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8日,面对美国与以色列的军事打击,伊朗迅速做出反击,向位于海湾地区的美国军事设施发起了经过精密协调的导弹与无人机攻势。
自那以后,战火的蔓延超乎预料。伊朗的打击目标不断扩大,逐步将机场、海港、酒店以及炼油厂纳入其中。防空系统在拦截导弹时坠落的碎片,也已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人员伤亡。
在美以发动空袭之后,除阿曼之外,海湾各国政府发布的初步官方声明均未对此次袭击予以谴责。这场突如其来的空袭不仅导致伊朗最高领袖大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以及多名伊朗高级官员丧生,还夺去了近180名平民的生命。在这其中,许多遇难者是伊朗南部一所学校遭到袭击时不幸身亡的女学生。
官方层面的集体失声,并未逃过公众的眼睛。在各大社交媒体平台上,一场激烈的辩论迅速席卷开来。许多海湾国家的公民发出质问:这些一向将自己标榜为理性多边主义代言人的政府,为何会对美以两国公然违背国际法、对伊朗发动侵略的行径视而不见?
随着密集的火力交锋持续不断,许多海湾国家的公民和外籍居民被迫困在家中,最初对伊朗处境的同情心理开始逐渐消退。对于大多数海湾国民而言,爆炸的轰鸣与防空拦截的呼啸声是极其陌生且令人恐惧的。唯一的例外是科威特,那片土地上的人民至今依然承载着1990年伊拉克入侵与占领的沉痛记忆。
像许多在远方焦急观望的人一样,我每天都会给身在海湾地区的亲朋好友拨打电话。他们通过语音留言向我倾诉对这场冲突的切身感受,而这些来自民间的真实声音,在海湾地区的官方渠道中往往难觅踪影。
那些曾亲历战火的人,深知如何在危局中自处。一位阿联酋朋友向我转述了她黎巴嫩同事发来的信息。这位在多轮冲突中幸存下来的同事,传授了一条极其生动且实用的保命建议:“把门窗稍微留出一点缝隙,这样附近爆炸产生的气浪就不会把玻璃震碎飞进屋里。”
我的这位朋友还讲述了迪拜一位塞尔维亚女子的遭遇。这位经历过两场战争的幸存者曾以为,自己早已耗尽了应对战乱的精力。她坦言,外面那些轰鸣声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刺激,以至于她整晚只能躲在公寓楼地下室的汽车里蜷缩着入睡。
迪拜某购物中心阿联酋航空售票处外排起的长队,深深刺痛了至少一位阿联酋本地观察者的神经。在一条充满愤慨的语音留言中她向我抱怨道,这场冲突无论以何种标准衡量,都还远未达到灾难性的地步,但那些外籍人士却急着改变生活轨迹逃离此地,这种行为在她看来简直是“懦弱至极”。
一位卡塔尔朋友则从另一个维度剖析了这种不对称性。她犀利地指出,西方政府总能被寄予厚望,他们能够将自己的国民从其所支持的外交政策引发的恶果中安全撤离。
相比之下,海湾地区的普通民众却只能被迫留在原地,默默承受一切余波。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持续受阻,首当其冲的便是食品价格的飙升,这将直接压垮无数家庭的脆弱经济预算。
截至目前,海湾地区的伤亡数据相对较低。据统计,科威特有3人丧生,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有3人遇难,阿曼3人死亡,巴林1人遇难。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死者均非海湾国家的本国公民。在科威特遇难的人员中,有两名属于比东人。这是一个世代居住在科威特、却始终未能获得正式法律认可的无国籍边缘群体。
暂且不论,本国公民零伤亡的事实,在一定程度上缓冲了冲突给当地社会带来的心理冲击。这一残酷的数据也赤裸裸地暴露了长期困扰海湾社会的种族与阶层鸿沟。
当然,还有另一种不容忽视的可能:海湾各国政府正在极其谨慎地进行信息管控,生怕任何未经修饰的真相会引发大规模的社会恐慌。
毋庸置疑,该地区的信息环境正处于严密的监控与把控之下。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已向公众发出严厉警告,严禁拍摄或分享任何有关军事打击与防空拦截的视频。违者将面临高达100000阿联酋迪拉姆的巨额罚款,甚至可能身陷囹圄。
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巴林以及卡塔尔也纷纷下达指令,强烈敦促本国公民及外籍居民务必以官方发布的信息源为准,切勿轻信谣言。
在海湾地区的学者与评论界,这场冲突引发了截然不同的语境与反思。尽管公共讨论的空间依然逼仄,但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却意外地撕开了一道口子,为深度内省式的评论提供了难得的契机。
在这股反思浪潮中,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知识分子的声音却显得格外沉默。与海湾地区的同行相比,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学者和评论员面临着更为严苛的言论桎梏。任何试图质疑国家政策的观点,都极难在公众视野中流通。
2月28日,沙特阿拉伯分析师苏莱曼·奥盖利在半岛电视台的连线中,道出了当地媒体普遍存在的一种强烈挫败感。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美国虽然在名义上是海湾国家的安全合作伙伴,但在此次危机中却暴露了其真面目:华盛顿的战略重心完全向以色列的安全倾斜,对海湾各国的死活却漠不关心。
3月3日,阿曼学者阿卜杜拉·巴布德在社交媒体上直抒胸臆,写下了令人振聋发聩的论断:“这场伊朗与美国之间的较量绝不是海湾国家的战争,但海湾国家却沦为了任人宰割的活靶子。在地缘政治的裹挟下,在同盟关系的捆绑中,它们被暴露在无休止的冲突升级面前。这既非它们的主动选择,也完全超出了它们的掌控能力。”
卡塔尔评论员阿卜杜勒拉赫曼·马里则提供了一种更具层次感和纵深视角的分析。同样是在社交媒体平台上,他坚称,任何旨在严肃探讨这场危机的尝试,都必须立足于一个最基本的事实:这是一场由美国和以色列一手炮制并强加于人的选择之战。
但在剖析美以责任的同时,他也同样笃定地认为,这不应成为海湾国家掩盖或回避其与伊朗之间历史纠葛的借口。
在马里的理论框架下,美国、以色列乃至伊朗,正分别以所谓的国家恐怖主义和反国家恐怖主义的形式角力,而这种博弈已让整个中东地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犀利地指出,美国与以色列的侵略行径,并不能为伊朗的所作所为开脱。伊朗长期以来对武装代理人的扶持,及其在伊拉克与叙利亚的深度干预,早已在海湾国家的集体记忆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敌意与不信任的烙印。
尽管各方观点交锋激烈,但在一个核心议题上,所有的评论却达成了惊人的共识:海湾国家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置身于这场战争之外。保持克制与重塑外交渠道,成为了知识界始终如一的强烈呼吁。
除此之外,马里以及其他多位学者纷纷指出,那些长期以来被描绘成安全基石的美国驻海湾军事基地,如今已彻底暴露出其作为战略负资产的本质。正是这些基地的存在,让海湾国家在并非由自己挑起的对抗中,被迫沦为了战火无情倾泻的靶场。
在独立建国半个世纪之后的今天,海湾地区仍未建立起一套能够自给自足的安全架构。这片土地依然高度依赖于将国防外包给外部伙伴,而正如这场残酷的战争所无情揭示的那样,那些所谓的外部盟友的利益,从不曾真正与海湾国家自身的核心诉求完美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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