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和总裁妻子结婚第六年,她毫不避讳的在我面前跟男下属暧昧,我冷静离婚,并断了岳母花销,被验了货的妻子回家时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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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宁在婚后第六年的深秋,独自走进了律师陈宇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二十六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陈宇接过沈柏宁带来的文件袋,抽出那些房产证、股权证明和银行流水时,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

“沈先生,”陈宇把一沓资料在桌上轻轻顿齐,抬起眼看他,“您确定要这么分配?这套滨江湾的房子是您婚前全款买的,还有‘青禾文化’这间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现金流很健康,这都是您的个人财产。按照您草拟的方案,这些全部都要归到林薇女士名下?”

沈柏宁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窗外某片虚无处。“确定。”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就这样办。我只要尽快离婚,别的都不重要。”

陈宇从业十年,见过为争财产撕破脸的,见过一方过错净身出户的,像沈柏宁这样清醒又平静地放弃一切的,是头一回。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您以后的生活……这部分存款也留给她的话,您手头会很紧张。林女士知道您的意愿吗?”

“她不需要知道。”沈柏宁转回视线,落在桌面的协议草案上,“协议你帮我拟清楚,条款都对她有利,我随时可以签字。流程上有没有办法快一点?”

“协议签好后,有三十天离婚冷静期,这是法定的,省不了。”陈宇说,“冷静期过后,如果双方没有异议,就可以领证了。”

沈柏宁点点头:“好。协议拟好就通知我,我签了字就给你送过来。”

几天后,沈柏宁再次来到这间办公室。打印好的协议厚厚一摞,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他翻到最后一页,乙方签名处是空白的。他拿起笔,没有再看内容,直接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画很稳。

“林女士那边……”陈宇有些迟疑。

“我会让她签。”沈柏宁把协议收进一个崭新的文件袋,“签好了我给你送过来。”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是下午三点多。沈柏宁没有开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初冬的风已经带上了寒意,卷起路边干枯的梧桐叶。他走得很慢,文件袋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走到“启明科技”大楼楼下时,他停下脚步,仰头望了望。林薇的办公室在十八层,朝南,能看到江景。他在这里等过她很多次,下班后一起吃饭,或者只是接她回家。最近一年多,他来得少了。

电梯平稳上升。金属门映出他模糊的身影,西装,大衣,头发梳得整齐,表情平静无波。十八楼到了,电梯门“叮”一声滑开。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了进去。总裁办公室的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透出光亮。沈柏宁在门口站定,手抬起,又放下。里面隐约传来谈话声,夹杂着低低的笑,是林薇的声音,还有另一个更清亮些的男声。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林薇走了出来,身上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裙,外面套着同色系的西装外套。她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人,叫周屿,是公司去年高薪挖来的市场总监,二十六岁,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正微微侧头跟林薇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看到沈柏宁,林薇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柏宁?你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点例行公事的询问。

周屿也看了过来,笑容未减,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沈柏宁懒得分辨。“沈哥,”周屿打了个招呼,很熟稔的样子,“来找薇姐?我们刚谈完事,正打算去试试新开的那家法餐。”

林薇已经看到了沈柏宁手里的文件袋,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是急件?我看看。”她一边说,一边转身往回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她径直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打开文件袋,抽出厚厚一叠纸,看也没看前面密密麻麻的条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需要签字的地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万宝龙的钢笔,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以后这种需要我签字的,你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给我就行,”她一边说一边把签好字的文件递还给沈柏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被打断而产生的不耐烦,“我的时间你清楚的,能省就省一点。给你那间文化公司,就是想让你自由发挥,这些合同往来,你自己把控就好,我只负责签字,你也体谅一下我,嗯?”

沈柏宁接过文件。纸张边缘划过指腹,有点凉。他看着她,这张脸看了快十年,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勾勒出每一处细节。此刻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不是因为生气,只是因为被打扰。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

“知道了。”沈柏宁说。声音平稳。

周屿已经走到了林薇身边,很自然地靠坐在她的办公桌沿,拿起桌上一个镇纸把玩着。“薇姐,餐厅我订了七点的位子,现在过去时间正好。”他看向沈柏宁,笑容明亮,“沈哥,一起?那家的惠灵顿牛排听说很不错。”

林薇也抬眼看向沈柏宁,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她有安排了,而且是工作相关的应酬,他不适合参与。

“不了,”沈柏宁也笑了笑,弧度恰到好处,“你们去吧。我回家,有点东西要收拾。”

林薇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神色柔和了些许:“收拾东西叫钟点工就行,何必自己动手。你早点休息。”

对话到这里似乎就该结束了。周屿已经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林薇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周屿很顺手地接过去,帮她展开。她穿大衣时,周屿的手指似乎不经意地拂过她的后颈,帮她理了一下里面的衬衫领子。

沈柏宁移开目光,将签好字的文件重新装回袋子。“走了。”他说。

“嗯,路上小心。”林薇回了一句,已经和周屿并肩朝电梯走去。

沈柏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去,周屿按了楼层,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视线。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他站了几秒钟,才转身,按了另一部电梯的下行键。

回到家,屋子里空旷安静。这套位于市中心的平层公寓有二百多平,装修是林薇喜欢的极简风格,大片的白、灰和原木色,线条利落,干净得几乎没有人气。钟点工每周来三次,家里总是一尘不染,但也冰冷整齐得不像是有人常住。

沈柏宁脱下大衣挂好,换了拖鞋。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客厅角落的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温暖,更衬得别处昏暗寂寥。

他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储藏室。里面堆着一些平时用不上的杂物和几个空纸箱。他把纸箱拖出来,打开,开始收拾。

先从书房开始。书架上除了商业书籍,还有不少杂书,有些是他买的,有些是林薇买的,混在一起。他把自己那些抽出来,大多是历史和社科类,还有一些电影艺术相关的画册。林薇的书则多是金融、管理和最新的商业畅销书,封皮崭新,很多似乎没怎么翻过。他把自己的书码进一个纸箱。

