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31日深夜,朝鲜西北的云山被寒风裹挟得簌簌作响。“班长,美国佬来了!”警戒兵压低嗓音报告。不到一刻钟,隐蔽在山侧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第116师已端起了刺刀。冲锋号起,漫山枪声迸发,那一夜之后,“三猛师”名震朝鲜战场。很多年后,人们追索这支主力的身世,线索却一直回到近二十年前的西北高原——那便是刘志丹、谢子长、阎红彦在1932年点燃的红26军。

时针拨回到1931年冬。黄河冰封,阎红彦率晋西游击大队渡河北上,陕甘边区的沟沟岔岔成为他们新的舞台。不久,南梁游击队的刘志丹与之会合,两路人马合署为“西北抗日反帝同盟军”。这支名字拗口的队伍仅数百人,却在渭北打了一个接一个的险仗,把地方反动武装揍得灰头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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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2月,同盟军改编为陕甘游击队,名义虽小,胃口倒大。他们在葫芦河、无定河一带拉起赤色区,短短几个月便拥有自己的县苏维埃。谢子长、刘志丹、阎红彦轮流当总指挥,边打边练,边练边扩,黑压压的骑兵哨探成了地方保甲最怕的影子。

12月,陕甘游击队摇身一变,正式冠以红26军的番号。乍看不过一个团——42师2团,然而这面红旗一竖,整个陕北的反动势力都紧张起来。刘志丹把“部队就是种子”挂在嘴边,他的打法讲究穿插、夜袭、借地形,灵活得像影子。一些老乡回忆:“庄稼地里蹿出几个人,眨眼已在山背后开火。”这正是红26军最拿手的“错综机动”。

1933年春,王明“左”倾指令飞到陕北,特派员杜衡逼着部队搞正面进攻。结果敌情疏漏,红26军在葫芦岭遭伏,队伍被迫三路突围,枪口反折打出一条血路,虽然保住了主干,却元气大伤。经此一劫,更显刘志丹用兵老到:敌拢得紧,就拉到外线再打;枪少,就拖长对手补给线。11月,红26军重建,王泰吉任42师长,高岗为政委,兵力回到两千余人。

随后的反“围剿”三回合,成了这支部队的立身之战。第一次,他们凭山就势截断敌侧翼,俘虏三千,硬是把一个团打成散兵。第二回合,对手增至自身十倍。刘志丹干脆分批拉向陕甘交界,击溃追兵两千,拉出了二十余县的根据地。第三回合,红26军联手红27军、红25军,活捉一个整团,战争天平被彻底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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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西安事变后,红15军团改编为八路军344旅,驻扎晋东南。抗战爆发,部队主攻山西、河北交界区,伏击战一仗连着一仗,游击区像油滴渗开。1940年,旅长黄克诚接电令南下,整队穿越黄河、淮河支援新四军。番号也跟着换:八路军第4纵队第4旅,新四军第4师第10旅,再到3师10旅。番号换了三次,骨子里的“猛”却没变。

日本投降当年10月,第四师开赴东北。10旅又改编为东北民主联军3师10旅,很快归到二纵队,升级为5师。山城子、临江、靠山屯三仗打得教科书般漂亮。东总嘉奖词里的八个字——“好部队,好作风”——至今仍被战史研究者挂在嘴边。东北解放战争收官时,《东北三年解放战争军事资料》把5师列为“头等主力”,评价它突击力最强、擅打运动战。

1949年2月,全国军队正规化,5师整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16师,隶属38军。师长钟伟、政委梁兴初,一个敢硬碰,一个善迂回,两头碰出火花。建国初期,华北剿匪、天津驻防、战备训练,样样在前。对他们而言,大仗还在后头。

1950年10月,志愿军跨过鸭绿江。首战云山,116师的目标是美1骑兵师。山谷里一场近距离夜攻让对手“丢盔弃甲”,中文战报写道“打得出其不意”。第二次战役,师属350团在铁原将美25师24团3连逼至投降,平壤随即收复。第三次战役,临津江冰面裂开,116师仅用十分钟撕开美韩防线,为军团整体推进赢得黄金时刻。战史统计,到1953年停战时,该师以师旅级单位歼敌总数居志愿军之首,刷新自南昌起义以来全军纪录。

抗美援朝胜利归国后,116师被挑进首批“十大战备值班师”。冷战阴云下,部队先后装备T-34、59式坦克以及各型自行火炮,训练科目从山地机动扩展到联合作战。军改浪潮里,师缩编为装甲旅,再转型为重型合成旅,一路隶属54集团军、39集团军,2017年军改后列入79集团军。如今它名为重型合成第116旅,基地在辽宁海城,主战装备升级到最新型04A步战车和96B坦克,但营房门口那块石碑仍刻着“红二十六军后代”。

红26军的“猛”字,既是对敌亮剑,也含对己克制。刘志丹那句“部队就是种子”依旧贴在旅史室墙上,提醒后来人:番号可以翻新,血脉只能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