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晚上,手机屏幕的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智能家居APP的推送突兀地弹出来,冰冷的数据提醒着我某种异常。

“今日你已使用11次。”

我盯着那行字,背后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家里应该空无一人。

妻子董梦菲出差已经三天了,此刻应该在三百公里外的酒店。

而我刚从公司出来,车子还停在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那么,是谁在用我家的马桶?

十一次。

这个数字在深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打了妻子的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微信消息也没有回复。

凌晨的城市街道空旷得可怕,我踩下油门,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我苍白的脸。

钥匙插进锁孔时,我的手在抖。

推开家门,客厅一片漆黑。

只有卫生间的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

我走过去,手掌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里面隐约有水声。

还有压得很低的说话声,像耳语。

我深吸一口气,拧动了门把手。

门开的那一刻,我看见了。

然后,我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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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加班的第七天,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撑开一小片惨白的区域,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凌晨一点十七分。

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习惯性地点开了手机。

智能家居的APP图标上有个红色小点。

我划开屏幕,通知栏里躺着一条消息。

“智能马桶盖检测到今日首次使用,时间00:06,水温设定38℃,座温设定39℃。”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迟钝地转了两圈。

零点零六分?

那时候我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正从会议室走回工位。

家里没有人。

梦菲昨天早上就出发去邻市参加行业峰会了,行程是三天两夜。

我确认过她的航班信息,也记得她拖着银色行李箱出门时,回头朝我笑了笑。

“冰箱里有饺子,记得自己煮。”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那这个使用记录是怎么回事?

误报?

这款智能马桶是去年装修时梦菲坚持要买的,说是最新型号,能连接手机,记录健康数据。

我那时候还笑她,一个马桶而已,搞得像体检中心。

但现在,这条凌晨的使用记录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我的眼皮底下。

我关掉了APP,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可能是系统故障。

智能家居嘛,偶尔抽风很正常。

上个月空调还自己半夜开机,吓得我以为闹鬼。

我这样安慰自己,继续修改项目方案。

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那行字一直在脑海里晃。

零点零六分。

三十八度水温。

我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

最后还是没忍住,重新打开了APP。

使用记录列表里,只有这一条。

日期没错,就是今天。

我又点开了历史记录,往前翻了两天。

梦菲出差前一天,家里马桶使用了五次。

她出发那天早上,使用了一次。

这些我都记得,因为那天我起得早,看着她洗漱化妆。

再往前翻,使用频率和作息时间基本吻合。

唯独今天这条,孤零零的,不合逻辑。

我退出APP,找到梦菲的微信。

“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刻回复。

我盯着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字样,它闪了一下,又消失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的回复才跳出来。

“刚洗完澡,准备睡了。你还在公司?”

“嗯,项目赶进度。”

“早点回去休息,别熬太晚。”

“好。”

对话到这里就停了。

我没有问马桶的事。

也许是因为疲惫,也许是因为觉得问出口显得自己神经质。

一条误报的记录而已。

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楼。

地下车库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坐进车里,发动机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响。

我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又看了一眼手机。

那条通知还躺在那里。

我启动了车子,驶出了写字楼。

深夜的街道车流稀疏,路灯的光晕连成一条昏黄的线。

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女声温柔地唱着离别。

我跟着哼了两句,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我推开门,客厅的智能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铺满玄关。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

我换了鞋,走到卫生间门口。

门关着。

我伸手拧开门把手,按亮了灯。

马桶盖合着,表面干干净净,在灯光下泛着陶瓷的冷白。

一切如常。

我走过去,掀开盖子看了看,又摸了摸座圈。

凉的。

当然应该是凉的,距离那条记录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我在洗手台前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有很重的青黑色,胡子也冒出了一层茬。

三十二岁,看起来像四十岁。

我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男人也扯了扯嘴角,笑容疲惫而勉强。

退出卫生间时,我顺手关上了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个声音我听过很多次,但今晚听起来格外清晰。

回到卧室,我倒在床上。

枕头上还残留着梦菲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茉莉香。

我侧过身,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枕头,伸手摸了摸。

冰凉的面料贴着掌心。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

我拿过来看,又是智能家居APP的推送。

“检测到室内温度低于设定值,已自动关闭空调节能模式。”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到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条凌晨的使用记录,像一帧定格的画面,在黑暗里反复闪现。

谁会在那个时候,用我家的马桶?