然后是客厅。电视柜下面有几个抽屉,放的都是零碎。他拉开一个,里面有些旧照片,用橡皮筋捆着。他拿出来,就着落地灯的光翻看。大多是刚结婚那两年拍的,出去旅行,或者就是在家里。有一张是在家门口的公园,秋天,银杏叶金黄金黄,落了满地,林薇穿着米白色的毛衣,靠在他肩上笑,眼睛弯弯的。他那会儿还留着稍微长一点的头发,显得年轻些,搂着她的肩膀,也笑着。

他把照片从橡皮筋里解脱出来,一张张看过去,然后又一张张放回去,橡皮筋套好,扔进了旁边准备好的黑色垃圾袋。

抽屉深处还有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些更零碎的东西。一对在古镇旅游时买的廉价景泰蓝耳钉,林薇当时觉得好看,买了却没戴过,因为材质过敏。几个造型滑稽的冰箱贴,是从各个城市带回来的。

一枚游戏币,是某次在商场游戏厅,他花二十块钱抓娃娃失败后,机器吐出来的安慰奖。还有两个小小的木雕挂坠,一只猫,一条鱼,是有一年元宵节在庙会上,他套圈套中的。林薇当时拿着那条木鱼,笑着说:“你这手艺,以后失业了可以去摆摊。”

沈柏宁拿起那只木猫,指尖摩挲过粗糙的刻痕。猫的表情憨傻,咧着嘴。他记得林薇当时把木鱼挂在了自己的钥匙串上,用了好一阵子,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换掉了。这只猫一直在他这里,塞在抽屉角落。

他把猫和鱼都扔进了垃圾袋。铁盒盖好,也扔了进去。

收拾的动作很慢,不像是急着清理,更像是一种告别仪式。每拿起一样东西,相关的记忆就会自动跳出来,清晰得恍如昨日。然后,他把这些东西,连同记忆一起,丢进垃圾袋或纸箱。

手机响了一声,是陈宇发来的微信:“沈先生,协议收到了。明天我就去提交申请,冷静期从明天开始算。三十天后,如果双方没有撤回申请,就可以正式办理离婚登记了。”

沈柏宁回了个“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谢谢”。

他放下手机,继续收拾。卧室里的东西不多,他的衣物,一些个人用品。衣柜里他的衣服只占了一小部分,大部分空间挂着林薇的衣裙、外套、包包。他把自己那部分拿出来,折好,放进另一个空箱子。洗漱台上,他的剃须刀、须后水、牙刷,拿个洗漱包装好。林薇的护肤品瓶瓶罐罐摆满了台面,琳琅满目。

最后,他走到床头柜前。左边是他睡的这边,抽屉里只有充电线、眼罩、一本看到一半的书。右边是林薇那边,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些首饰盒,一些票据,最下面压着一个暗红色天鹅绒面的小方盒。

他拿起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铂金素圈对戒,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和结婚日期。婚礼仪式上交换的就是这一对。仪式结束后,林薇就摘了下来,说戴着不习惯,做事不方便。后来她也再没戴过。他的那只,也在某次洗澡后忘记戴回去,久而久之,也就放在了这里。

他取出属于自己的那只,冰凉的金属圈躺在掌心。看了几秒,他合上盖子,把整个小方盒放进了西装内侧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有点硌人。

客厅里的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沈柏宁把要带走的两个纸箱和一个行李箱推到门口。垃圾袋也扎好口,放在门边。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慢慢喝。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薇回来了。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一股男士香水的后调,清冽的雪松混合着某种辛辣的东方香料,是周屿常用的那款。她自己几乎不用香水。

看到坐在黑暗里的沈柏宁,她吓了一跳,顺手按亮了客厅大灯。骤然的明亮让沈柏宁眯了下眼。

“怎么不开灯?坐这儿吓人。”林薇换了鞋,把包丢在沙发上,瞥见门边的箱子和垃圾袋,“你这是……在收拾东西?”

“嗯,收拾一下,有些不要的扔了,有些暂时用不着的收起来。”沈柏宁说,语气平常。

林薇走过来,看了看敞开的纸箱里面,是些书和旧物。“这些放着不挺好的,翻出来反而乱。”她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他多此一举。她的目光落在沈柏宁脸上,停顿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累了就早点睡。”

“还好。”沈柏宁站起身,“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那家餐厅配餐的酒不错。”林薇揉了揉太阳穴,走向卧室,“我先去洗澡,头疼。”

卧室门关上了,很快传来水声。沈柏宁站在原地,听着那隐约的水声。过了很久,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林薇穿着睡袍出来,头发还湿着,用毛巾裹着。她没再说话,直接上了床,背对着他这边躺下了。

沈柏宁去客卫简单冲了个澡,回到卧室时,林薇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他轻轻掀开被子躺下,尽量不发出声响。床很大,两人中间隔着一臂多的距离。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沈柏宁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轮廓。就在他以为林薇已经睡熟时,一只微凉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搭在了他的腰侧。

沈柏宁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只手试探着,带着点犹豫,慢慢滑进他的睡衣下摆,贴上他的皮肤。指尖有点凉。

林薇靠了过来,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背,呼吸喷在他的后颈。沈柏宁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和他用的是同一种,但此刻混合着她本身的气息,显得有些陌生。

他心里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想要拒绝的冲动。他不想在这个时候。不想在刚刚把离婚协议送出去,收拾好行李,决定彻底离开的这个晚上。

他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床头柜上,林薇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动着。在寂静的黑暗里,这震动声格外清晰。

那只在他腰间的手顿住了,然后迅速抽离。林薇几乎是瞬间就翻过身,伸手拿起了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半边脸,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了起来。

“喂?……怎么了?”她的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沙哑,但语气是清晰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隐约传出来,是个男声,带着明显的醉意,含混不清地在说什么。沈柏宁听不真切,但能听出是周屿。

