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张印着相亲女孩基础信息的A4纸“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对面正窝在沙发里嗑瓜子、满脸期待的苏瑶。
“苏姐,”我咬着牙,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你天天给我介绍对象,这都一年了,我粗略算了一下,大大小小相了二十八个!我真的烦了。”
她愣了一下,刚嗑开的瓜子壳掉在了她那件印着海绵宝宝的纯棉睡衣上,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咋了这是?发这么大火。这次这个小学老师不好看吗?人家可是正经编制,性格又温婉,多适合你啊。”
看着她那副“我是为你操碎了心”的模样,我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邪火,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瞬间直冲天灵盖。
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好看什么好看!我看来看去,哪个都不如你好看!你那么喜欢给我找老婆,不如我娶你”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电视里正播放着的综艺节目发出一阵夸张的罐头笑声,却衬得客厅里的死寂更加震耳欲聋。苏瑶脸上的表情从茫然、错愕,一点点变成了慌乱。
我叫林深,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着不上不下的产品经理。一年前,因为和前女友和平分手,加上公司搬迁,我急需在公司附近找一个合适的住处。在看了无数个破旧、拥挤、甚至带着发霉气味的出租屋后,中介带我来到了苏瑶的房子。
那是一个带着超大阳台的三居室,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原木色的地板上,阳台上种满了生机勃勃的多肉植物,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柚子清香。那一刻,我疲惫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也是在那一天,我见到了我的房东,苏瑶。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修身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干练又清爽。“我叫苏瑶,今年三十三岁,这房子是我自己买的,还着房贷,次卧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添点进项,顺便也算找个人分担一下水电。”她说话直来直去,不带一点泥水。
我痛快地签了合同,成了她的租客。一开始,我们秉持着“中国好室友”的原则,互不干涉,相敬如宾。
但苏瑶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无法掩饰的热心肠,或者说,带着点大姐姐般的“多管闲事”。
我因为工作性质,经常加班到深夜才回来,晚饭基本靠外卖解决。有一次周末,我因为连续熬夜引发了急性肠胃炎,疼得在房间里直冒冷汗。是苏瑶发现了不对劲,直接敲开我的门,二话不说把我塞进她的车里,一路飙到了医院。
挂号、陪诊、拿药,她跑上跑下,没有一句怨言。等我打完点滴回到家,她又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南瓜粥。
“林深,你这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身体造得跟五十岁似的。以后少吃点外卖,我晚上做饭也就是多添一双筷子的事,你每个月多交五百块钱伙食费,跟着我吃吧。”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里就多了一盏无论多晚都会为我留着的橘黄色餐厅灯,和一个保温罩下的两菜一汤。
我对她的感激,也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烟火气中,悄然发生着变化。我觉得她不仅仅是一个房东,更像是我在这座冰冷城市里的一个锚。
然而,就在我们熟悉了之后,苏瑶的“毛病”就暴露出来了——她开始疯狂地给我介绍对象。
“林深,我看你这小伙子长得精神,工作也稳定,怎么能一直单身呢?姐手里可有不少优质资源。”这是她第一次向我抛出橄榄枝时说的话。
起初,我以为她只是客套,便顺口应付了几句。谁知道,她居然当真了。没过三天,她就拿着一张打印着女孩信息的A4纸递给我,还煞有介事地给我分析:“你看啊,这个是做审计的,虽然平时忙点,但收入高,跟你在财务规划上绝对有共同语言……”
碍于她的面子,我去见了。结果对方面试般地盘问了我的年薪、存款、未来五年的职业规划后,我们连一顿饭都没吃完就散了。
我以为这次失败能打消苏瑶的积极性,结果她像是个被激起了胜负欲的猎人。“没关系,这个太物质了,不适合你,咱们换下一个!”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我被迫开启了漫长且荒诞的相亲之旅。有见面只聊自己养的三只猫的;有嫌弃我不是本地户口、没有独立婚房的;还有坐下来第一句话就问我能不能接受婚后和女方父母同住的。
每一次相亲失败回来,苏瑶都会拉着我坐在沙发上,像复盘项目一样复盘相亲过程。她会给我倒一杯水,然后认真地帮我分析原因:“哎呀,你今天穿得太休闲了,不够正式”“你聊天的时候不要老提你们那个APP的日活数据,女孩子听不懂的”……
看着她为了我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的样子,我心里既无奈又觉得好笑。但我没有告诉她,我之所以每次都敷衍了事,是因为我发现,坐在那些精心打扮的相亲对象对面时,我脑子里想的,居然全是苏瑶在厨房里系着围裙、一边颠勺一边哼歌的背影。
我喜欢她。这个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我喜欢她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喜欢她外表坚强但看到流浪猫又会心软的温柔,更喜欢每天下班推开门,听到她喊一声“林深,洗手吃饭”时的那种归属感。
可是,我不敢说。她三十三岁,事业有成,有房有车;我二十八岁,还在为前途打拼,连首付都凑不齐。更重要的是,她一直把我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小老弟”。我害怕一旦挑明,我们就连这层和谐的室友关系都做不成了。
直到那天,直到这第二十八次相亲安排,彻底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天公司里系统出了一个大Bug,我被领导骂了个狗血淋头,连续加了三个晚上的班,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疲惫和暴躁的边缘。晚上好不容易回到家,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换鞋,苏瑶就兴冲冲地拿着那张新的A4纸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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