怡感到眼皮越来越重,头脑昏沉。

那些烦恼似乎暂时被推远了,模糊了。

“我有点……晕。”她撑着头,声音含混。

“我送你回去。”韩瑞霖立刻招手结账。

“不想回去……”她下意识地抗拒那个冰冷的、充满争吵回忆的空间。

韩瑞霖沉吟片刻。

“那去我那儿吧。”他说,“客房一直收拾着,很干净。你休息一下,醒醒酒,想回去了我再送你。”

这个提议在平时,唐香怡绝不会考虑。

但此刻,酒精削弱了她的判断力,巨大的疲惫和对“家”的抵触压倒了一切。

她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韩瑞霖扶着她走出酒吧。

夜风一吹,她更晕了,几乎半靠在他身上。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

唐香怡靠在副驾驶椅背上,昏昏欲睡。

朦胧中,她似乎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包里响了一声。

很短促。

但她没有力气去查看。

电量耗尽的提示图标,在她彻底合上眼之前,无声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世界归于沉寂。

车子驶入一个安静的小区,停稳。

韩瑞霖小心地扶着她下车,上楼,走进一间整洁的公寓。

客房的床铺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

他帮她脱掉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调暗了灯光。

“好好睡一觉。”他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唐香怡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瞬间就被睡意吞没。

在她沉入无梦黑暗的同时,城市的另一角。

郑炫宇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屋里没开灯。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发出但未得到回复的信息。

时间是三个小时前:“还在生气?我买了宵夜,回来谈谈?”

下面,是一连串拨出但未接通的电话记录。

最新的一条尝试,系统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窗外的天色,正从最深沉的黑,一点点转向一种不透光的暗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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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清晨的光线,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像一把薄薄的刀片,切在唐香怡眼皮上。

她皱着眉,艰难地睁开眼。

头很重,像灌了铅,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喉咙干得发紧。

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有几秒钟的彻底茫然。

这不是她的卧室。

记忆的碎片缓慢回流:酒吧,对话,晕眩,车子,客房……

她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

身上还是昨晚的衣服,有些皱,但穿戴整齐。

环顾四周,房间简洁干净,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她拿起杯子,水是温的。

喝了几口,干渴稍稍缓解,但宿醉的不适感依然强烈。

她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漆黑的屏幕中央,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下面一行小字:电量耗尽。

关机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后来怎么样了?郑炫宇找过她吗?

慌乱瞬间攫住了她。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定了定神,拉开房门。

客厅里很安静,空气清新。

韩瑞霖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在看平板电脑。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醒了?头疼吗?”

他穿着居家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整个人清爽平和。

“还好。”唐香怡有些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我……昨晚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韩瑞霖站起身,走向厨房,“帮你热了蜂蜜水,喝点会舒服些。吐司和煎蛋马上好。”

“不用了瑞霖,”唐香怡急忙说,“我……我得赶紧回去了。”

韩瑞霖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他的目光平静,理解地点点头:“也好。我送你。”

“不用送,我打车就行。”

“这个点不好打车,小区位置也有点偏。”韩瑞霖已经拿起车钥匙,“走吧,很快。”

唐香怡无法再拒绝。

她匆匆洗漱了一下,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镜子里的女人眼袋明显,脸色憔悴。

她心里那点不安,越发扩大了。

坐在车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清晨的城市正在苏醒,车流渐密。

唐香怡紧紧握着没电的手机,像握着一块烫手的石头。

她该怎么说?说自己在男闺蜜家过夜了,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睡了一觉?

郑炫宇会信吗?

她自己想着都觉得荒唐。

可是,她真的只是太累太崩溃了,需要一个地方暂时逃离。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车子在她家小区门口停下。

“谢谢,瑞霖。”唐香怡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

“香怡。”韩瑞霖叫住她。

她转过头。

“好好跟他谈。”韩瑞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别冲动,也别害怕。把事情说开。”

唐香怡点点头,推门下车。

看着韩瑞霖的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她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朝家走去。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她推开门,屋子里很安静,有种空洞感。

客厅和她昨晚离开时一样,只是少了那份剑拔弩张的气息,多了几分冷清。

“炫宇?”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主卧的门开着,床上被子叠得整齐。

书房里也没人。

他昨晚没回来?