“你别乱动,待在原地,我马上过来。”林薇的声音压低了,但很果断。她掀开被子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沈柏周保持着背对她躺着的姿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能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皮带扣的轻响,然后是打开衣柜拿外套的声音。

“柏宁,”林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已经穿好了衣服,语速很快,“周屿喝多了,一个人在江边,不太安全,我去看看。你先睡吧。”

她没有等他的回应,也没有解释更多。脚步声急促地穿过卧室,客厅,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屋子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比刚才更静,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身侧的位置空了,被窝里那一点点残留的暖意很快消散。沈柏宁慢慢转过身,平躺着,望着黑暗的天花板。手机屏幕早已暗下去,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远处楼宇的微光。

他没有拿起自己的手机看时间,也没有给她发信息询问。他知道她不会回,或者很久以后,才会回一句“处理好了,你先睡”。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空从浓黑转为一种沉郁的深蓝。沈柏宁依然没有丝毫睡意。他摸过手机,屏幕冷白的光刺得眼睛发酸。他下意识地点开了社交软件,刷新了一下。

最新的一条动态,来自周屿。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视角是从背后拍的,一个女人的背影,走在空旷的江滨步道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女人穿着浅色的长风衣,身形纤细挺拔。尽管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沈柏宁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林薇。她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像是外套,或者围巾。

照片下面,有几个共同好友的点赞和评论。有人问:“屿哥,这是哪位美女?” 周屿回复了一个“嘘”的表情。

沈柏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三天前,是他们结婚六周年的纪念日。那天他提早结束了工作,去超市买了菜,都是她爱吃的。他不太会做饭,但照着菜谱,折腾了一下午,倒也弄出了四菜一汤,还买了一束香槟色的玫瑰。他给她发了信息,说晚上回家吃饭。她回了一个“好”,但加了一句“可能要晚点”。

他等到晚上八点,菜凉了,又热了一遍。九点,再热一遍。十点,他给她打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个餐厅或酒吧。

“柏宁?我这边有个临时饭局,推不掉,你自己先吃,别等我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语气匆忙。

“今天……”他想提醒她。

“我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回头给你补上,乖。”她快速地说,然后似乎有人在旁边叫她,她应了一声,对着电话说,“先不说了,我这边忙着。”

电话被挂断了。

那晚他等到凌晨一点,她也没有回来。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她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的菜和花还在,菜已经没法吃了,花也有点蔫。他默默地把一切收拾干净,倒掉,花瓶洗干净收好。

她后来也没提“补上”的事,好像完全忘记了。他也再没提。

窗外的深蓝色渐渐褪去,变成了灰白。天快亮了。沈柏宁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夜未眠,但并不觉得困,只是身体很重,脑袋里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经过客厅时,看到门边的纸箱和行李,停顿了一下,然后拎起垃圾袋,打开门,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周,沈柏宁正常去自己的“青禾文化”上班。公司不大,三十几个人,主要做新媒体内容策划和短视频运营。他是创始人兼总经理,但日常管理已经交给了合伙人,自己更多是把握方向和对接一些重要的客户资源。

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他依然住在那个公寓,林薇也回来,只是时间越来越晚,有时甚至不回来。两人碰面的时候很少,交流更少,无非是“吃了没”、“早点休息”这样干巴巴的对话。那晚她匆忙离开去找周屿之后,也没有任何解释,好像那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周五下午,沈柏宁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车去了启明科技。他需要一个正式的、面对面的谈话。关于那条动态,关于周屿,关于他们之间越来越深的隔阂。

他没有预约,直接上了十八楼。前台认识他,没有阻拦,只是表情有点微妙,低声说:“林总在办公室,不过周总监也在。”

沈柏宁点点头,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是林薇和周屿。

“这个季度市场部的预算草案我看过了,整体可以,但线下活动这部分还得再细化,特别是和‘星锐’那边联合推广的细节……”是林薇的声音,清晰冷静,是工作状态。

“放心薇姐,方案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在改了,下周一肯定给你最终版。”周屿的声音带着笑,很放松,“对了,晚上‘星锐’的王总组了个局,在‘云顶’,听说新来了个日料师傅,手艺不错,一起去尝尝?”

短暂的沉默。然后林薇说:“行。你安排吧。”

沈柏宁抬手,敲了敲门。

“进。”林薇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林薇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电脑屏幕。周屿则坐在她对面那张会客的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划拉着。看到沈柏宁,周屿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些沈柏宁熟悉的东西,一种隐晦的、带着点挑衅的打量。

“柏宁?你怎么来了。”林薇抬起头,有些意外。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丝质衬衫,衬得皮肤很白,头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很适合这样的打扮,干练,有距离感。

沈柏宁走到办公桌前。他没有看周屿,目光落在林薇脸上。“有点事想问你。”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什么事?”林薇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这是一个略带防御性的姿态。

沈柏宁拿出手机,点开周屿那条动态,把屏幕转向她。“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林薇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她看向沈柏宁,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还有一点点……不耐烦?“就一张照片,能怎么回事?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在江边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他,路上他随手拍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反而让沈柏宁一时语塞。他深吸一口气:“小薇,那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冷了下来:“沈柏宁,你是在翻旧账吗?那天我有重要的应酬,走不开,我不是跟你说了回头补上?就为这个,你特意跑来找我兴师问罪?还拿周屿发的照片说事?”

“我不是……”沈柏宁试图解释。

“不是什么?”林薇打断他,声音抬高了一些,“我和周屿是工作伙伴,他喝多了,一个下属,在外面不安全,我去处理一下,这有什么不对?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还不清楚吗?”