02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七点半,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光带。

我坐起身,脑袋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

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起床洗漱,电动牙刷在口腔里嗡嗡震动,我盯着镜子里的泡沫,眼神放空。

梦菲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

点开,她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餐厅。

“我上午要去见个客户,下午才进会场。你记得吃早餐,别空腹喝咖啡。”

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一点轻快的语调。

我回了个“好”字,又补了一句:“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挺好的,比家里暖和。就是酒店空调太足了,晚上睡得有点冷。”

“盖好被子。”

“知道啦,沈老师。”

她开玩笑时喜欢叫我沈老师,因为我总爱叮嘱她各种小事。

这个称呼让我胸口那点莫名的滞闷松动了一些。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我煮了饺子,是梦菲出门前包好的,白菜猪肉馅。

水开的时候,白色的水汽扑上来,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

我端着碗坐在餐桌前吃,电视机开着,早间新闻在播送天气预报。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还是智能家居APP。

心莫名地一跳。

点开,是每日用水用电报告,一条条数据列得清清楚楚。

马桶今日使用次数:零。

我盯着那个“零”,慢慢嚼着嘴里的饺子。

馅有点咸,可能是梦菲放多了酱油。

吃完早饭,我收拾碗筷,邻居梁美霞来敲门。

她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饼干,笑容满面。

“小沈啊,我家俊俊非要我送点过来,说谢谢你们上次送的玩具。”

俊俊是她七岁的儿子,上周来我家玩,看中了梦菲买的一个小机器人模型。

梦菲就直接送给他了。

“梁姐太客气了。”我接过盘子,饼干还温热,散发着黄油的香气。

“梦菲出差还没回来?”她往门里探了探头。

“嗯,明天下午的飞机。”

“哎呀,你们小两口都这么忙。我昨天下午好像还听见你家有动静,以为她提前回来了呢。”

我端着盘子的手顿了一下。

“昨天下午?”

“对啊,大概三四点的样子。我在楼道里收衣服,好像听见你家门响。”梁美霞想了想,“也可能是楼上老王家,我这耳朵有时候不灵光。”

我笑了笑:“可能是吧,梦菲还在外地呢。”

“那估计是我听错了。”她摆摆手,“不打扰你了,上班路上小心啊。”

送走梁美霞,我关上门,后背靠在门板上。

昨天下午三四点。

那时候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调了静音。

我走到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

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我昨晚看了一半的书,遥控器在电视柜边缘,角度一丝不差。

这都是我收拾的,我有轻微的强迫症,东西必须放在固定的位置。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气味。

不是茉莉花的洗发水味,也不是我用的木质调香薰。

是一种陌生的,类似于消毒水混合着某种药膏的味道。

很淡,淡到几乎无法捕捉。

我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户。

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很快就把那点若有若无的气味吹散了。

可能又是我的错觉。

连续加班,睡眠不足,神经变得过于敏感。

我这样告诉自己,回房间换衣服准备上班。

出门前,我鬼使神差地又打开智能家居APP,看了一眼历史记录。

昨天下午三四点,没有任何设备被触发。

门窗传感器没有报警,摄像头没有启动,智能锁也没有被打开过的记录。

一切正常。

我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自己的疑神疑鬼有点可笑。

走到电梯口,碰见了楼上的王大爷。

他牵着小孙子,正要去幼儿园。

“小沈,早啊。”

“王大爷早。”

电梯门打开,我们走进去。

“昨儿下午你家是不是来客人了?”王大爷忽然问。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怎么了?”

“我下午出门遛弯,在楼下看见个小伙子,蹲在花坛边上抽烟。”王大爷回忆着,“我看他面生,就多瞅了两眼。后来我上楼的时候,好像看见他往你们那层去了。”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跳动。

“什么样的小伙子?”我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挺高的,瘦瘦的,穿个黑夹克。”王大爷比划了一下,“头发有点长,遮着半边脸。模样没看清,就觉得眼神有点凶。”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王大爷牵着孙子走出去,回头又说了一句:“也可能是我看错了,人老了,眼睛花。”

我站在原地,电梯门又缓缓关上。

我没有按楼层,任由它停在了一楼。

穿黑夹克的高瘦男人。

往我们那层去了。

我拿出手机,想给梦菲打电话。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锁了屏。

先上班吧。

也许真的只是王大爷看错了。

又或者,那个男人是来找其他邻居的。

我们这层有四户人家,不一定就是来我家的。

我这样想着,走出了单元门。

早晨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那股凉意,却从脊椎骨慢慢爬上来,怎么也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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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两天,项目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我几乎住在公司,每天凌晨才离开,回到家倒头就睡。

