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印尼庆祝活动歌舞节目所展示的丰富多彩的服饰文化。作者 摄
原题：倔强的文化基因与文化的崛起
——漫谈印尼多元荟萃的文化
作者：宵亮•罗纳德
印尼是国土面积东西横跨距离最长的国家之一。其疆域在赤道附近的东西跨度超过5000公里，占地球赤道圆周长的1/8。这里有一个有趣的地理小知识。由于地球是一个不规则的球体，所以在不同的纬度（东西方向）上，地球表面的每一条经线（南北方向）之间的间隔距离（东西方向）是不一样的。一个经度的长度是随纬度不同而变化的，其计算公式是：1°经度≈111×cos(纬度)千米。按此，赤道（纬度0°）的每一度经线的长度是111公里。由此计算出，印尼东西跨度约45°的经度，刚好三个时区（每15°经度为一个时区）。阅读到此，如果你还没有被经度、纬度的方向、度距和时区搞晕头，那么恭喜你：你基本具备研究印尼文化的逻辑推演能力。
印尼文化具有多元性、复杂性、碎片化的显著特性。其主要原因有三。一是印尼独立建国的时间太短，仅仅不到81年时间，大一统的印尼文化格局尚未成型，很难用几个词或一两句话来定义。反观早熟的中华文明从未间断、延续至今已达1万年之久，文明的内涵与本质符号已相当的清晰。比如，中华文明的政治文化特征，可以用忠孝两个字来概括，那是绝对的准确无误，全球学者都赞同。二是中华文明、伊斯兰教文明、印度教文明、西方文明持续和交替影响印尼文化，已经成为印尼多元文化一级分类划分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仍在持续推动和凝固印尼的本土文化。三是印尼群岛众多、散落分布、海洋阻隔的地理条件，形成和加剧了印尼文化的碎片化。全面深度研究印尼文化，至少需要一本书的容量。因此，小文仅仅漫谈印尼倔强的文化基因与文化的崛起前景。
倔强的文化基因。所谓倔强，就是不受外界干扰，长期坚持。印尼文化在远古、中古时代的情况，因无国家正史、罕见民间文字记录，以及缺少实证，绝大多数已无稽可考。从近代看，印尼本土的土著文化，虽然经过数百年的西方殖民统治的摧残，但仍然传承至今、且愈久弥新。要了解印尼文化的倔强基因，需要去雅加达、日惹、三宝垄、泗水、万隆、万鸦老、勿加泗、玛琅、直葛、北加浪岸、井里汶、万丹、茂物、苏加武眉等多座城市，巴厘岛、巴淡岛、千岛群岛、龙目岛、吉利群岛、加里曼丹岛、苏门答腊岛等多个岛屿，以及爪哇岛西部和南部的印度洋岸地区。
爪哇岛上的雅加达老中国城和新兴的PIK地区，印尼第二大城市泗水、三宝垄，苏门答腊岛上的巨港、棉兰，加里曼丹岛上的山口洋，新加坡对面的印尼巴淡岛，是传统意义上华人聚居的城市。在这里，你可以看到跟中华文化有关的庙宇、佛堂、孔庙，春节、端午、中秋节庆活动，中国书法、武术、中文歌舞、中国美食、中国画等诸多社会文化形态。数千年来，印尼华人倔强地守护着自己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打开印尼的地图，我惊奇地发现，印尼华人在印尼的分布并不是一两个点，而是“分散全印尼大杂居，聚集印尼知名城市小聚居”的这样一个广泛分布的形态。众所周知的是，春节是印尼的法定全国性节假日，每年农历正月初一，印尼全国放假一天。
与印尼华人的定居分布情况相对应、可以对比分析的是，占印尼总人口45%左右、人数最多的爪哇人，主要集中生活在爪哇岛上。爪哇人的传统文化传承得非常好，雅加达特区政府在雅加达南部建有一个文化村博物馆，对包括外国人在内的公众免费开放。爪哇人有自己的象形文字和会意文字，一位出生在印尼的第三代印尼华人企业家，正在大力推广和复兴爪哇文字、爪哇音乐和爪哇草药，并将爪哇草药获得的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证书捐赠给了印尼政府。这是2000年印尼民主改革以来，印尼族群和谐共生的标志性事件。