沈柏宁看着她,看着这个结婚六年、相识近十年的女人。她脸上的神情是真实的困惑和恼怒,似乎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意这些。她似乎觉得,他应该完全理解并接受她的一切行为,包括在结婚纪念日扔下他去照顾另一个“喝多了不安全”的男人,包括允许那个男人在社交平台发布她模糊却亲昵的背影照。

“小薇,”沈柏宁的声音有些发涩,“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觉得,有些界限,应该分清。”

“什么界限?”林薇的耐心似乎耗尽了,她拿起手边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下,又放下,“沈柏宁,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工作,还是在讨论你的疑心病?周屿是公司的核心高管,他的状态直接影响项目进度,我关心他的情况,是出于工作需要。你能不能别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来?”

坐在沙发上的周屿这时候轻笑了一声,站起身,走过来,姿态闲适地靠在办公桌边,面对着沈柏宁。“沈哥,”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故作熟稔的安抚,“薇姐说得对,我们就是普通同事,偶尔发点工作相关的动态,也是为了运营需要。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行的玩法,有时候需要一点话题和曝光。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他顿了顿,看着沈柏宁,眼神里那种微妙的意味更浓了:“再说了,薇姐事业心强是好事,你作为……家里人,更应该支持她,给她多点空间和信任,对吧?管得太紧,反而伤感情。”

字字句句,听着像是在劝和,实则是在划清界限,是在暗示沈柏宁的多余和不懂事。

沈柏宁没接周屿的话,他只是看着林薇。林薇在周屿说完后,脸色缓和了一些,似乎觉得周屿的话替她解了围。她看向沈柏宁,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那种自上而下的意味:“柏宁,我知道你最近可能心情不好,公司事情多压力大。但我的工作就是这样,应酬多,节奏快。你多理解一下,好吗?”

理解。又是理解。

沈柏宁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无力。他所有的感受,他的不安,他的失落,在他看来是婚姻中需要沟通和面对的问题,在她眼里,都成了“敏感”、“疑心病”、“不信任”、“不理解”。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是陈宇律师打来的。

沈柏宁拿出来,接通。“喂,陈律师。”

“沈先生,没打扰您吧?关于离婚协议的事,想跟您再确认几个细节。另外,三十天冷静期的申请已经提交了,时间是从上周四开始算的。”

沈柏宁听着,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薇脸上。“嗯,细节你看着处理就行。协议……已经签好字了,我晚点或者明天给你送过去。”

“好的,那您方便的时候联系我。后续流程我会跟进。”

“辛苦了。”沈柏宁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电话那头陈宇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空间里,林薇和周屿应该都隐约听到了“离婚协议”、“冷静期”这样的字眼。

林薇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紧紧盯着沈柏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柏宁,什么协议?谁要离婚?”

沈柏宁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和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心里某处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沉寂。他没有立刻回答。

周屿在一旁,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意味:“沈哥还真是热心肠,朋友的事也这么上心。不过离婚这种事,外人还是少掺和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嘛,搞不好最后里外不是人。”

他这话是对着沈柏宁说的,但目光却瞟向林薇,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果然,林薇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眼底那瞬间涌上的惊疑和慌乱,像是退潮一样迅速消散了。她缓缓坐回椅子上,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有些疲惫,又像是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她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然后她看向沈柏宁,眼神里带上了点责备,“帮朋友处理这种麻烦事,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刚才你那表情,我还以为……”

她没说完,但沈柏宁懂。她还以为,是他要跟她离婚。

怎么会呢?在顾映霞的认知里,沈柏宁那么爱她,那么迁就她,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出离婚?刚才一定是她听错了,或者误会了。沈柏宁只是帮朋友的忙而已。她竟然会产生那么荒谬的联想,真是工作太累,脑子都不清醒了。

沈柏宁看着她的表情从紧张到放松,再到浮现出一丝对自己刚才失态的懊恼和对他“不说清楚”的轻微埋怨,整个过程清晰得刺眼。周屿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她打消了所有疑虑。在她心里,他沈柏宁提出离婚这件事,荒谬到不需要任何证据,只需要别人随口一句“帮朋友”,就可以全盘否定。

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连青烟都没有冒起。

“嗯,帮个忙。”沈柏宁顺着她的话,淡淡地应了。他甚至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很浅的、近乎自嘲的笑。“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你们忙。”

他没再看林薇,也没看周屿,转身朝门外走去。

“柏宁。”林薇在身后叫住他。

沈柏宁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林薇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带着点犹豫:“晚上……我可能要晚点回去。‘星锐’的王总有个饭局,推不掉。”

又是饭局。又是推不掉。

“知道了。”沈柏宁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世界。走廊里安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电梯下行时,失重感袭来,他靠在冰凉的金属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帮朋友处理离婚协议?也好。就让她这么以为吧。

反正,很快就不是“帮朋友”了。

那晚沈柏宁没有回家。他去了公司附近一家常去的清吧,一个人坐在角落,喝了两杯威士忌。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却烧不掉心头那块冰。他很少这样独自买醉,但今晚,他需要一点东西来麻痹过于清晰的痛感。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屏幕偶尔亮起,是新闻推送或者无关紧要的群消息。没有林薇的信息。他知道,此刻她应该正和周屿,还有那位“星锐”的王总,在某个高级餐厅或私人会所里,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那是她的战场,她的世界。而他,始终被排除在那个世界之外,甚至连一个“家属”的身份,都得不到公开的承认。

结婚六年,除了双方至亲和一些老友,几乎没人知道林薇已婚。最初是因为她事业刚起步,觉得“已婚”身份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偏见或麻烦。他理解,也同意了。后来,她的事业越做越大,成了“林总”,这个习惯却保留了下来。在公司,她是年轻有为、单身的女总裁,是无数人倾慕和猜测的对象。周屿,大概就是其中之一,并且是离得最近、最得她青睐的那一个。

沈柏宁不傻,他看得出周屿对林薇的心思,也看得出林薇对周屿的纵容和特别。但他以前总愿意相信她,相信她的分寸,相信他们近十年的感情基础。直到一桩桩一件件的小事累积起来,直到那条纪念日深夜的背影照,直到刚才在办公室,她那瞬间的紧张和随即的放松——紧张是因为害怕他真的离开,放松是因为确信他绝不会离开。