梦菲每天会发来几条消息,有时是分享会场照片,有时是抱怨酒店餐食难吃。

频率正常,语气也正常。

只是她再也没有主动打过视频电话。

以前她出差,每晚睡前都会打过来,说一会儿话。

我问过她一次,她说这次会议安排太满,晚上还有小组讨论,回酒店就累得不想动了。

理由很充分。

但我总觉得,电话那头她的声音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者说,心不在焉。

第三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半。

我坐在工位上,眼前密密麻麻的代码开始重影。

罗俊悟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我一杯。

“撑不住就回去睡吧,剩下这点我来收尾。”

他是我的同事,也是大学同学,算是这个公司里和我最聊得来的人。

我接过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没事,马上弄完了。”

“你最近状态不对啊。”罗俊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盯着我的脸,“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跟老婆吵架了?”

“没有,她出差呢。”

“那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是干嘛?”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该不会是……怀疑嫂子在外头有人了?”

咖啡呛进了气管,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罗俊悟赶紧给我拍背:“开个玩笑,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我摆摆手,顺过气来,瞪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

“行行行,我胡说。”他耸耸肩,“不过说真的,你最近老看手机,一看就皱眉。跟兄弟说说,到底怎么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细碎的疑窦,像灰尘一样积在心底,越积越厚。

也许说出来,让别人听听,能证明我只是多虑了。

“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我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梦菲这次出差,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我揉了揉太阳穴,“就是感觉。她电话接得慢,也不怎么打视频。还有……”

“还有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家智能马桶,在她出差那天凌晨,有一条使用记录。”

罗俊悟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这?沈高雅,你他妈是不是加班加傻了?”他笑得前仰后合,“一个破马桶,误报不是常有的事儿?上回我家那智能灯泡,还半夜自己亮起来呢,吓得我以为闹鬼。”

“可那条记录的时间,是她飞机起飞后两个小时。”我坚持道,“家里应该没人。”

“可能是系统时间没同步,或者邻居家Wi-Fi串了。”罗俊悟不以为意,“你这就开始疑神疑鬼,也太夸张了。梦菲什么人你不知道?对你那是掏心掏肺的好。去年你妈住院,她忙前忙后伺候了一个月,亲闺女也不过如此吧?”

他说的是实话。

去年母亲做胆囊手术,梦菲请了年假,天天往医院跑。

喂饭擦身,陪床守夜,没有一句怨言。

同病房的人都夸我娶了个好媳妇。

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我就是……心里不踏实。”我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太紧张了。”罗俊悟拍拍我的肩,“等嫂子回来,好好陪陪她,出去吃顿饭看场电影。你这疑心病,纯粹是闲出来的。”

他站起身,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

“走吧,剩下的我真能搞定。你赶紧回去睡一觉,明天还要跟客户汇报呢。”

我看了看电脑屏幕上基本完成的方案,点了点头。

“谢了。”

“客气啥。”

收拾东西下楼,坐进车里,我没有立刻发动。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色彩。

我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了智能家居APP。

历史使用记录里,今天的数据还是零。

梦菲明天下午就回来了。

也许真的是我多心了。

我启动车子,驶入了夜色。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

屋子里一片漆黑,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懒得开灯,摸着黑换了鞋,走向卧室。

路过卫生间时,我停了下来。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我拧了一下,没拧动。

门从里面反锁了。

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我站在那里,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卫生间里有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后退两步,背脊撞在了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我听到了水声。

很轻的,冲马桶的声音。

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整理衣服。

我死死盯着那扇门,呼吸变得粗重。

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把手转动了。

门开了。

04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客厅的智能感应灯因为我的动静已经亮起,昏黄的光线足够我看清那人的脸。

是梦菲。

她穿着珊瑚绒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看见我站在墙边,她也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我……”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巴巴的,“我刚到家。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梦菲揉了揉眼睛,走到我面前。

她身上带着浴室里温热的水汽,还有熟悉的茉莉花香。

“会议提前结束了,我就改了航班。”她打了个哈欠,“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你加班到这么晚。吃饭了吗?”

我看着她,大脑一片混乱。

惊喜?