还是早上又出去了?

唐香怡来不及细想,她冲进卧室,找到充电器,颤抖着手给手机接上电源。

等待开机的那几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屏幕终于亮起,系统启动。

微信图标上瞬间冒出几十条未读消息的红色数字。

大部分是工作群和婚礼筹备群。

置顶的郑炫宇的对话框,最后一条停留在他发出的“回来谈谈”那里。

没有新的追问。

她点开通话记录,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时间从昨晚她关机后不久,持续到……凌晨三点多。

最后几个未接,间隔时间很长,透着一股固执又绝望的味道。

他找过她。

疯狂地找过她。

而她,关机,在另一个男人家里,安然入睡。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该怎么办?

解释,立刻解释。

她点开郑炫宇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昨晚和瑞霖喝酒,后来喝多了,手机关机,在他家客房睡了一晚,什么都没发生。”

这样的话,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苍白无力。

正慌乱间,手机震动起来。

是郭雨晴打来的。

对了,今天约好了要去她那里,最后核对一遍宾客名单,然后一起送去酒店和婚庆公司。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接通电话。

“喂,雨晴……”

“香怡!你出门没?”郭雨晴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我咖啡都煮好了,名单我昨晚又捋了一遍,有几个小问题等你来定。”

“我……我马上出来。”唐香怡看了一眼混乱的自己,“可能晚一点,半小时。”

“行,不急,你慢慢来。对了,你声音怎么有点哑?没睡好?”

“嗯,有点。”唐香怡含糊应道,“见面说。”

挂断电话,她冲进浴室,用最快速度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扑了点粉底,遮住憔悴,但眼底的慌乱藏不住。

她抓起充到百分之三十电的手机和名单册,仓皇出门。

仿佛晚一步,身后那个冰冷的、充满未知的家,就会把她吞没。

她需要做点“正常”的事,来抓住一点现实感。

核对名单,筹备婚礼。

对,这才是她现在该做的。

至于其他的……等她冷静一点,再找郑炫宇好好谈。

她这样告诉自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08

郭雨晴的工作室在一栋老式公寓楼里,布置得温馨又凌乱,充满了艺术气息。

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的香气。

“你可算来了!”郭雨晴拉开门,手里还拿着裁缝用的软尺,“快进来,我正纠结姐妹团礼服腰这里要不要再收一点点。”

唐香怡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走了进去。

“你眼睛怎么肿肿的?”郭雨晴心细,一眼就看了出来,“跟郑炫宇吵架了?”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唐香怡放下包,不想多谈,“名单呢?不是说有问题?”

“哦,对。”郭雨晴也不追问,从一堆布料和图纸里翻出厚厚的名单册,“这儿,还有这儿,这几个人回执写的是‘待定’,但看关系又挺重要的,要不要再电话确认一下?”

两人在堆满杂物的长桌前坐下,开始逐一核对。

唐香怡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笔在纸上勾画。

熟悉的流程,琐碎的细节,暂时让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郭雨晴性格开朗,一边核对,一边说着听来的婚礼趣事和八卦,试图活跃气氛。

唐香怡只是嗯嗯地应着,笑容有些勉强。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主要的名单都核对得差不多了。

郭雨晴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了,等会儿我就把最终版扫描发给你和酒店。哎,你这准新娘,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累?”

唐香怡捏了捏眉心:“可能吧。”

就在这时,郭雨晴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咦,酒店薛经理的电话。”

她接起来,语气熟稔:“喂,薛经理?嗯,对,名单我们最后核对呢,马上就好……什么?”