多么矛盾,又多么真实。她潜意识里知道这段关系摇摇欲坠,却又盲目自信地认为他永远会在原地等待。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这次是一条微信。沈柏宁瞥了一眼,是林薇发来的。很短,只有一句话:“晚上别等我了,早点休息。”

连“要应酬”这样的解释都省了。或许她觉得,他已经习惯了,不需要再多说。

沈柏宁没有回复。他按熄屏幕,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结账离开。

回到那个空旷冰冷的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微弱地透进来,在家具上投下模糊的轮廓。他没有开灯,摸索着换了鞋,走到客厅沙发边,颓然坐下。

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绵密的绞痛。是老毛病了,早年饮食不规律落下的胃病,情绪波动大或者饿久了就容易犯。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又喝了酒,这会儿开始抗议了。

他弓起身子,用手抵住胃部,试图缓解那阵抽搐般的疼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疼痛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伴随着一阵阵恶心。

得吃点东西,或者吃点药。沈柏宁撑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眼前却猛地一黑,突如其来的晕眩让他脚下发软,踉跄了一下,小腿狠狠撞在了坚硬的实木茶几边缘。

“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剧痛从小腿胫骨处炸开,瞬间盖过了胃部的绞痛。他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板上。

倒地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用手撑了一下,手腕传来钝痛。但更疼的是腿,被撞到的地方火辣辣的,估计已经青紫了一大片。胃里的翻江倒海和腿上的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动弹不得,只能蜷缩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试图捱过这阵剧烈的痛楚。

冰冷的地板透过单薄的衣衫,将寒意一丝丝渗入身体。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冷汗浸湿了鬓角,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尖锐的疼痛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变成一种持续的、沉闷的钝痛。沈柏宁挣扎着,慢慢坐起身,靠在沙发边。他摸到掉在附近的手机,屏幕已经摔裂了,但还能用。刺眼的光亮起,映出他苍白的脸和额头的冷汗。

通讯录里,林薇的名字排在第一个。他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停顿了几秒,最终没有按下去。而是点开了拨号键盘,按下了那个三位数:120。

等待救护车来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被疼痛拉长。沈柏宁靠在沙发边,闭着眼睛,听着自己不规则的心跳和呼吸。屋子里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声,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启动的轻微嗡鸣。

手机始终安静着。林薇没有再来信息,也没有电话。她此刻在哪里?是还在饭局上,还是已经结束了,和周屿去了别的地方?他不敢深想,一想,胃就更疼。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楼下。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询问。沈柏宁用尽力气,撑着沙发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去开了门。

来的是两个急救员,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看到沈柏宁惨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女急救员立刻上前扶住他:“先生,您哪里不舒服?”

“胃疼,老毛病了。刚才……不小心摔了一下,腿可能撞伤了。”沈柏宁的声音有些虚弱。

他们扶着他下楼,上了救护车。在车上,急救员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测了血压心率。“血压有点低,心率偏快。是胃溃疡还是胃炎?以前确诊过吗?”男急救员一边记录一边问。

“慢性胃炎,有时候会痉挛。”沈柏宁回答。

“家属呢?没一起?您这情况最好有人陪着。”女急救员看了看他孤身一人,随口问道。

沈柏宁靠在担架床上,看着车顶摇晃的灯光,扯了扯嘴角:“她忙。”

女急救员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同情。

到了医院,挂号,急诊,检查。抽血,做心电图,腹部B超。医生诊断是急性胃炎发作,加上低血糖和轻微脱水。腿上撞伤的地方肿起老高,一片深紫色的瘀血,拍了片子,好在骨头没事,只是软组织挫伤,但需要静养,避免走动。

“怎么摔的?一个人在家?”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医生一边开着处方,一边皱着眉问,“你家属呢?通知了吗?你这腿得养着,胃也得调理,一个人不行。”

“通知了,她一会儿过来。”沈柏宁低声说。他不想面对医生和护士那种怜悯的目光。

“那一会儿让你家属去拿药,办住院手续。你先去病房躺着,输液,补充电解质,缓解痉挛。腿上的伤,二十四小时内冷敷,之后热敷,消肿化瘀的药膏记得涂。”医生把处方和住院单递给他,“去吧,三楼消化内科。”

沈柏宁拄着护士给的临时拐杖,慢慢挪到三楼,找到了自己的病房。三人间,靠窗的床位空着,他住了进去。另外两张床上都有人,靠门的是个老爷子,看起来是肠胃问题,床边围着家属。中间床位是个中年男人,正躺着玩手机。

护士很快过来给他挂上点滴。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进身体,胃部的痉挛感似乎缓和了一些。腿上的伤处一跳一跳地疼。他躺下来,看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神经却紧绷着,无法入睡。

手机屏幕裂得像蜘蛛网,但还能用。他点开微信,和林薇的对话还停留在她发来的那句“晚上别等我了,早点休息”。下面没有新的消息。

他犹豫了很久,在输入框里打字:“我胃疼,在医院。”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发出去。

算了。他想。她大概在忙。发了又能怎样?让她在饭局上周屿和客户面前,离席来接他电话?还是让她在深夜匆匆赶来,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他不想看到她那样的表情。一点也不想。

点滴一袋接一袋。夜深了,旁边病床的家属陆续离开,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轻微的鼾声。沈柏宁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城市的光污染让天空泛着一种浑浊的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这一夜格外漫长。

接下来几天,沈柏宁就在医院里度过。胃炎的症状在药物控制下好转,但腿上的伤好得慢,一动就疼。他一个人,没人陪护,什么事都得自己来。上厕所是个大工程,要一手举着输液袋,一手拄着拐杖,单脚跳着去。吃饭只能点医院食堂或外卖,送到病房门口,他再慢慢挪过去拿。