印尼苏拉威西岛上拥有铜、镍、金、稀土等丰富的矿藏资源，这是苏拉威西岛成为人类文明发源地的重要原因。西苏拉威西省省会万鸦老是印尼唯一的一座基督教文化城市。万鸦老在东八区，时间与北京时间同步，隔西里伯斯海与菲律宾棉兰老岛相望。漫步万鸦老街头，比比皆是基督教文化的露天雕塑。万鸦老是太平洋里的深水港，世界著名的潜水圣地，一年四季气候宜人如初夏。中国广州、昆明有到万鸦老的直飞航班。近几年，越来越多的中国游客前往万鸦老旅游。
爪哇岛中南部的日惹，是印尼的著名的文化之都，是印尼建国之初反抗英国、荷兰殖民者卷土重来的卫国战争的临时首都。作为印尼省级建制的特区，日惹特区的行政长官由日惹苏丹国王世袭。游客可购票参观苏丹王宫，外国游客门票多收2万印尼盾（约8元人民币）。日惹有一座荷兰殖民时期的军事要塞改建的城堡博物馆，里面陈列有印尼人民反抗西方殖民侵略的大量史实，包括二战时期反抗日本侵略奴役印尼人民的历史。日惹拥有世界闻名的两个世界文化遗产，一是佛教文化婆罗浮屠（遗址）文化公园，二是印度教普兰巴南（神庙）遗址。日惹也保存有大量的荷兰殖民时代的建筑物旧址。
中国人相对比较熟悉的是印尼的巴厘岛（巴厘省），巴厘岛的主体文化是巴厘印度教文化。巴厘岛的居民为了保护传承印度教文化，至今反对修建连接巴厘岛与爪哇岛的巴厘海峡大桥。
印尼87%的人口信奉伊斯兰教。伊斯兰教文化对印尼的影响是广泛深刻的。这是研究印尼文化的一个重要基础和基本出发点。
印尼文化崛起的世纪机遇。2018年我第一次访问印尼首都雅加达和第三大城市万隆，对灿烂的印尼文化留下深刻印象。第二次旅居印尼前夕，我专门找来一本《世界文明史》书籍，查阅有关印尼文化的描述。遗憾的是，由西方学者编撰的世界文明史，未将印尼的历史文化作为单独的篇章予以描写。在这本《世界文明史》里，甚至连印度尼西亚几个字样都没有，由此可见西方文化霸权、话语权垄断的丑恶嘴脸。
旅居印尼之后，我喜欢休闲时到处走走看看，对印尼的文化越走访越有发现、越发现越觉得印尼的文化灿烂耀眼。幸运的是2023年6月，在印尼国家博物馆遭遇火灾损毁大量重要文物之前，我参访印尼国家博物馆，拍摄了几乎所有展陈文物的照片，留下了珍贵的研究资料。记忆犹新的是，印尼国家博物馆展陈的历史，是一部诚实的历史。在陶器篇章，印尼国家博物馆直接以中国元代和北宋开篇，这与日本刻意篡改二战时期侵略中国历史、死不认罪，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个国家的崛起，首先是文化的崛起。文化的崛起，首先需要诚实的文化精神。在旅居印尼的几年时间里，我访问过印尼国家博物馆和国家美术馆、中爪哇省立博物馆、日惹特区博物馆等国家和地方文化设施，游览过著名的清真寺、基督教堂、天主教堂、印尼教神庙、佛教庙宇、孔教殿堂，参加过众多的印尼文化节庆活动。印尼灿烂的文明轮廓，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清晰、生动地呈现在眼前。
印尼拥有巽他古陆远古海底遗迹。巽他古陆的文明历史研究，是世界文明研究史上的一个漏洞。1977年，考古学家首次在印尼苏拉威西岛发现数十处洞穴岩画，沉睡数万年的印尼艺术宝库重见天日。2026 年1月，国际知名学术期刊《自然》发表的一项研究成果确认：印尼苏拉威西岛上发现的6.78万年前的人类手形红色颜料拓印岩画，是人类最早的“击掌”艺术签名。
当印尼万丹省十六世纪苏丹王国的遗址，在爪哇海海浪的拍打声中继续沉睡之时，世界文明起源考古发现“东升西降”的帷幕，已被时间的历史卷轴悄悄地掀开。西方史学家主导的、不真实的世界文明历史叙事旧秩序正在崩溃。新的、真实的世界文明历史即将诞生。印度尼西亚群岛遍布世界文明结晶的遗址，仍然持续活跃着历经数千年、灿烂无比的土著文化，宛如天地大美而不言。虽然我不是历史学家，也不是考古学家，只是一个文化旅游爱好者；但是，我想对太平洋和印度洋同时说：印尼作世界海洋文明、岛屿文明重要的发祥地，完全有资格成为人类文明史册上单独的一个文明极。
2026年
农历丙午马年正月初七
写于雅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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