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名扬
衔来春风,翻过群山,燕子回到温暖的故乡。
大年里的重庆,四处彩灯高悬,整座城市沉浸在团圆的安详中。大姨和小姨从成都回来,高铁只需一个小时,但这一个小时的距离,让三姐妹上一次齐齐整整地在重庆见面,成了十年前的事。
十年里,表弟们还是追在我屁股后面跑的小豆芽;十年后,两个少年长成了沉默大山,我需要仰起头才能和他们说话。
在成都,大姨是单位的经理,小姨是民宿的老板,她们是妻子,是母亲,是各自领域里独当一面的人。可当她们踏上重庆的土地时,所有的身份便被挡在群山之外。
不过口音是改了些。二十多年天府之国的风,还是把山城口音的棱角磨软了。“姐姐,我想吃重庆火锅!”大姨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是成都的软;“姐姐,我想吃重庆小面!”小姨说话时,又蹦出重庆的脆。在旁边听她们说话,像在两张地图之间来回跑。她们的大姐,也就是我妈妈,终于开口了:“你们去街上找,哪家店卖重庆火锅?哪家卖重庆小面?找到了我就请你们两个‘外地人’吃。”没想到却是无情地嘲笑。两个人被噎得说不出话,要找姐姐闹,闹着闹着,三个人笑作一团。
沙坪公园里的十二生肖雕塑还在老地方,身上爬满了不认识的小孩。青苔长过几轮,就被小孩磨掉几轮。一打照面,大姨就发出惊呼:“我上次来这里都是二十几年前了!”又跑到羊像边,说:“我属羊,哪个帮我和羊儿照张相?”我妈妈作为三姐妹中的大姐,在妹妹面前具有绝对的权威。她指挥道:“不慌,我们三个先拍张合照。文明(小姨),你拍照好看,去把相机摆好,喊娃儿按快门。圆圆(大姨),来和我站好,你站前头,衬得我瘦些。”拍了一张,她看手机,皱眉:“不行,重拍。”再拍一张,她突然伸手去揪两个妹妹的脸:“好哇,你们两个都比我好看,删了删了重来!”大姨和小姨笑着求饶“姐姐,我马上P图,肯定把你P好看。”
离开公园,三姐妹决定去KTV唱歌,她们的孩子便交给我这个“姐姐”照顾,“带他们逛下磁器口嘛,不走失就行。你们两个把姐姐的手牵好。”
两个表弟,一个读大一,一个读高二,我们几年才见一次面。磁器口,游客必争之地,人比铺路的石板多。最拥挤的路段仅能隐隐约约看见两边商铺的匾牌。人山人海里,一个表弟紧紧抱着我的手臂,一个表弟牢牢拴住我的衣角,崎岖的石路本就不好走,我们三个这样连在一起更是增加了前进难度,一会左手边踏空了石板,一会右手边被吆喝声勾走了魂,我们走得东倒西歪,在人群里缓慢挪动。
春节结束了,姨妈们要飞出少女时代,飞回筑在他乡的巢。“姐姐,我们明年又来,我们还要聚。”姨妈们拉住我妈妈的手,反复说。我妈妈难得没有怼她们的煽情话。
燕子飞来,燕子飞走。巢还在。巢里的人,等着明年春天。
作者简介:刘名扬,重庆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学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