卫生间反锁的门,半夜的响动,这些和惊喜扯不上关系。

“你刚才……在卫生间?”我问,声音还是有些僵硬。

“对啊,晚上水喝多了。”她自然地接过我的包,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你怎么站在这里,怪吓人的。”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疑惑。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就是有点累了。”

“快去洗澡吧,水我给你放好了。”她推着我往卧室走,“睡衣在床上,换下来的衣服放脏衣篮,我明天洗。”

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得像过去无数个夜晚。

可我心里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

洗澡的时候,我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寒意。

卫生间里没有异常。

毛巾整齐地挂着,洗漱用品摆在原位,地面干燥。

马桶盖合着,看起来没有人用过。

难道刚才真的是梦菲?

她提前回来了,半夜起来上厕所,顺手反锁了门——这个习惯她有,说是觉得有安全感。

水声,布料摩擦声,都解释得通。

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对劲?

那种直觉,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我的心脏。

洗完澡出来,梦菲已经躺下了。

她侧卧着,背对着我这边,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高雅。”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有点不一样。”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我。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勾勒出她脸部的轮廓。

“你以前加班,回来还会抱抱我。现在……好像很累,话也少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心里一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身体温热而柔软,紧紧贴着我。

“对不起,是项目太忙了。”我低声说,“等项目结束,我们出去旅游,好好陪你。”

她在黑暗里点了点头,额头抵着我的肩膀。

“睡吧。”我说。

她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很快,她的呼吸变得绵长。

我抱着她,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的细节。

凌晨的马桶使用记录。

邻居听到的动静和王大爷看见的陌生男人。

还有刚才反锁的卫生间门。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我不愿意去想的可能性。

可怀里的人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茉莉花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也许真的是我错了。

我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梦菲起得比我早。

我醒来时,厨房里已经传来了煎蛋的香味。

洗漱完走到餐厅,桌上摆好了早餐:煎蛋、烤面包、牛奶。

梦菲系着围裙,正在往面包上抹果酱。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问。

“调时差。”她笑了笑,把面包递给我,“而且你昨天看起来那么累,想让你多睡会儿。”

我接过面包,咬了一口。

果酱是杏子味的,有点酸,但很开胃。

“你今天去公司吗?”她问。

“上午要去,下午可以早点回来。”我说,“你呢?刚出差回来,在家休息吧。”

“嗯,收拾一下家里,然后去超市买点菜。”她坐下来,小口喝着牛奶,“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的我都行。”

她笑了,眼睛弯起来,还是我记忆里温柔的样子。

早餐吃到一半,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骚扰电话。”她说。

我点点头,继续吃煎蛋。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震动,嗡嗡的声音在木桌面上传开。

梦菲皱了皱眉,再次按掉。

“最近这种电话特别多。”她抱怨了一句,把手机拿起来,干脆关了静音。

我没有说话。

刚才那一眼,我瞥见了来电显示的备注。

只有一个字: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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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上午在公司,我有些心神不宁。

项目汇报还算顺利,客户提了几个修改意见,都不算大问题。

开完会,罗俊悟凑过来,挤眉弄眼。

“怎么样,嫂子回来了,心病好了没?”

我勉强笑了笑:“好了。”

“那就行。”他拍拍我,“晚上喝一杯?庆祝你们小别胜新婚。”

“不了,梦菲在家做饭。”

“啧,有老婆的人就是不一样。”他调侃了一句,转身回了自己工位。

我坐回电脑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个“张”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心里那片名为猜忌的湖,荡开了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张。

谁姓张?

梦菲的朋友圈里,姓张的屈指可数。

大学同学里有个张薇,是她的闺蜜,但两人联系不算频繁。

同事里好像也有个姓张的,但梦菲通常只存同事的英文名或者全名。

单独一个“张”字,显得过分简洁,也过分亲密。

我揉了揉眉心,试图把这种念头压下去。

也许只是我想多了。

一个姓氏而已,能说明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梦菲发来的微信。

“我下午想去趟图书馆,借几本书。晚饭可能会晚一点,你要是饿了先吃点零食。”

我回复:“好,路上小心。”

