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年秋天的雨水多得有些邪性,像是天漏了,没日没夜地往下倒。

李云龙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早被打得精光,光秃秃的枝丫像是一只只枯干的手,死命地抓挠着灰蒙蒙的天空。

街坊四邻都说,这雨下得人心慌,怕是要出大事。

就在这样一个潮湿阴冷的夜里,赵刚敲响了那扇斑驳的红漆大门。

门开了,屋里的空气浊得像是一潭死水。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一晚,那个被所有人视为“英雄美人”神话的女主角田雨,会亲手撕开这层温情脉脉的画皮。

当她对着赵刚说出那句藏了半辈子的秘密时,窗外恰好滚过一声闷雷,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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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六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急。

北京城的雨像是裹脚布,又长又臭,缠得人心里发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是从那些年久失修的四合院墙根底下泛上来的,也是从人们打湿了又没干透的蓝布中山装上散出来的。

赵刚收了伞,站在李云龙家门口。

那把黑布伞上的水珠子顺着伞骨往下滴,落在青石板台阶上,嗒、嗒、嗒,听着像是谁在掐表倒计时。

他抬头看了看那扇门。红漆早剥落了,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木头茬子,像是一块久治不愈的癞疮疤。

门楣上原本挂着的那个光荣之家的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斜斜地挂在那儿,看着摇摇欲坠。

赵刚心里头沉甸甸的。

这一路走来,胡同里的墙上贴满了大字报,层层叠叠,新的盖旧的,被雨水一淋,红红黑黑的墨汁淌下来,像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叹了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声音很闷,像是敲在一口蒙了皮的破鼓上。

过了好半天,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田雨。

赵刚愣了一下。

记忆里的田雨,总是挺着腰杆,穿着整洁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像是一朵带着露水的百合花。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衬衣,袖口挽得老高,露出的小臂瘦得像两根柴火棒。

头发随随便便在脑后挽了个纂儿,几缕碎发散在额前,被汗水粘在那儿。

最让赵刚心惊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灵动得会说话的眼睛,此刻像是一口干枯的井,黑洞洞的,没有什么光彩,只有深深的疲惫和红血丝。

“老赵来了。”田雨的声音很哑,像是含着一口沙子,“快进来,外面雨大。”

她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

赵刚走进屋,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白酒的辛辣味,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那味道太冲,熏得赵刚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客厅里的灯光昏黄,只有那个瓦数不高的灯泡在那儿晃晃悠悠。

李云龙正坐在八仙桌旁。

他没穿军装,身上披着一件旧棉袄,领口的扣子全敞着,露出里面泛黄的白背心。桌上摆着半瓶茅台,两个空酒杯,还有一盘花生米,花生皮撒得到处都是。

看见赵刚进来,李云龙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哟,赵政委来了。稀客,稀客啊。”

声音大得吓人,带着明显的醉意。

赵刚把伞立在门后,走过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老李,这都几点了,还喝?”

“几点了?”李云龙抓起酒瓶,对着灯光照了照,又仰脖灌了一口,“老子管他几点!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了老子喝酒!”

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棉袄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渍迹。

田雨默默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她没说话,只是弯下腰,要把李云龙洒在桌上的酒擦干净。

“别动!”

李云龙突然吼了一嗓子,手猛地一挥。

“啪!”

田雨的手被打开了,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赵刚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老李!你干什么!发什么酒疯!”

李云龙却像是没看见赵刚似的,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田雨。

“擦什么擦!你就知道擦!这个家都被你擦掉一层皮了!干净了吗?啊?干净了吗?”

他指着窗外,手指头在发抖。

“外面那些人说我不干净!说我是军阀!说我是土匪!你在家里擦这点桌子有什么用?你能把我的成分擦干净吗?你能把我的历史擦干净吗?”

田雨站在那儿,身子微微颤抖。

她低着头,左手捂着被打红的右手,一声不吭。

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赵刚看见她的咬肌紧紧地绷着,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老李,你喝多了。”赵刚皱着眉,伸手去夺李云龙手里的酒瓶,“有什么话明天醒了再说,别拿老婆撒气。”

“我不醒!”李云龙一把推开赵刚,力气大得惊人,“醒了更难受!醒了就要看那些大字报!醒了就要听那些广播!还不如醉死算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凳子。

凳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田雨!我告诉你,这日子没法过了!”李云龙咆哮着,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你看看我现在像什么样子?像条狗!还要连累你跟着我当狗婆娘!”

“你走吧!带着孩子回你娘家去!回江南去!别在这儿跟着我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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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雨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也被咬得没了血色。

“我不走。”

只有三个字,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你不走?”李云龙冷笑一声,那是赵刚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刻薄,“你不走是想看我的笑话吗?看我不当团长了,不当师长了,被人踩在泥地里?”

“云龙!”赵刚厉声喝道,“你太过分了!小田是为了照顾你!”

“我不需要照顾!”李云龙猛地把桌上的盘子扫到了地上。

“稀里哗啦——”

瓷盘碎了一地,花生米滚得到处都是。

“离婚!明天就去办手续!离了婚,你就是清白的,你家就是清白的!你懂不懂?啊?你这个读书读傻了的女人!”