同病房的老爷子的儿子,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不过去,有时会帮他一把,扶他去厕所,或者帮他打壶热水。每次帮忙,都忍不住叹气:“小伙子,你家里人呢?你这腿这样,也没个人照顾,不行啊。”

沈柏宁总是笑笑:“没事,快好了。家里人都忙。”

老爷子也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忙工作忙得家都不顾了。你这还住院呢,再忙也得来看看啊。”

沈柏宁只是沉默。他给公司合伙人打了电话,简单说了情况,安排了一下工作。合伙人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婉拒了。他没有告诉父母,怕他们担心。至于林薇……他点开过好几次她的朋友圈,最新动态是三天前,转发了一篇行业分析文章,没有配任何个人文字。她大概根本不知道他住院了。

也许,她知道了,也不会在意。毕竟,她“忙”。

住院第四天,腿上的肿消了一些,颜色从深紫变成青黄,看着更吓人,但疼痛减轻了。沈柏宁可以放下拐杖,慢慢走动。下午,他正靠在床头看书,病房门被推开了。

林薇走了进来,身边跟着周屿。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咖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周屿跟在她身后半步,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起来像是刚从哪里开会回来。

看到沈柏宁,林薇愣了一下,脚步顿在门口。她脸上闪过惊讶、疑惑,然后是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尴尬?她大概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看到他。

“柏宁?”她走进来,眉头微蹙,“你怎么在这儿?这是……怎么了?”她的目光扫过他手上的输液针,又落在他盖着薄被、但依然能看出肿胀轮廓的腿上。

周屿也跟了进来,站在床边,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关心,又像是打量。“沈哥,你这……受伤了?严不严重?”

沈柏宁放下书,脸色因为连日的病痛有些苍白,但表情很平静。“胃炎犯了,老毛病。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腿了。没事,快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林薇的语气里带上了责备,但沈柏宁听得出,那责备很浅,更多的是意外,以及一种“你怎么又给我添麻烦”的不悦。

“前几天晚上。你忙,就没跟你说。”沈柏宁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几天不见,她看起来气色很好,眼神明亮,没有丝毫疲惫的痕迹。看来,没有他在,她过得不错。

“再忙你住院也得告诉我啊。”林薇在床边唯一的椅子上坐下,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处理麻烦事的态度,“医生怎么说?要紧吗?住几天?”

“胃炎控制住了,腿得养一阵。再过两三天就能出院了。”沈柏宁一一回答。

“那就好。”林薇像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想到什么,“对了,阿屿说头晕,我陪他来看看。你在这儿正好,我一会……”

她的话没说完,靠门的老爷子忽然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他儿子赶紧低声劝:“爸,您少说两句。”

林薇被这动静打断,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站起身:“柏宁,你先休息,我去给周屿挂号。一会儿再过来看你。”她看了一眼沈柏宁床头柜,上面只有医院的水杯和一本翻旧了的书,“你吃饭了吗?想吃什么?我帮你带点。”

“吃过了。”沈柏宁说。其实他没有,点滴里有营养液,他不觉得饿,也没胃口。

“那行,你等着,我很快回来。”林薇说完,匆匆转身,和周屿一起离开了病房。走到门口,她还低声对周屿说了句什么,周屿点点头。

病房里安静下来。老爷子又哼了一声,这次是对着沈柏宁说的:“小伙子,你这媳妇儿……啧啧。”

沈柏宁没接话,重新拿起那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书页上的字像蚂蚁一样乱爬。他盯着某一处,眼神空洞。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林薇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外卖袋子。周屿没跟她一起。

“给你买了点粥,趁热喝。”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里面是一碗打包好的海鲜粥,还冒着热气。她拿出一次性勺子,递给沈柏宁。

沈柏宁看着那碗粥。米粒熬得开花,里面能看到虾仁、干贝、鱿鱼须,点缀着葱花和香菜。很香。是医院附近那家广式茶餐厅的招牌海鲜粥,林薇以前和周屿应酬晚归,有时会顺便给他带一碗。她知道那家店,因为她常去。

“医生说我最近得忌口,海鲜和发物最好别吃。”沈柏宁接过勺子,没动那碗粥,低声说。

林薇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你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以前不也常吃吗?我看你就是不想喝。我大老远给你买回来,你好歹吃两口。”

沈柏宁没再解释。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很烫,味道鲜美。但他尝不出任何滋味,只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是一片麻木的滚烫。

他一口一口,沉默地吃着。林薇就站在床边看着他,没再说话,空气有些凝滞。她能感觉到病房里另外两个病人和家属投来的目光,那目光让她很不自在。她拿出手机,似乎想处理工作,但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又锁屏放下。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看沈柏宁吃得快,她忍不住说了一句,语气干巴巴的。

沈柏宁很快吃完了那碗粥,放下勺子。“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薇看他吃完,表情放松了些,像是完成了一个任务。“我看了,你就是急性胃炎,加上低血糖,以后饮食注意规律,别饥一顿饱一顿的。腿呢,医生怎么说?”

“软组织挫伤,养着就行。”

“那就好。”林薇抬手看了看腕表,“我公司还有点事,得先回去。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给我打电话。”

“嗯。”沈柏宁应了一声。

林薇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你哪天出院?到时候我来接你。”

沈柏宁报了个日期,是三天后。

“行,我记得了。到时候我来接你,办手续什么的你也别动了,等我来了弄。”林薇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很快消失。

沈柏宁靠在床头,听着那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胃里因为那碗粥,又开始隐隐作痛,混合着腿伤闷钝的疼。他抬手按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进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能给我一点胃药吗?有点疼。”沈柏宁说。

护士看了看他床头的粥碗,又看看他苍白的脸色,没说什么,转身去拿药了。

旁边的老爷子摇头叹气:“作孽哦。”

