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年的冬夜,书房里的灯火摇曳不定,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把自己的日记本摔在了桌上。
那一刻,他羞愤交加,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他刚刚在日记里写下了一行字:"又犯!又犯!真禽兽也!"
这个人叫曾国藩。后来被无数人奉为"千古第一完人"的曾国藩,此时正坐在京城的小屋子里,对着油灯发呆,脸上全是羞愧与绝望。
没有人知道,这位日后威震四方、被皇帝倚为肱骨的大臣,年轻时曾经与一件事苦苦缠斗了将近十年。那件事,就是"色"。
说出来或许令人惊讶,但曾国藩的日记从不撒谎。他把自己最不堪的那一面,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一字不删,一句不掩。正因如此,后人才能看见一个真实的曾国藩——一个在欲望与理想之间反复挣扎、跌倒、爬起、再跌倒的普通人。
他的故事,要从一场令他羞耻难当的拜访说起。
那是道光二十年的秋天,曾国藩进京赶考,一路辛苦,总算在翰林院谋得了一个差事。彼时的北京,花红柳绿,声色犬马,到处是让人眼花缭乱的诱惑。曾国藩出身湖南乡下,骨子里有农家人的朴实,但他也是血肉之躯,面对花花世界,难免心旌摇曳。
有一回,他去拜访一位同僚,对方家中来了几位唱曲的女子助兴。那个年代,官场酬酢,这样的场合并不少见。曾国藩坐在席间,酒过三巡,目光便有些不稳,在那几位女子身上流连忘返。更糟糕的是,当天他言语轻浮,说了些不得体的话,席间众人哄笑,他自己也跟着笑了。
回到家,他照例翻开日记,提起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良久,他写道:"今日宴间,目屡注女子,是何心也?又出言调侃,恶劣至极!"
写完,他把笔一搁,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离家赴京前,父亲拉着他的手说的话:"国藩啊,读书是为了做正人,不是为了做官。记住,君子修身,从不放纵。"
那一刻,他觉得脸上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从那天起,曾国藩开始认真思考一件事:我究竟该怎么办?
他不是没想过靠意志力强行压制。他曾经暗暗发誓,告诫自己"再犯此等事,便是禽兽"。但誓言像纸糊的墙,经不住风吹。没过多久,他又在某个宴席上犯了类似的毛病,回家后对着日记痛骂自己,骂完又发誓,发完誓又犯。
这个循环让他痛苦不堪。
他开始翻书。他把程朱理学翻了个遍,把王阳明的心学研读再三,把历代先贤的修身之法一条一条地抄录下来。但那些大道理读进去,仿佛水过沙地,留不下什么。
直到有一天,他读到了一句话,出自《礼记》:"欲不可从,志不可满。"
他放下书,坐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压制从来不是办法,因为欲望被压制得越狠,反弹就越厉害。真正的功夫,不在于压,而在于"导"——把那股劲儿引到别处去。
于是,他开始想办法。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法,而是三个笨得不能再笨的办法。但正是这三个笨办法,让他此后数十年,真正做到了约束自己。
第一个办法,叫做"记"。
曾国藩给自己定了一条铁规矩:每天必须写日记,而且写日记的时候,必须把当天所有的"过失"如实记录下来,一条不落。
注意,是如实记录,不是选择性回忆,不是替自己辩解,更不是"我今天做得还不错"的自我安慰。
他有一本专门用来记过失的日记,里面的措辞之犀利,放在今天看来都令人咋舌。他写"今日见美色,心动,恶",写"宴间目光无礼,可鄙",写"又犯旧习,真不成器"。每一条,都是赤裸裸的自我审判。
这个办法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难。
难就难在,人天生有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丑陋。大多数人在犯了错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承认,而是找借口——"那个环境太特殊了""我只是顺着气氛走""换谁都会那样"。种种借口,把那件事的性质一点一点稀释,最后自己都信了,以为没什么大不了。
但曾国藩的日记不给自己留任何借口。他曾经在一则日记里写道:"为何每次犯错之后,总能找出一百个理由?这些理由,不过是懦弱之人用来逃避的遮羞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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