李云龙吼完这一句,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身子一软,重重地跌回了椅子上。

他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笑,又像是哭。

那是英雄末路的悲鸣。

屋子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田雨慢慢地蹲下身子。

她伸出那双不再细腻的手,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就像是在做一个神圣的仪式。

有一块瓷片很锋利,划破了她的指尖。

血珠子冒了出来,鲜红鲜红的。

她没叫唤,也没停,只是随手在衣角上擦了一下,继续捡。

赵刚看着这一幕,心里酸得像是倒进了一坛子陈醋。

他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捡。

“小田,别捡了,小心手。”

田雨没抬头,声音却出奇的平静:“不捡不行啊,扎了脚怎么办。孩子们明天还要在地上跑呢。”

赵刚的手顿了一下。

孩子们。

是啊,这个家里还有孩子。

两人把地收拾干净,又合力把烂醉如泥的李云龙扶到了卧室的床上。

李云龙沉得像头死猪,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独立团……冲锋……柱子……炮……”

那是他回不去的战场,那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田雨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又细心地在他的枕头边放了一杯水。

做完这一切,她才关上门,和赵刚回到了客厅。

客厅里依旧是一片狼藉后的萧索。

田雨去厨房重新烧了一壶水,给赵刚泡了一杯茶。

茶叶是那种很便宜的高碎,泡在水里,浮浮沉沉的,没什么香气。

“老赵,将就喝点吧。好茶叶都被他前阵子送人了。”田雨捧着自己的杯子,坐在了赵刚对面。

赵刚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小田,你受苦了。”

这一句话,像是打开了某种闸门。

田雨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但她很快又忍了回去。

“受什么苦,这年头,谁不苦。”她淡淡地说,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赵刚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把这个摇摇欲坠的家稍微扶正一点。

“老李这人,你是了解的。”

赵刚开始了他那一套熟悉的政委式谈心,“他就是个炮筒子,点火就着。但他心里是有你的。你看他刚才发那么大火,闹着要离婚,其实是为了保护你。他是怕现在的形势牵连到你和孩子。”

田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我知道。他是好心。”

“是啊,他是好心。”

赵刚受到了鼓励,语气稍微热切了一些,“你们俩这一路走来不容易。我还记得当年在野战医院的时候,那时候老李刚受了伤,脾气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谁的账都不买。可唯独见了你,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服服帖帖。”

赵刚陷在回忆里,那段日子是他记忆里最明亮的一抹色彩。

“那时候你多年轻啊,穿着白大褂,站在阳光底下,就像……就像一首诗。”

赵刚是个知识分子,说话总是带着点文气,“老李那个大老粗,大字不识几个,可他就认准了你。他跟我说,老赵,我要娶她,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要娶她。”

赵刚看着田雨,试图唤醒她心底的那份温情。

“那时候咱们部队里多少人反对啊。说你们阶级不同,说你们没有共同语言。你父母那边更是坚决不同意。可你呢?你那么勇敢,那么坚定。你为了爱情,为了这个大英雄,跟你父亲拍了桌子,毅然决然地跟老李走了。”

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低语。

赵刚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带着一种理想主义的光辉。

“小田,这就是咱们那一代人的爱情啊。不掺杂质,轰轰烈烈。老李虽然现在落魄了,但他当年的英雄气概,那是谁也抹不掉的。你当初爱的不就是他那股子劲儿吗?现在他遇到难坎了,正是需要你用爱去支撑他的时候。”

赵刚觉得自己说得很动情,很有说服力。

他以为田雨会点头,会流泪,会露出那种怀念往昔的温柔神情。

可是没有。

田雨坐在那儿,身子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

她的手紧紧攥着那个搪瓷杯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爱情……”

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老赵,你真的觉得,那是爱情吗?”

赵刚愣住了。

“什么意思?当然是爱情。如果不是爱情,你怎么会嫁给他?怎么会给他生儿育女,守着这个家这么多年?”

田雨抬起头,直视着赵刚的眼睛。

那目光太犀利,太直接,竟然让赵刚感到了一丝慌乱。

“老赵,你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你读过那么多书,你难道真的相信,一个读过普希金、弹着钢琴长大的姑娘,会在几天之内,爱上一个满嘴脏话、连脚都不洗的大老粗?”

赵刚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是……可是英雄惜美人……”

“英雄?”田雨冷笑了一声,“那时候医院里躺着的英雄多了去了。比他年轻的,比他有文化的,比他脾气好的,有的是。我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或者说……为什么偏偏是他选中了我?”

赵刚觉得喉咙有点发干。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水苦涩得让人皱眉。

“小田,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想岔了?当年你跟老李结婚,那是你自己打的报告,是你自己签的字。没人逼你啊。”

“没人逼我?”

田雨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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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赵,你是个好人。你正直,善良,你把这个世界想得太干净了。你也把我们的结合,想得太美好了。”

田雨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玻璃上全是水雾,映出她模糊不清的倒影。

“这二十年来,我一直活在一个谎言里。我骗老李,骗父母,甚至骗我自己。我告诉自己,我是爱他的,我是为了崇拜英雄才嫁给他的。这个谎言说了一千遍,就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外面的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她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泪水,纵横交错,像是一张破碎的地图。

“可今天,看着老李那个样子,看着他为了不连累我,要把我赶走……我突然觉得累了。我不想再演了。这个戏台子都要塌了,我还演给谁看呢?”

赵刚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碎了。

那个支撑着他们这一代人信仰的某种纯粹的东西,即将在这个雨夜,被眼前这个柔弱的女人亲手打碎。

“小田,你到底想说什么?”赵刚的声音有些颤抖。

田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全部的勇气。

她看着赵刚,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的惨烈。

田雨惨然一笑:“不是老李,他那个直肠子,到死都被蒙在鼓里。逼我的那个人,你也认识,而且地位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