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有天晚上我闲着没事，拿计算器把自己一个月的收入除了一下工作时长，算完愣了半天——那个数字比我想象的还难看。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挣得不多，但从来没认真算过。去年十一月，科里一个规培生跟我闲聊，说他同学毕业去了互联网公司，年薪四十多万。我嘴上说"那行不稳定"，晚上回家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鬼使神差打开手机计算器。
到手工资加上绩效，除以那个月的工作时长。
我算了两遍，以为自己按错了。
十八块七。
那天晚上我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窝火？好像也不全是。委屈？说出来都觉得矫情。就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空。
但真正让我难受的，还不是这个数字本身。
01 那张工资条我看了二十分钟，每一栏都像在问：你图什么
去年底发年终奖那天，我特意等到办公室没人了才打开OA系统。
不是怕被人看见数字，是怕被人看见我的表情。
点开工资条，奖金那一栏，比我预想的少了将近三千。我反复核对了三遍考核明细，发现是科研分那块扣得厉害。论文没发够，省级课题没有，国家级更别提了。考核表上白纸黑字，每一项都是红线，我一条都没踩上。
隔壁工位的老周探头过来问我看什么呢，我赶紧把页面切了。
"没啥，看个通知。"
他笑了笑没说话。
我知道他也在看。
晚上开车回家，在地下停车场我没马上熄火，就那么坐着。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都是工作群里的消息，我一条都没点开。脑子里反复转的就一件事：我当主治第八年了，月均收入换算成时薪，居然不到二十块钱。
可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
02 值了一宿夜班，第二天还被扣了绩效，理由是病历没按时归档
那是去年九月的事，我连着值了三十多个小时。
那天夜班收了四个急诊，其中一个病情复杂，折腾到凌晨四点。天亮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飘的，坐在护士站补病历，字都快看不清了。
本来想着把手头这几份处理完就回家睡一觉。结果护士长过来说，院办通知今天要迎检，所有病历必须中午前归档，差一份都不行。
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八点半。
最后那几份病历是我眯着眼睛赶出来的，有两处格式我都不确定对不对。但没办法，时间卡在那，必须交。
那天下午我回家倒头就睡，闹钟响的时候还以为是心电监护在报警，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结果第二天上班，科秘书悄悄告诉我，病历归档那块出了点问题，质控扣分了。
"哪出问题了？"
"有两份首页信息填得不规范，被打回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能说什么呢？说我连着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说那天还收了四个急诊？
没人管你这些。考核表上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那个月绩效单下来，果然被扣了一笔。不多，两百多块。
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你拼了命跑完一场马拉松，到终点的时候裁判告诉你：你鞋带松了，扣十分。
03 我妈问我这么累到底图什么，我没回答上来
去年过年回老家，我妈做了一桌子菜，吃饭的时候她突然问我。
"儿子，你说你们这行，天天这么忙，挣得也不多，你到底图个啥？"
我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这不是挺稳定的嘛。"
"稳定？你看你这一年回来几趟？孩子上次发烧你都没在家。"
我没接话。
我爸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别说了，吃饭吃饭。"
那顿饭吃得我心里头堵得慌，又说不出哪不对劲。
其实我妈问的那个问题，我自己也问过自己。不止一次。每次都答不上来。
你说热爱吧，我也没觉得自己有多热爱。当初选这行，一半是因为分数刚好够，一半是因为家里觉得当医生体面。真等你干进来了才发现，体面这东西，都是给外人看的。
你问我后悔吗？
说实话，也不知道该不该后悔。都走到这一步了，再说这些有啥用。
我想了想，说有吧。
他又问：那您觉得值吗？
我没回答。
后来晚上回家，我又打开计算器，把这个月的收入算了一遍。还是不到二十块。
但算完之后，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没再多想。
想那些有啥用呢。明天还有三台择期手术，后天还得补上周没写完的病历。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没什么大道理，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事。看完之后有什么感想我不知道，但如果您下次看见医生脸色不太好的时候，也许他只是算了一下自己的时薪。当然，也可能只是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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