三天后,出院的日子到了。天气从早上就开始阴沉,乌云低低地压着天空,空气闷热潮湿,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沈柏宁一早就办好了出院手续。其实也没什么可办的,费用早就预存了,单据打印出来就行。腿还是疼,走路一瘸一拐,但比之前好多了。他只有一个简单的行李包,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他走到医院门口,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林薇说的是下午过来,但他不想在医院多待,也不想等。他给她发了条微信:“我先出院了,你不用过来接我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回复。可能在开会,可能在忙。沈柏宁不意外。

他站在医院门口的檐廊下,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风大了起来,卷着灰尘和碎纸片。要下大雨了。他犹豫着,是等雨小一点,还是直接打车走。

正想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瞬间就连成了雨幕。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汽,能见度迅速降低。路上的行人惊呼着四散奔逃,找地方躲雨。

沈柏宁往后退了退,避免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他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下雨天,用车需求激增,前面排队的有五十多人,预计等待时间超过一个小时。加价也没用,附近根本没有空车。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风裹挟着雨水,往檐廊下扑,沈柏宁的裤脚很快被打湿了,冰凉地贴在皮肤上。腿上的伤处被湿气一激,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看了看时间,十点半。林薇还是没有回消息。也许她根本没看到,也许看到了,觉得他既然自己能出院,就不用她接了,所以懒得回。

保安亭里的保安大叔探出头,朝他喊:“小伙子,雨这么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进来坐会儿吧!里面还有地方!”

沈柏宁摇摇头,大声回:“不用了,谢谢!”

他不想进去。里面是消毒水的味道,是病痛和愁苦的气息。他宁愿站在这里,看着瓢泼大雨,感受这真实的、带着土腥气的凉意。

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雨势丝毫没有减弱。打车软件上的排队人数只增不减。沈柏宁的腿站得有些发麻,刺痛一阵阵传来。他换了个姿势,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手机终于响了,是林薇打来的。沈柏宁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过了几秒,才划开接听。

“喂?柏宁,我刚开完会。你出院了?怎么不等我?雨这么大,你怎么回去?”林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伴随着隐约的背景音,像是在车里,有音乐声。

沈柏宁看着外面如瀑布般的雨帘,声音平静:“嗯,先走了。打车就行。”

“打到车了吗?这天气估计不好打。你还在医院吗?要不我让司机过去接你?”林薇问。沈柏宁听到电话那头有个模糊的男声说了句什么,林薇的声音离远了些,回了句“知道了”。

“不用了。”沈柏宁说,“我已经打到车了。”

“那好吧,你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信息。”林薇似乎松了口气,“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电话被挂断。忙音嘟嘟地响着。沈柏宁慢慢放下手机,屏幕被雨水溅湿,模糊一片。他用手抹了抹,锁屏,放回口袋。

打到车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他连网约车的界面都没再打开。

保安大叔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有些旧,但看起来还结实。“小伙子,这么等不是办法!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这伞你拿着,虽然旧了点,还能用!赶紧回去吧,你这腿不能再着凉了!”

沈柏宁看着那把递过来的旧伞,喉咙有些发堵。他接过来,低声道谢:“谢谢您。”

“快走吧快走吧!路上当心点,积水深,看着点路!”保安大叔挥挥手,缩回了保安亭。

沈柏宁撑开伞,走进了滂沱大雨中。伞不大,风雨是斜的,很快他的肩膀和裤腿就湿了大半。路面上的积水已经淹到了小腿肚,浑浊的污水裹挟着落叶和垃圾,冰凉刺骨。他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受伤的腿每次踏入积水,都带来一阵刺痛。

雨水冰冷,打在身上,脸上。他却奇异地觉得,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东西,似乎被这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一点点松动,融化,然后随着污水,流走了。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巨大的水花。沈柏宁没有躲避,任凭污水泼洒在身上。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在暴雨中艰难前行,走回那个所谓的“家”。

这段平时开车只需要二十分钟的路,他走了一个多小时。到家时,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狼狈不堪。受伤的腿被污水泡得发白,伤口边缘有些红肿,一阵阵跳痛。

他甩掉灌满水的鞋子,脱下湿透的外套和裤子,踉跄着走进浴室。热水冲刷下来,带走体表的寒意,但心底某个地方,却彻底凉透了。

洗漱台上,还摆着林薇的护肤品,琳琅满目。旁边,他的剃须刀孤零零地立着。他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他找来医药箱,重新处理腿上的伤。伤口果然有些发炎,边缘红肿,碰一下就疼。他仔细消毒,涂上药膏,用纱布包扎好。动作熟练,因为这几天在医院,都是他自己做的。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窗外依旧肆虐的暴雨。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点敲打玻璃窗的噼啪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微信,一张图片。点开,是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奶油雪白,草莓鲜红欲滴。配文:“阿屿非要说庆祝项目阶段性成功,幼稚。不过蛋糕味道还行,给你留了一块。”

沈柏宁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然后按熄了屏幕。他站起身,走到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这次不再是暂时的整理,而是真正的,离开。

收拾行李比想象中更费时间。沈柏宁发现,即使之前已经清理过一次,这个家里属于他的痕迹,依然无处不在。书房抽屉里未用完的稿纸,上面有他随手记下的灵感碎片;厨房柜子深处,他买来尝试做菜、却只用过一次的某种特殊调料;阳台角落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是他某次路过花市顺手买的,林薇从不照料,只有他记得偶尔浇点水。

他把能带走的、有个人印记的东西,一点点搜罗出来,装箱。衣服、书籍、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大学时代获奖的证书,第一次领工资给父母买的礼物收据,和已故外婆的合照。属于他和林薇共同的东西,比如那对婚戒,比如那些合影,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拿。那些记忆太重了,他不想带着上路。

客厅茶几的抽屉里,放着那个暗红色的丝绒戒指盒。他打开,两枚素圈静静嵌在里面,光泽已经有些暗淡。他拿起属于自己那枚,冰凉的金属圈套在无名指上,有些松了。这几年,他清瘦了不少。他摩挲着戒圈内壁刻着的细小字迹,看了一会儿,又把它褪下来,放回盒中,盖上。然后,他走到书房,打开书桌最下面的一个带锁的抽屉。