发送完,我盯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然后,我打开了家里的智能摄像头APP。

去年装修时,我在客厅和玄关各装了一个摄像头,说是为了防盗,其实更多是为了远程看看家里的猫——后来猫送给了朋友,但摄像头一直留着。

平时我们很少用,只有出远门时会打开。

我登录账号,调取了实时画面。

客厅里空无一人,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地板反射着明亮的光斑。

我又调取了玄关的摄像头。

同样没有人。

但我的目光落在了鞋柜旁边。

那里多了一双鞋。

一双黑色的男士运动鞋,款式普通,尺码看起来不小,不是我的鞋。

我的鞋都放在主卧的衣柜里,客厅鞋柜只放客用拖鞋和梦菲常穿的几双平底鞋。

这双鞋,是陌生的。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退出摄像头APP,我点开了智能门锁的记录。

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门锁被从外面打开。

指纹识别,用户:董梦菲。

九点二十一分,门锁再次被打开。

这次是指纹加密码,用户显示为“临时用户”。

临时用户。

这个功能是我们设置给偶尔来家的朋友的,比如罗俊悟或者梦菲的闺蜜。

密码只有我和梦菲知道。

梦菲把密码给了别人。

那个人在上午九点二十一分,进入了我们家。

我盯着那条记录,指尖冰凉。

临时用户,没有录入指纹,只有密码。

所以,是谁?

那个姓“张”的人?

我关掉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阳光很好,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需要回家。

现在。

我回到工位,拿起车钥匙和手机,跟罗俊悟打了声招呼。

“我有点事,先回去一趟。方案修改的部分我晚上发你。”

他有些诧异:“这么急?”

“嗯,家里水管好像有点问题,梦菲弄不来。”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闯了一个黄灯。

后面的车按着喇叭,刺耳的声音让我更加烦躁。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时,我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十分。

这个时间,梦菲应该去图书馆了。

我停好车,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坐在车里,点开了智能家居APP。

我想看看,那个“临时用户”进来后,家里发生了什么。

APP里能调取设备联动记录。

上午九点二十一分,门锁打开后,客厅的智能音箱被唤醒,播放了音乐。

曲目是梦菲常听的一个钢琴歌单。

九点三十分,空调被调高了温度,从24度升到26度。

九点四十五分,卫生间排风扇开启。

十点零五分,排风扇关闭。

十点十分,客厅摄像头检测到移动物体,自动开启录像。

但录像内容需要云端存储套餐才能查看,我没有开通。

只有一条文字提醒:“检测到客厅区域有人员活动。”

十点三十分,空调温度被调回24度。

十点五十分,门锁再次打开,用户董梦菲离开。

十一点零三分,门锁打开,用户董梦菲返回。

之后就没有新的记录了。

那个人,从九点二十一分进入,到十点五十分梦菲离开,一直在我家里。

待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在客厅听音乐,调了空调温度,用了卫生间。

然后呢?

梦菲离开的十三分钟里,他又做了什么?

为什么梦菲要回来?

她不是下午才去图书馆吗?

我推开车门,走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里映出我紧绷的脸。

我想起王大爷描述的那个男人。

高,瘦,黑夹克,眼神有点凶。

姓张。

电梯门开了。

我走出去,楼道里很安静。

走到家门口,我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侧耳听了听。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我掏出钥匙,轻轻插进锁孔,转动。

客厅里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那双黑色的运动鞋还摆在鞋柜旁边。

我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鞋底有干涸的泥点,鞋面有磨损的痕迹,看起来穿了挺久。

尺码大概在43到44之间,比我的脚大一点。

我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

沙发上的靠垫位置没变,茶几上的东西也原封不动。

但我闻到了那股气味。

消毒水混合药膏的味道,比前天更明显了一些。

是从客房方向飘过来的。

我们家的客房很少用,基本就是堆放杂物,偶尔有朋友来留宿才会收拾。

我走到客房门口,握住了门把手。

心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咚咚咚,像擂鼓。

我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

06

客房里的景象,让我僵在了原地。

床上的被褥是铺开的,有人睡过的痕迹。

枕头上有一处凹陷,还落着几根短发,黑色的,比我的头发要长。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底残留着一点褐色的水渍。

旁边是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没有标签。

地上摆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半开着,露出里面几件叠好的衣服。

还有一台单反相机的镜头盖。

房间里弥漫着那股消毒水和药膏的味道,源头是垃圾桶。

我走过去,往里面看了一眼。

几个用过的棉签,一团粘着黄色药膏的纱布,还有几个空了的药盒。

药盒上的字很小,我拿起来仔细辨认。

是一种止痛药,处方药。

还有一盒抗生素。

我的手指收紧,药盒被捏得变形。

有人住在这里。

不是短暂的拜访,而是住下了。

睡在这张床上,在这里换药,吃药。

梦菲知道。

她不仅知道,她还把这个人藏在了家里。

在我出差加班的这些天,在我以为她也在外地的时候。

血液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退出客房,关上门,背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姓张的男人。

高,瘦,黑夹克。

住在我的家里,用着我的东西,睡在客房的床上。

梦菲为他开门,为他调高空调,为他播放音乐。

他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亲戚?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我拿出来看,是梦菲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冰凉。

铃声持续响着,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响了十几声,停了。

然后微信消息跳出来。

“你怎么不接电话?还在忙吗?”

