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造假多数时候是虚增利润。会计是复式记账,利润表和资产负债表勾稽在一起。虚增利润必然形成资产负债表右边股东权益的增加,而股东权益的增加必然带来资产负债表左边资产的增加。
财务造假方程式:
虚增利润=虚增资产
如果虚增利润,必然会在资产负债表上虚增一块资产。如果我们观察到一家公司资产端的膨胀超出了常识,那就需要警惕了。
反过来说,如果怀疑一家公司利润造假,我们要在资产负债表的资产科目上观察,看企业虚增出来的利润有没有地方藏。
从揭露的财务造假案例看,每个资产科目都有可能。比较常见的是:
藏在货币资金,如康得新、亨达股份等;
藏在存货,如康美药业、獐子岛、东方金钰等;
藏在应收账款,如新研股份、奇信股份等;
藏在预付账款,惠城科技、金正大等;
藏在商誉,例如世纪华通、上海凤凰等;
藏在固定资产在建工程,如利源精制等。
怎样识别?
货币资金,通常现象是“存贷双高”。参见之前文章《》
经营资产,看营收资产联动。经营资产,包括:存货、应收、预付等,经营资产发生与业务活动相关,业务活动财务数据主要看营业收入,识别异常主要方法是看营业收入与经营资产的关系,例如经营资产与营业收入联动异常,在亨达股份造假案例中《》,营业收入萎缩,而存货、应收等没有收缩。既然是营业收入与经营资产之间联动关系,我的分析指标,一元收入需要营运资金WC也是很好的研究入口,参见之前文章《》
商誉也是重要项目,财务造假主要表现为操纵商誉减值,参见之前文章《》。
固定资产和在建工程,也是经常藏污纳垢的地方,例如利源精制。
行政处罚决定书:“利源精制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年度报告披露的在建工程余额、固定资产余额、固定资产折旧存在虚假记载。2015年至2018年,利源精制通过沈阳利源虚增在建工程、固定资产、固定资产折旧,导致虚增资产总额共计61.70亿元。”
在实践中固定资产和在建工程异常较难发现的,因为固定资产和在建工程比较复杂,与经营活动的联动也不如营运资产那样明显。
例如市场上很多年都怀疑牧某股份有财务造假嫌疑,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固定资产较多,而且牧某股份很多建筑工程是委托关联方建造,而非标猪舍造价本身就是个黑洞,有位专家告我:多个20-30%,从数据根本看不出来。参见我之前文章《》。同时,牧某股份商业模式也比较独特,没有完全可比同行,因而数据是否异常,确实很难判断。
在实践中,如果存在可比同行,判断固定资产和在建工程是否异常,可以采用“一元收入需要的固定资产”指标,这也是我的财务分析框架中重要的投入产出指标之一。参见之前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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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收入需要固定资产=(固定资产净额+在建工程)/营业收入
固定资产净额和在建工程,可以用平均数(期初+期末)/2,也可以用期末数,实战中只要口径前后一致,我认为对判断影响不大,取决于自己的习惯。
这里要解释下,
第一,为何是固定资产净额不是原值,没啥对错,本质是个习惯,如果这个指标很重要,例如重资产商业模式,我还会看一下固定资产原值和原值的细分项目。如果不那么重要,或者不那么异常,用净额就够了。
第二,为何是固定资产+在建工程,而不是固定资产。来源于我的会计实践,在实际中,在建工程,何时转固基本上取决于管理层的判断,既然取决于判断,也就取决于管理层的需要。外部人是很难判别在建工程转固的时间点是否合理。同时,一元收入需要固定资产是一个投入产出指标,为了获得产出(营业收入)而需投入的固定资产,如果在建工程和固定资产界限在外部人视角下并不清晰,那么,合在一起就比分开来看更有信息含量。
我们看个例子,之前我研究了国货美妆几家财报,参见之前文章《》
美妆是轻资产公司,产品制造并不是核心环节,品牌、渠道、营销和客户心智才是关键。
不过我在拉对比数据时,发现有一家公司数据异常。
很显然,丸美股份的一元收入需要固定资产,与同行相比,显得鹤立鸡群。
2022-2024年3年平均,丸美股份0.33,比第二名水羊股份0.22高50%,比行业龙头珀莱雅高出3倍。
不过,一元收入需要固定资产这个指标由有两个要素组成,固定资产和营业收入。
指标异常,可能是固定资产异常,也可能是营业收入异常,例如营业收入崩溃下降,而固定资产不变,产能利用不足,导致指标异常。所以我们要看一下营业收入。
首先,确实丸美股份的营业收入体量是这八家国货美妆中最小的,但是过去3年,营业收入是大幅增长,从17亿增长到30亿,规模相比小,但也有30亿,所以一元收入需要固定资产指标异常,主要问题还是出在固定资产上。
我觉着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自己建工厂,一种是固定资产数据本身有问题。
两种都不是好事,美妆行业生产不是关键瓶颈,大举投入固定资产并不会提升竞争能力,反而会降低资产效率。
通常,看起来非理性选择的背后,有不告诉你的理性原因。。
我问了下AI,丸美固定资产异常有啥原因,结果AI告诉我,2025年10月30日,丸美股份因为固定资产、在建工程等不当财务处理被证监局采取行政监管措施。
决定书说了三个问题,其中第二个:“在建工程核算不准确。公司未根据实际工程进度及时对未结算工程款暂估“在建工程” 和“应付工程款”,导致公司在建工程和相关负债科目披露不准确;公司相关工程项目达到预定可使用状态后,公司未及时转固,导致固定资产折旧金额计提不准确。“
看起来,一元收入需要固定资产这个指标,除了理解资产轻重,还能在某些特定场景下,发现财务操纵的线索。
本文是个人兴趣,不构成投资建议,请读者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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