这个抽屉里,放着一些重要的文件。房产证,股权证明,体检报告,还有一些过往的合同。在最里面,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有标记。他拿出来,解开缠绕的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他和林薇的名字,并列在最后一页。她的签名依旧潇洒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和他当初拿给她签的其他无数份文件一样。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内容。沈柏宁的手指抚过那墨迹,已经干透了,颜色深沉。

下面是律师整理好的财产分割明细,厚厚一叠。滨江湾的公寓,青禾文化的全部股权,他名下的大部分存款和理财……一桩桩,一件件,都将转移到林薇名下。他几乎什么都没给自己留,只带走了早年用自己积蓄投资的一套位于老家苏城的小公寓,以及青禾文化剥离出来的、一部分属于他个人的客户资源,这部分价值不大,但足以让他维持基本生活和未来重新开始。

他翻看着那些条款,心里异常平静。没有不舍,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空茫。这些数字,这些产业,曾经代表着他多年的打拼和积累,此刻却轻飘飘的,失去了所有意义。

他把协议重新装好,放回抽屉,但没有锁上。该了结的,总会了结。

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现实的狼狈。他坐下来,卷起裤腿查看。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未消,被污水浸泡后,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渗液。他叹了口气,找出消炎药膏重新涂上,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动作间,牵扯到伤处,疼得他龇牙。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一角灰蓝色的天空。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无力地穿透云层,给城市蒙上一层黯淡的金边。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沈柏宁动作一顿,慢慢放下裤腿,盖住伤口。

林薇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周屿。她脸上带着些许倦色,但眼神明亮,似乎心情不错。周屿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甜品盒子。

看到客厅里摊开的行李箱和散落一地的物品,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眉头蹙起:“柏宁?你又在收拾这些?不是说了让钟点工处理吗?”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箱子,里面大多是沈柏宁的衣物和书籍,还有一些零碎物品。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收拾这些东西干什么?要出差?”

沈柏宁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尽量不让受伤的腿承重。“不是出差。”他平静地说,“有些用不着的东西,整理出来,该捐的捐,该扔的扔。顺便把我自己的东西归置一下。”

林薇看着他,又看看行李箱,脸色微微变了:“归置?归置到哪里去?你要搬走?”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质问。

周屿放下甜品盒子,走到林薇身边,姿态轻松,但目光在沈柏宁和行李箱之间逡巡,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看戏。

“我打算搬去苏城那套房子住一段时间。”沈柏宁没有否认,声音依旧平稳,“那边安静,适合养伤。这边离你公司近,你住着方便。”

“养伤?养什么伤?你腿怎么了?”林薇的注意力被转移,看向他的腿。沈柏宁穿着长裤,看不出异常。

“没事,前两天不小心碰了一下。”沈柏宁轻描淡写。

“碰了一下?”林薇显然不信,但她此刻更关心他搬走的事,“苏城?那么远!你搬去那儿干什么?那边房子空了好几年了,什么都没弄,你怎么住?再说,你搬走了,我……”她顿住了,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恼怒,又像是慌乱。

沈柏宁静静地看着她。她在慌什么?是怕他走了,没人打理这个家,没人再在她晚归时留一盏灯,还是怕……失去某种习以为常的、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陪伴和照顾?

“那边我会慢慢收拾,不麻烦。”沈柏宁说,“你工作忙,经常应酬到很晚,我在这儿,反而打扰你休息。”

“你……”林薇被他的话噎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却又无法反驳。她最近确实回来得很晚,或者干脆不回来。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是在忙事业,他难道不应该理解和支持吗?

周屿这时轻笑了一声,上前一步,姿态亲昵地拍了拍林薇的肩膀,像是安抚,眼睛却看着沈柏宁:“薇姐,沈哥想换个环境住段时间,散散心,也是好事。你别太紧张了,沈哥这么大个人,还能照顾不好自己?”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探究和调侃,“不过沈哥,你这突然要搬走,该不会是跟薇姐闹别扭了吧?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事说开就好了,搬出去住,反倒生分了。”

沈柏宁没理会周屿,只是看着林薇:“我已经联系好搬家公司了,明天过来拉东西。苏城那边,我也请了保洁先打扫,不用担心。”

“搬家公司?”林薇声音拔高,“沈柏宁,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腿受伤了不在家好好待着,折腾什么?苏城那房子在哪儿?地址告诉我,我让助理联系靠谱的公司,省得你被人骗!”

她说着,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安排。

沈柏宁报了一个苏城老城区的小区名字和门牌号。那是他大学毕业刚工作时,用自己攒的第一笔钱贷款买的小两居,面积不大,地段也普通,但当时对他意义重大。后来和林薇结婚,搬来了这里,那套房子就一直空着,偶尔父母来这边,会去住几天。

林薇听着,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老城区那边?环境多乱啊,房子也旧了,你能住得惯?不行,我给你在那边找个好点的小区租一套,或者买一套新的……”

“不用。”沈柏宁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决,“那里挺好,我住得惯。”

林薇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弄得有些恼火,但看着地上敞开的行李箱和他平静无波的脸,那股火气又莫名地发不出来,堵在胸口,闷得难受。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缓和下来:“柏宁,你是不是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我承认,最近是忽略了你,工作太忙了,周屿那边项目又到了关键阶段……但我心里是有这个家的,有你的。你别闹脾气,好不好?搬出去像什么话?”

闹脾气。沈柏宁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原来在她看来,他所有的痛苦、挣扎、失望、乃至最终决定离开,都只是在“闹脾气”。像小孩子得不到玩具时的哭闹,哄一哄,给点甜头,就会好了。

他忽然觉得很累,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摇了摇头,不再看她,转身慢慢走向卧室,想去拿止痛药。腿疼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针在扎。

“柏宁!”林薇在身后叫他,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

沈柏宁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