我盯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告诉她我回家了?告诉她我发现了客房里的秘密?

质问她那个人是谁?

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没想好,她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我晚上可能要晚点回来,图书馆遇到一个老朋友,一起吃个饭。晚饭你自己解决吧。”

老朋友。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

我打字回复,手指在颤抖。

“哪个老朋友?”

消息发出去,我盯着屏幕,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过了几分钟,她的回复来了。

“你不认识的,以前的一个同学。好了,不说了,我们准备去吃饭了。”

以前的一个同学。

姓张的同学。

我扔下手机,双手捂住了脸。

愤怒,屈辱,背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我。

我坐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客厅陷入了半明半暗的昏沉。

我站起来,腿有些发麻。

走到卫生间,打开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通红,脸色惨白,像个鬼。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稍微冷静了一些。

我不能这样。

我需要证据。

确凿的证据。

我回到客厅,拿起手机,打开了智能马桶的APP。

历史使用记录,一页页往前翻。

梦菲出差那天凌晨,有一条记录。

昨天凌晨,有一条记录。

今天上午,九点四十八分,有一条记录。

水温38℃,座温39℃,冲洗模式:轻柔。

这个模式,是梦菲常用的。

但时间不对。

九点四十八分,梦菲已经出门去图书馆了。

那个时候在家里用马桶的,只可能是客房里的那个人。

他用了梦菲的常用模式。

他知道这个模式。

这个认知,让我胃里一阵翻搅。

我退出APP,拨通了智能马桶的客服电话。

等待音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听。

“您好,这里是瑞洁智能家居客服,工号307,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是一个年轻的男声,听起来很公式化。

“我想咨询一下,你们智能马桶的使用记录,有可能出现误报吗?”我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误报是指?”

“就是家里没人的时候,APP上显示有使用记录。”

“这种情况很少见,但理论上有可能。”客服回答,“如果马桶的传感器受到干扰,或者网络传输出现延迟,可能会导致数据异常。您具体遇到了什么问题?”

“我家马桶在凌晨和上午,各有一条记录,但那个时候家里应该没人。”

“方便提供一下具体时间和设备编号吗?我可以帮您查询后台数据。”

我报出了设备编号和时间。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客服的声音再次响起。

“先生,我查看了后台数据,您提到的这两条记录,确实是设备正常工作时上传的。传感器检测到了人体坐下的压力,以及相应的水温座温调节。从数据层面看,不像是误报。”

我的心沉了下去。

“也就是说,确实有人用了?”

“从数据上看,是的。”客服顿了顿,“不过,也有可能是宠物或者其他重物触发了传感器。您家里有养宠物吗?”

“没有。”

“那……”客服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如果您确认当时家里没人,可能是设备故障。我们可以安排师傅上门检测。”

“不用了。”我说,“谢谢。”

我挂断了电话。

不是误报。

也不是宠物。

就是有人用了。

那个人,现在可能还在我家附近,甚至可能正和梦菲在一起吃饭。

“以前的一个同学”。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我要去找她。

我要亲眼看看,那个“张”到底是谁。

电梯下降的时候,我给罗俊悟打了个电话。

“帮我个忙。”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怎么了?”他听出了不对劲。

“帮我查个人。”我说,“可能跟梦菲有关。姓张,男性,三十岁左右,可能是她大学同学,或者更早的同学。”

罗俊悟沉默了几秒。

“高雅,你确定要查?万一……”

“帮我查。”我打断他,“所有费用我出,尽快给我消息。”

“……行。”他叹了口气,“你把你知道的信息发我,我托朋友问问。”

挂了电话,电梯也到了一楼。

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梦菲。

图书馆附近有很多餐厅,我不知道她会去哪一家。

我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眼睛扫过路边的每一家餐馆的橱窗。

心里那团火在烧,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手机响了,是罗俊悟。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我靠边停车,接起电话。

“喂?”

