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评估当下的时代变局，有时我们需要在脑海中开启一场通往过去的旅行。“不拿武器创造和平”是 20 世纪 80 年代的响亮口号，或者是那句更有名的：“想象一下，如果战争爆发了，却没有人去参加。”
在那个时代，紫色围巾是和平运动的标志。冷战的阴影无处不在，美国计划在德国领土上部署“潘兴二号”核导弹，作为对苏联部署“SS-20”中程导弹的回击。我们拒绝这一切，成千上万的人走上街头，拒绝服兵役被视为一种关乎荣誉的选择。
40 年后的今天，也就是本周四，仅在柏林就有约 3000 人聚集在一起举行和平集会，其中绝大多数是学生。这场活动的主题是“针对征兵制度的学生罢课”。根据组织者的说法，全德国约 150 个城市共有约 50000 名青少年参与了此次行动。
历史似乎在重演，某种形式的“军备竞赛”再次成为焦点。在许多欧洲国家政府——包括德国联邦政府——看来，这在当前局势下显得尤为必要。扩充军备再次被描述为捍卫自由民主基本秩序的“唯一选择”，而年轻一代被要求在紧急情况下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去年 12 月 5 日，联邦议院通过了一项法案，规定年轻男性必须参加兵役登记和体检。虽然目前的兵役制度在法律上仍维持“自愿”原则，但联邦国防部长鲍里斯·皮斯托里乌斯计划在今年征集 20000 名志愿者。如果这一目标无法实现，联邦议院可能会通过所谓的“需求性征兵制”。
“像莱茵金属和蒂森克虏伯这样的军工巨头正在开香槟庆祝，”柏林活动舞台上传来的声音震耳欲聋。一个左翼活动团体带来了一台粉碎机，专门用来粉碎征兵通知书和登记调查问卷。青少年手中的横幅上写着：“富人渴望战争，青年渴望未来。”蓝底白鸽的和平旗帜在柏林和煦的春风中飘扬。
塞尔玛·库尔曼·科斯塔站在人群中，她留着卷发，穿着七分裤和黑色靴子，脖子上围着黑白相间的巴勒斯坦头巾。这位 18 岁的女孩说：“我不希望我的朋友被征召入伍。他们花半年时间学习如何杀人，最后却沦为炮灰。”
随后，她拿起灰色的扩音器喊道：“更多的军备、更多的武器，永远无法创造和平。”柏林波茨坦广场上响起了年轻学子们整齐划一的呼喊声。
库尔曼·科斯塔是柏林学生罢课组织委员会的成员，就读于柏林舍讷贝格区的罗伯特·布鲁姆中学 12 年级。在游行前一天，她与 19 岁的基兰·舒曼在克罗伊茨贝格的一家咖啡馆里，就着苹果派和卡布奇诺，详细阐述了青少年的诉求。她说：“很多研究表明，扩充军备会挑起战争。”话匣子一打开，她便滔滔不绝。
“我认为拿起武器杀死某人是非人道的。”
“征兵制是对自由的剥夺，是战争准备的基本组成部分。”
“扩充军备只符合企业的利润利益。”
“一辆坦克的造价，足以支付 100 多名教师一年的工资。”
但是，捍卫我们的自由、价值观和民主难道不重要吗？
“我觉得征兵制并不能捍卫民主；相反，我们应该尝试通过外交和沟通来解决问题。”
现在，舒曼也加入了对话。他说：“我不觉得我有义务为德国牺牲。”
舒曼比法定的体检年龄大一岁，新规定只适用于 2008 年及以后出生的年轻人。但他有朋友很快就会收到联邦国防部寄来的调查问卷。
如果普京的军队站在柏林城下怎么办？
“我会离开这个国家，”这位就读于克罗伊茨贝格费迪南德·弗赖利格拉特学校 13 年级的学生说道。库尔曼·科斯塔也表示她会离开，“去巴西，那里有我的家人。”
当然，他们的逻辑中也存在一些矛盾。例如，两名学生都对北约的存在感到庆幸。
但北约同样由士兵组成。他们都是志愿者，”库尔曼·科斯塔反驳道。她认为即使没有美国，北约目前的实力也足以阻止俄罗斯进攻欧洲。“现在完全没有必要进一步扩充军备。”
你大可不必认同这两位学生的论点，甚至有些说法也经不起事实核查。例如，北约成员国在面临防御战时，确实会动用征兵制，而且部分北约国家至今仍保留着义务兵役制。
这些学生投身于此事业的激情极具感染力。“这深深触动了我，”60 岁的阿克塞尔·祖茨说道。他代表教育与科学工会参加了波茨坦广场的集会。该工会对学生罢课表示支持。“老一代人中有很多已经幻灭了，年轻人走上街头是非常重要的。”他这一代人中的许多人，多年来一直在期待青少年能够重新政治化。
56 岁的和平活动家伊姆加德·武尔达克也认为“年轻人被拖入战争”是一件糟糕的事。“但我认为这里发生的一切很棒，”她一边说着，一边分发反对战争的标牌。
人们很想对这群年轻的学生运动参与者喊话：不要被任何势力收编。那么，这些罢课的学生是否会成为一场全新的、年轻且广泛的和平运动的萌芽？
在柏林的这一刻，这种可能性看起来确实存在。你可以嘲笑这种行为幼稚，但波茨坦广场上很少能感受到如此充满希望的能量。一场关于如何非暴力解决冲突的严肃辩论似乎早已迟到，德国几十年来一直没有进行过全面的探讨。
不过，一些细节仍需磨合。当天清晨，当第一批学生在学校门前集结时，库尔曼·科斯塔曾说：“讨厌的是这里有这么多媒体。”她担心这会阻碍更多人加入。
在与公权力的打交道方面，他们也显得略微生涩。罗伯特·布鲁姆中学的学生在货运自行车上安装了扬声器，播放着德国说唱歌手马克斯·鲍姆巴赫那些歌词辛辣的嘻哈音乐。
“我一无所有，我一窍不通，给我一套制服。”面对音箱中传出的激烈歌词，警察最终介入了。一名警官快步走上前，要求示威者关闭音乐。
毕竟，人不能忍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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