郭雨晴的声音忽然顿住,脸上的笑容也凝住了。

她听着电话,眉头慢慢皱紧,眼神里透出惊疑不定。

唐香怡起初没在意,以为又是哪个细节需要确认。

但郭雨晴的神色越来越不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电话线,嘴唇抿着,好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唐香怡,那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困惑。

“……你确定吗?”郭雨晴终于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凌晨两点左右?……吵得很厉害?……为什么?”

唐香怡心里那根刚刚松弛一点的弦,骤然绷紧了。

她停下笔,看向郭雨晴。

郭雨晴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对上。

郭雨晴飞快地避开了,对着电话那头:“……好,我知道了。这事……我先问问。名单我晚点发你。”

她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她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

咖啡的香气似乎也变得滞重起来。

郭雨晴没说话,她看着唐香怡,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有惊讶,有疑惑,有小心翼翼,还有一丝……同情?

“怎么了?”唐香怡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酒店那边……有什么问题?”

郭雨晴舔了舔嘴唇,像是难以启齿。

她站起来,走到唐香怡身边,又停下,双手抱在胸前。

“香怡,”她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有些艰难,“你……你昨晚,后来跟炫宇联系上了吗?”

唐香怡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了?”她重复问,手指不自觉抓住了名单册的边缘,纸张发出轻微的皱响。

郭雨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薛经理刚说……”她的语速很慢,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些,但尾音还是带上了难以置信的颤抖,“郑炫宇……大概是凌晨两点的时候,往酒店总台打了电话。”

唐香怡屏住了呼吸。

“他态度非常坚决,要求取消我们预订的所有婚宴席面。”郭雨晴盯着唐香怡的眼睛,不放过她一丝表情变化,“薛经理当时已经休息了,被值班经理叫起来处理。他们在电话里……吵了起来。郑炫宇好像非常激动,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坚持要退,说什么‘这婚不用结了’。”

郭雨晴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却更清晰。

“薛经理说,动静闹得不小,当时值班的前台、保安都听见了。今天早上,酒店管理层估计都传开了。他打电话来,是想确认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往前倾了倾身,紧紧看着唐香怡骤然苍白的脸。

“薛经理让我问问你,是不是你们俩……改了计划,或者出了什么状况,他们酒店好做应对。”

郭雨晴说完最后一句话,工作室里陷入了死寂。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却照不亮唐香怡瞬间冰凉的世界。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耳朵里嗡嗡作响,郭雨晴的话语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模糊,扭曲,却又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的心口。

退席?

吵架?

不用结了?

凌晨两点?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昨晚关机了,在韩瑞霖家的客房里,沉睡着。

而她的未婚夫,在凌晨两点,打电话去酒店,要取消他们的婚礼宴席。

还闹得人尽皆知。

“我……”唐香怡的嘴唇哆嗦着,却只能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她看着郭雨晴,眼神空洞,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震惊。

郭雨晴从她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

她的惊讶变成了更深的愕然和担忧。

“香怡,”郭雨晴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急切的求证,“你……你真的不知情?你们俩……昨晚后来到底怎么了?他没跟你说吗?”

唐香怡猛地摇头,动作僵硬。

她抓起桌上的手机,屏幕因为用力而泛白。

解锁,点开郑炫宇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依旧停留在他那里。

她手指颤抖着,按下通话键。

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单调的等待音。

嘟——

每一声,都敲打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郭雨晴站在一旁,不敢再问,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阳光明媚的早晨,咖啡香气氤氲的工作室。

一切如常。

只有唐香怡的世界,在刚才那几句话里,轰然倒塌,碎片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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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等待音响了很久,久到唐香怡以为又会无人接听。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地挂断时,电话通了。

那边没有说话。

只有轻微的、压抑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来。

背景很安静,不像是在办公室,也不像在户外。

“炫宇?”唐香怡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哀求,“你在哪儿?我……我听说……”

“听说什么?”郑炫宇的声音响了起来。

沙哑,冰冷,像是被粗砂纸磨过,透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那语调里没有疑问,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唐香怡的心被那声音狠狠刺了一下。

“酒店……薛经理说,你凌晨打电话过去,要退席?”她语无伦次,“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