“高雅,我刚刚问了一圈。”罗俊悟的声音有些迟疑,“梦菲大学同学里,姓张的男生有三个。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南方,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怎么了?”

“还有一个,叫张国源。”罗俊悟顿了顿,“是她高中同学,也是……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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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初恋。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我本就翻腾的心湖。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继续说。”

“这个张国源,高中和梦菲谈了两年,后来考去了不同的大学,就分手了。”罗俊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听说他后来混得不太好,大学没读完就辍学了,搞过乐队,做过销售,现在好像是个自由摄影师,到处跑。”

自由摄影师。

我想起了客房里那个单反相机的镜头盖。

“他最近在哪儿?”我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有个同学说,前阵子在老家的医院好像见过他,脸色很差,像是生病了。”罗俊悟顿了顿,“高雅,也许就是个误会。就算真是他,也不一定就……”

“我知道了。”我打断他,“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张国源。

梦菲的初恋。

生病了。

住在我的家里。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梦菲这次出差感觉不一样。

为什么家里有陌生男人的痕迹。

为什么她遮遮掩掩,含糊其辞。

她不是在出轨。

她是在照顾她的初恋男友,一个生病的,可能无处可去的老情人。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我好受一些。

相反,一种更深的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

她瞒着我。

在我们共同生活的家里,藏了一个男人。

一个她曾经爱过,可能现在还心存旧情的男人。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是智能家居APP的推送。

“检测到卫生间异常高频使用,今日累计使用次数已达11次,请注意查看。”

11次。

这个数字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一个人住的时候,一天最多用三四次。

梦菲在家时,也就五六次。

11次,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

除非,家里不止一个人。

除非,有人需要频繁使用卫生间。

比如,一个生病的人,可能需要频繁如厕,或者呕吐。

我盯着那条推送,脑子里闪过客房垃圾桶里的药盒和纱布。

止痛药,抗生素。

他病得不轻。

而梦菲,在照顾他。

在我加班到深夜,以为她在异地出差的时候。

在我为这个家奔波劳累的时候。

她却在我们的家里,悉心照料另一个男人。

愤怒和屈辱,像岩浆一样在我胸腔里翻滚。

我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这一次,我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寻找。

我要回家。

我要等他们回来。

我要当面问清楚。

车子开得很快,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霓虹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流淌,像一条条彩色的河。

我的思绪也在疯狂流淌。

我想起和梦菲刚结婚的时候。

我们挤在租来的小房子里,她下班回来,总会从包里变出一些小惊喜。

一块蛋糕,一束路边摘的野花,或者一张她手写的卡片。

那时候我们很穷,但很快乐。

后来买了房子,装修,置办家具。

我们为了智能马桶的型号争论过,她想要带按摩功能的,我觉得华而不实。

最后我还是妥协了,因为她说,以后怀孕了坐久了会舒服些。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羞涩和期待。

可两年过去了,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我们去医院检查过,双方都没有问题。

医生说,放松心情,顺其自然。

可我知道,她心里是着急的。

母亲每次打电话来,总会旁敲侧击地问起孩子的事。

梦菲总是笑着说“快了快了”,然后挂掉电话,沉默很久。

这些压力,我懂。

所以我努力工作,想给她更好的生活,想让她少操点心。

可现在呢?

我把车停进车库,坐在黑暗中,没有立刻下车。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那条“11次”的推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九点。

九点半。

十点。

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我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正在缓缓关闭,我看见了里面的两个人。

梦菲,和一个高瘦的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夹克,头发确实有些长,遮住了部分额头。

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一只手扶着电梯内壁,看起来很虚弱。

梦菲站在他旁边,一只手虚扶着他的胳膊,眉头微蹙,表情担忧。

电梯门完全关上了。

数字开始跳动,停在了我家的楼层。

我站在原地,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

然后我走进了另一部电梯。

按下楼层键,电梯缓缓上升。

我看着镜面里自己扭曲的倒影,忽然觉得很陌生。

那个总是温和、克制、努力经营生活的沈高雅,在这一刻,好像死了。

我走出去,站在家门口。

里面隐约传来梦菲的声音。

“你慢点,先坐下。药吃了吗?”

“吃了。”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带着疲惫,“今天麻烦你了。”

“别说这种话。”

我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客厅的灯亮着,梦菲正扶着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梦菲的脸色瞬间变了。

“高雅?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有回答,我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